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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先走一步 伤心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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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黑漆漆的夜,头顶是陈旧的庙,陈川垂眸看着地上的人。
她自己或许并不知道,因为结丹,少女的面色泛红,露出脆弱之感,就像是一朵鲜艳欲滴的花儿。让人忍不住怜惜。
她这般阻拦,让陈川复杂的心情生出两分欣喜。
现在的姜安澜力不从心,根本拦不住他,陈川只要稍微挪一挪步子,就能摆脱抓住他衣角的手。
察觉到他的动作,姜安澜也动了动,想要起来。
陈川却笑了,和平日开玩笑的语气一样:“姜安澜,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想到了,我要你现在乖乖躺在那里,不要妨碍我。”
姜安澜动作一顿。
陈川不再看她,背对着她坐到了阵中心的位置。
在她的一线视野里,灰蒙蒙的破庙正中间,男子侧颜精致,红艳的衣散开,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姜安澜。”他平静地开口,“你回到这里,不光救了花无忧、慧泽,救了你父母,更重要的是,你救了一位神。”
“你知道的,花无忧是魔族公主,她回到魔域开始整顿全族,不许他们杀伤抢掠。
“花无忧良善,只要她活着一日,魔族就不会为祸人间,世间便安宁一日。”
“而她的这条命,是你抢回来的。”
神女降世,泽被天下。
“所以你没有做错。”
不必自责,你可是,救回来了一位神啊。
结丹已经到了后期,体内的灵气渐渐平稳,姜安澜枕着蒲团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陈川的举动,整个死阵连同破庙开始震荡,庙内刮起大风,将供台上的香炉果盘吹得嘎吱嘎吱响。
他的衣摆与墨发胡乱飘扬,他却平静得很:“左右你我都会死,我不过是早些回去罢。”
“我先行回去,你到时候可莫忘了我。”
“若你回不去呢?”姜安澜听见自己平淡地问。
回不去?那就死呗。
陈川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被风搅散,姜安澜听得并不真切。
他最后回眸看她一眼,眼底毫无笑意,眸子下反而藏了一种似波涛汹涌的悲哀,他表情有些失落,用委屈的语气答非所问:“我都要为你赴死了,你看上去怎么一点儿也不伤心?”
他不知道死在死阵中还能不能回去。也许可以,也许不行。
姜安澜也不知道。
陈川口中吐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鲜血从他嘴角渗出,狂风乱舞,地面死阵纹路显现,力量骤然向中心压缩。
死阵的力量挤压五脏六腑,扬起的沙土迷了姜安澜的脸,她下意识闭目,木案与旧木梁咯吱咯吱响,身后供台上的物件躁动不安。
她睁开眼,风声戛然而止,她的视线里,红衣男子僵硬地朝一侧倒下。
这一次,顺序反过来了,她将他接住。
“陈川?”
男子表情相当平静,嘴角一点血迹,像是受了点轻伤后陷入沉眠。
姜安澜的手指抚上怀中人的眉眼,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近的距离仔细打量他。
他丹凤勾魂,鬓若刀裁,貌若好女。
陈川原本的容颜与慕容有道有几分相似,两张脸都生得好,她从前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初次见面时她尚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漂亮得很,比旁人好看不知多少倍。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有的时候他挑眉笑吟吟看着她,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能叫姜安澜心跳漏掉一拍。
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下来。
姜安澜忍不住埋下头。
伤心的,我没有不伤心。
外面,夜黑风高,世界静谧无声。
破庙外面站着一男一鸟。
长敬渊和罗刹鸟刚到就见到了这一幕。他们没有勇气进去。
一位少女匆匆赶来,径直走了进去。
尹尚和巫尧捉了慧泽,花无忧一把人带走就赶了过来,可还是没来得及。
她有些自责:“小姜……”
“抱歉。我来晚了。”
姜安澜抬起头,花无忧微微愣神,她神色一如往日,若不是她的脸有些苍白,她看上去平静得如一潭静水。
她声音轻飘飘的:“公主,他死在死阵中,神魂会怎么样?”
