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尾声 走吧，此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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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青白釉瓷莲花香炉被许松清轻轻推到姜安澜的面前：“里面是安神香，希望能帮到你。”
“替我多谢掌门。”她说。
自陈川出来后，姜安澜与许松清原先不咸不淡的气氛变得奇怪，没人说话的时候她只觉空气凝固，十分疑惑。
造成这样氛围的罪魁祸首懒散坐着，时不时瞥一眼许松清。
许松清接着问：“你的魇，如何了？”
“已经有些起色了。”
“既如此，我还有事处理，便先回了。”
姜安澜忙道：“等等。”
陈川侧目轻飘飘看她一眼。
陈川没来得及去查许松清，正好她现在问一问：“师叔可曾入过魇？”
他一顿，想到姜安澜可能是想做个参考，如实说：“百年前曾有过一次，我已记不大清，且情况与你不同，恐怕给不了你帮助。”
“无妨。”姜安澜莞尔。
这样她便放心了。
院门被阖上，许松清回眸再看一眼，转身往远处走。
陈川的眉眼像极了那个人，百年前站在梅昭音身边的那个人，慕容有道。
不止是眉眼，还有神色，谈吐。
当年陈川和东方林几人前往灵武山，什么巫尧，什么阴魔尹尚，他们去了才知道东方林得到的消息是假的。
一行人无功而返，东方林表示自己还会继续查。
他再一次得到消息的时候，巫尧与尹尚已经死了。
同时，他发现梅昭音不见了。
她这个人完全消失，一点踪迹也无，好像她从未存在过。
许松清问林竹，问其他弟子，他们皆说不知道，他去合欢宗寻慕容有道和长敬渊，发现这两人也消失了。甚至合欢宗的弟子告诉他，他们宗门里从未有过长敬渊这个人。
钱临风也不知道这个人。
这三人同时失踪，好像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来，事成之后就离开。
他这才明白梅昭音为什么总行影无踪，明白为她为什么没有与他们一同去灵武山。
她无意间路过他的世界，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止是留下，还带走了些东西。
是什么东西，许松清说不清。
许松清第一次见到姜安澜的时候是在师尊殿中。
慧泽收徒，做掌门的总要见一见。
彼时姜安澜是个小姑娘，他还记得，小姑娘年纪小，为人却傲，不是无端生出的自大，是她真有本事。一介凡胎，入门半月炼气，第二年就筑基，完全是第二个天生剑骨。
她不爱说话，行走间似有清风作伴，仙气环绕。
后来见面便是遥遥一望。
许松清越发觉得她像一个人。
像几十年前消失的一个人，在他生命里如昙花一现的人。
可像只是像，姜安澜并非梅昭音。
然而今日他见到陈川出现在姜安澜身边，心里有一个荒诞的想法。
院门隔开两个世界，里面落花轻轻飘到香炉之上，被人拂去。
“你为什么那么说？”姜安澜问。
陈川一只手撑着头，侧首看她，眼眸水润，装傻：“什么？”
“……”姜安澜知道他是故意的，“道侣。”
“他都看见我从屋里出来了，不说道侣能说什么？”
姜安澜不语。
陈川倏然弯起唇：“还有一个说法，你想知道吗？”
他笑容不坏好意，姜安澜睨他。
他放下手，附耳凑过来，声音轻飘飘的，暖热的气息喷在姜安澜耳上：“人间的一些公主太后会招些美男子进殿服侍，就是我们所说的……炉鼎。”
他说完便退开，衣袂掩住唇：“人家也是为你的清誉着想，若是传出去别人说闲话怎么办。”
“再说我是合欢宗的，若是再给你扣一个私自让外人进齐云山的帽子就更不好了。”
他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没成想姜安澜来了句：“你不出来就没这么多事了，而且许松清不是那种人。”
这话没错，但陈川听得很不爽，放下掩唇的手：“那不行，他对你有意思，我要断了他念头。”
她听得想笑：“我鲜少与他接触，他有哪门子念头？”
“你不知道，若是喜欢的人不在了，他日后便会无意识地在别人的身上找那人的影子。”
“你做过梅昭音，我做过慕容有道，你说，他认不认得出来呢？”
经他这样一说，姜安澜倒仔细回忆起来。
在过去有许松清在的场合，似乎她确实感受到过他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她退出回想，见到陈川一脸幽怨地瞧着自己：“你……”
他先开口：“我听闻，你们宗门里有一处地方叫做芙蓉水，初夏荷花朵朵开，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芙蓉水？你从哪听来的？”姜安澜蓦然想起许松清向自己提过，一下子明白过来，“你在云隐庐待了一整日？监视我？”
陈川一顿，表情僵硬：“那还不是因为你不告诉我巫尧在何处？”
……
一月后，芙蓉水里朵朵含苞待放的菡萏慢慢舒展开粉白花瓣，露出里头翠绿莲蓬。一池荷花怒放，一朵一朵挤在一起，荷叶硕大，遮挡了池水本貌。
要立在池边仔细寻，才能在可见的丁点水中寻到两尾相互依偎着前进的比目鱼。
林长老设下幻阵，日落之后阵起，芙蓉水旁会长出两棵高大的树，树枝相连，枝桠上一对比翼鸟栖息。
