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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大的猫 九月的燕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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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燕园,银杏叶还没黄透,阳光穿过树梢,在地上筛出一地碎金。新生报到的第一天,周思敏拖着行李箱站在北大东门,仰头看了眼那四个大字,深吸了一口气。她考进来了。全省第三,放弃了清华的橄榄枝,选了北大。不为别的,就因为高三那年熬夜刷题时,贴在台灯上那行小字——“未名湖畔好读书”。
她住进了31楼,四人寝,运气不错分到了朝南的床铺。室友都是天南海北考来的,一个比一个能聊。可她话不多,收拾完行李就出了门,想去未名湖看看。
穿过那条长长的林荫道时,她听到一阵细微的叫声,停住脚步循声望去,草丛里蹲着一只猫。橘色的,胖乎乎的,蹲在草丛里舔爪子。她蹲下来伸出手,那只猫看了她两秒,然后慢悠悠走过来,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你倒是挺自来熟。”她笑了笑,挠了挠它的下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最好别摸它,它挠人。”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那里。很高,穿着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本书。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看到一个清瘦的轮廓和那双很深的眼睛。他的声音也意外地好听——低沉,干净,像秋天傍晚的风。
她低头看了看正在自己掌心蹭来蹭去的猫。“它没挠我。”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又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蹲下来。离得近了,她看清了他的脸——眉骨很高,鼻梁很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不太习惯跟人亲近。可他的目光落在她手心上那只猫上时,又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它叫馒头,北大流浪猫里脾气最差的一只。上个月刚把研二的学长挠进校医院。”
“那它为什么没挠我?”
他看着那只猫在她手心里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可能是看你顺眼。”
周思敏没忍住,笑了一下。那是她到北大之后,第一次笑。
他们一起把猫送到了猫协的喂食点。路上她知道了他叫魏越,物理学院大二,是这届新生开学典礼上的老生代表。她一下子想起报到之前看到的那篇推送——《北大物理系魏越:做学问是跟自己较劲的过程》,照片上他站在实验室里,目光专注又冷峻。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划过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照片里那个人会蹲在她面前,伸手去摸一只叫馒头的猫,然后被它毫不留情地挠了一下。
“你看,我说它挠人。”他把手缩回去,手背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她想笑又忍住,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创可贴递过去。“我一般随身带这个,习惯。”
他接过创可贴,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撕开贴在手背上。周思敏又看了他一眼,他的动作很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这种事。她的目光在他贴了创可贴的手背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你也是学物理的?”他问。
“不是,光华。”
“那怎么跑未名湖来了?”
“想看看湖,迷路了。”
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我带你去看湖吧。”
那天下午他带她绕了未名湖一圈,讲了博雅塔的历史,讲了石舫的来历,讲了元培先生雕像旁边那棵银杏树的年龄比北大还大。她听着他讲这些,觉得这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冷。偶尔他侧过头问她一句“热不热”,她说不热,他就继续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她跟在他后面,看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走到西门的时候,馒头从草丛里钻出来,迈着小碎步跟在他们后面,一直跟到路口才停下来,蹲在路灯底下,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说“送你们到这,明天见”。周思敏回头看了它一眼,它蹲在那里,像一盏橘色的路灯。
“它好像在送你。”他说。
“它是在送我们。”
他没有接话,可她看到他的耳朵似乎红了一下。
那天晚上周思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下午的画面——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白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低沉的声音说“我叫魏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她一定是疯了。开学第一天,她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而在物理学院的男生宿舍里,魏越正在翻一本量子力学笔记,翻了三页什么都没看进去。他低头看了眼手背上那片创可贴,贴得很整齐,是她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撕好的。他当时没注意,现在才反应过来——她好像习惯随身带创可贴,习惯照顾别人。他把创可贴往手背上按了按,然后合上笔记本关灯睡觉。黑暗中他想起她说“那它为什么没挠我”时微微歪头的表情,嘴角在不自觉的时候弯了一下。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他闭上眼睛,心里想:明天中午,再去一趟喂猫的地方。
那个晚上两个人在各自的宿舍里想着同一件事。而她不知道的事,她转专业申请表的草稿背面,被人悄悄写下了一行小字——“未名湖边好读书,也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