花无忧蹲下来:“他会没事的。”
她靠近姜安澜,细声说:“死阵带走的是慕容有道的生命,不是他的。”
姜安澜倏然抬眸看向她。
少女表情认真,微微一笑:“我不骗你。”
姜安澜心底悄然升起一股希冀,她垂眸看向怀中的男子,心里还是酸酸的:“公主,我还有一事。”
姜安澜回到云隐庐时,天已经大亮。
有个好消息是,许松清和东方林并没有大碍。
尹尚和巫尧因为没了尸身,暂时没有动作,姜安澜倒闲下来了。
屋里,林竹正在给昭昭喂食。
小赤尾狐长大了点,已经能够吃一些简单的食物。
姜安澜行踪不定,夜不归宿不是一日两日了,姜安澜不说,林竹便没有问。
今日林竹见到她,虽然她看上去和往日没什么差别,可她发白的面色出卖了她。
林竹能感受到,她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些。
梅昭音心情不好,林竹这样想。
她走到姜安澜面前,笑着说:“梅昭音,我给你看个东西。”
姜安澜抬眸看去。
少女伸出手,手心朝下,地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白色圆盘。
她手指微动,口中念念有词,一长串口诀,姜安澜听不清楚,只听得她最后咬字:“镜为境,花为幻,水月无痕,明明灭灭。”
于是,姜安澜的面前,山川河海,云雾缭绕,美不胜收。
她伸出手,一只小灵鸟落到她手指上,歪着脑袋好奇地看她。
抬手就能摸到轻飘飘的云,垂首便能看到地上的莽莽草木。
一旁的昭昭亦被吸引,山间小狐狸跑得欢快,回眸与他对望一眼。
林竹兴致勃勃:“如何?”
姜安澜说:“很美,多谢。只是……这种程度的阵法,你吃得消吗?”
就林竹目前的修为来说,召唤出幻阵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幻阵消散,林竹的面庞清晰,她腼腆地笑:“没事,这个法术我从小就会。”
姜安澜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她说:“这个是我第一个学会的法阵,小时候看书看到幻阵觉得颇有意思,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
“还有一些阵法也很有意思,但是我拿给祖父和父亲看的时候,他们却说我不务正业,眼高手低,让我去背经文。”
“所以就没人知道,其实我会好些阵法,我只给段同和你看过这个。”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都还未掌握心法。”
林竹最后无奈地笑笑,把小灵狐抱起来递到姜安澜面前:“怎么样?心情好些了吗?”
昭昭与林竹相处了这么久,也培养出了些默契,用水汪汪的眼盯着姜安澜,撒娇似得嘤嘤叫了一声。
姜安澜轻轻抚一抚灵狐,应:“嗯。”
第二日,姜安澜下山去了一趟潢沽县。
姜兰打开门:“仙子?”
里头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出来,边跑边喊:“是安安姐吗?”
还不等姜兰和姜安澜开口,她就已经跑到了两人的面前,惊喜道:“哇!真是啊!”
她露出一个蜜糖般的笑:“姐姐,好久不见!”
姜安澜也笑了:“好久不见。”
姜安澜留在姜家吃了一顿便饭,饭后小女童拉着她玩游戏。
临走时她递给了小姜安澜一本书:“我给你带了件礼物。”
女童高兴地接过去,看清楚书封上的字厚疑惑地仰头看她。
姜安澜跟她解释:“这是我们宗门里面像你这么大年纪的小孩看的书。”
是一本修炼启蒙书。
接着姜安澜对姜兰与朱文州道:“她是一个很有修炼天赋的人,若她再大些,不妨允她入仙门,成大道。”
“她也能保护自己。”
夫妇俩是亲眼见过魔的人,知道身有一技之长有多么重要,虽然舍不得,但也十分感谢姜安澜,连连点头:“多谢仙子。”
姜安澜也舍不得他们,可她也喜欢剑道,喜欢宗门,喜欢师父。
末了,姜安澜和他们告别离开。
等三人关门进去,她悄悄在门上贴了一张符纸,符纸融进大门,能够保护他们。
她也很不舍,凡人生命短暂,她这一走,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可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终归是要回去的。
第三日,她去了一趟合欢宗。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足这个地方,合欢宗就如陈川的魇境一样美丽。
姹紫嫣红,漫山芬芳馥郁,四季花开不败。
宗门里的弟子也美丽。
五色衣裳,满身配饰精致,各各容颜绝色。
寻着在魇境中的记忆,她找到陈清黎的住所。
这个时候的“陈川”还在地牢中。
她悄无声息地进了地牢,魇境中那个孤僻的男孩在此刻清晰。
他红衣在池中散开,闭着眼,睡过去了。
或许是因为陈川做了什么,男孩睡得香甜,好歹能睡一个好觉。
姜安澜知道,他醒来之后,又会经历一番折磨。
她很难不想到那个,两天前坐在阵中的人。
这个陈川,跟着她回到百年前,却对自己这么不上心。
年幼的自己还在地牢里待着,自己还未找到玉芝,就独自跑回去了。
姜安澜抬起手,一捧白壤出现在她的手心里。
这是息壤,孕育万物,生生不息。
双手倾斜,白色的泛着微光的壤如同星辰,从她手心倾泻下去,尽数落在男孩身上。
只愿你,少些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