日落后的两个时辰也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
姜安澜喜静，她与陈川特意挑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来。
月光落进池水，给整个芙蓉水渡上一层柔和又朦胧的光。
水池旁边，比翼鸟雌雄合体，时而绕水双飞，时而落于连理枝上小憩。
陈川眼中映出这一幕。
怪不得许松清邀约姜安澜的地点在这里呢。
两人面前，月笼芙蓉水，树栖比翼鸟。
姜安澜说：“弟子们常说齐云山有三大神奇之地，芙蓉水便是其一。”
“那两棵树和比翼鸟其实是幻阵所化，幻阵是林长老所设。”
“据说林长老的妻子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这里，他的妻子总念叨比目鱼有了，要是能看见比翼鸟和连理枝就好了。但没人见过双飞鸟，也没人见过枝桠相连的两棵树。”
“于是林长老便以月光为引，设下幻阵。千年有效，除非林长老身死。”
陈川的眼里，远处有一个身影在往这边走。
许松清没能和心上人到这里来，自己倒是来了。
他偏头，女子周身被镀上浅浅的柔和的光，眸中映出月光，她如玉的脸，水蓝的衣裳，嘴里与他说着芙蓉水的故事，比高挂的月还要皎洁。
姜安澜忽然被他抱住。
男子没比她高多少，但身姿挺阔，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与她梦魇醒来，冷汗涔涔，惊魂未定时见到陈川一样安心。
她伸出手回抱。
有人慢慢走近芙蓉水又退远。
姜安澜梦魇的时间间隔得越来越长，最长的一次间隔了十日。
植楮草的作用只能维持两月。
最后一次，姜安澜握着植楮，枣红色的灵草微微垂首，韧茎软塌塌的，她问陈川自己还有多久才能祛除魇。
他躺在她身侧，说：“就算没有这个，你迟早也能除掉魇。”
这一夜，姜安澜做的梦与平日的不一样。
她的梦境不是巫尧在哪里又杀了什么人，她梦见了回来的时候。
天地风起云涌，她持剑碾碎了巫尧和尹尚的魂魄。
最后，她的面前呈现出了一副美好的画卷。
和盟一点点建立，妖魔会约束自己，修者会对妖魔改观。
画卷最后凝成一个白色小点，光点被放大，姜安澜看见了她熟悉的人。
姜兰、朱文州、师父、公主、林竹……还有陈川。
天光从窗户渗进来，她缓缓睁开眼睛，她确认，自己摆脱掉魇了。
陈川比她醒得早，姜安澜一转头，就见他用柔软的眼神注视自己。
他们在和盟城中游玩几日，这一天，他们要跟随和盟的人去到人间解决一桩妖魔和人的纠纷。
夜晚他们宿在客栈，住一间房。
有一位年轻的妖族姑娘好奇地问她：“道侣是不是人间的夫妻，你们成婚的仪式是怎么样的？”
姜安澜说：“其实我们不是道侣。”
那姑娘惊讶：“不是道侣住一间？”
陈川道：“我是她炉鼎，炉鼎你知道吗？就是……”
姜安澜翻了个身，双手支起下巴看着陈川：“你愿意做我的炉鼎？”
“不愿意，但……也不是不行。”
他说的不清不楚的，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成婚前我一直做炉鼎也不是不行。”
姜安澜笑了：“谁说我要跟你成婚？”
“我说的。”他眼里泛出冷意，“你还想和别人成婚？”
姜安澜在他唇上轻轻一碰，如蜻蜓点水般又迅速退回去，笑盈盈道：“那我们从人间回来之后，就成婚吧。”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容如昙花盛放，欺身回吻。
姜安澜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他按住肩膀，不疼，但是姿态强硬。
他们的第一个吻绵长得像吃了口豆沙，刚触碰时柔软、温热，甜意自唇漫进心底。
姜安澜右臂屈起，手不知道往哪放，干脆抚上眼前人的脸，这姿势不大舒服，她便顺势躺下，陈川也跟着她动。
她心脏怦怦跳动，耳边嘴唇厮磨的声音被放大，嘴唇被他轻咬又似是在轻轻吮吸。
这样的体验是从未有过的，比她遇到大妖还紧张。
她眼前的人大概也是有些紧张的，动作并不稳，涎水蹭到她嘴角，湿哒哒的。
过了一会，陈川松开她，半眯着眼，脸颊红透，瞧上去就快要溺进温柔乡中：“说话算话。”
姜安澜喘了两口气，心想她是说话不作数的人？
于是便想逗他，忍不住笑：“我说了什么？”
他坐在她面前，原本看上去没睡醒的氤氲情-欲的眼神蓦地凉下来，沉声道：“成婚。”
姜安澜哦了一声，笑眯眯：“是，我想起来了。”
她指一指唇角：“你技术不太行，还得精进。”
“那再练练？”陈川便又要靠过来，被姜安澜伸手拦下。
她将他推开，自己轻盈绕过他下床：“还练？天亮了，该启程了。”
这个时节的早晨最舒服，没有春秋冬的寒凉，也无盛夏酷热。
凉风习习，旭日杲杲。
日光斜射，照亮了半条街道，姜安澜走到客栈门口，吸一口清晨露气。
街上小贩早已支起小摊，人群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她的身后，陈川走出来：“走吧。”
两人抬脚迈进阳光里。
走吧，此后，天涯海角，有一人作陪。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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