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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果酒 她突然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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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做什么?”
陈川倾身过去,手肘抵上门:“小姐是一点也不相信我啊。”
这个距离,姜安澜鼻尖全是陈川身上的香,她不语。
“虽然我爱说假话,但是这几句可是真的。”
姜安澜有自己事要做,陈川却很闲,他除了去给地牢里的小家伙寻一些镇痛的药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不止是现在,过去也是,修炼得多了便觉得乏味,在外待久了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就这样了,很没意思。他有些日子没见到姜安澜了,是真的有些思念呢。
姜安澜目光却有点冷:“你既知道你爱说假话,那我有什么理由信你?”
她静静地等着陈川继续说些不要脸的话,没料到少年挺直了身子,一只手抚上心口,那里泛着浅浅光芒,他认认真真道:“我陈川,对着神魂发誓,从此刻起,不再对姜安澜说一句假话,说一句,修为便减一层。”
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待姜安澜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年正垂眸看她,他神色认真,眼里半点也没有方才的玩味。
她这才反应过来,陈川并不是在开玩笑。
誓言空口无凭,但魂誓就不同了。
他对着神魂发誓,就代表誓言一定作数,不是对慕容有道的魂,是对陈川的。
“我没想到,姜小姐反应这么大。”
姜安澜抿唇,很难相信那是陈川能说出来的话:“你也太随便了。”
“虽然我长得容易让人误解,可是,姜小姐,我现在告诉你,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很随意的人。”
这句话别有意味,姜安澜想到了些其他东西,只觉得她的世界空了一瞬,什么都没有。
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一句话,硬生生把无措压了下去,维持好面上的平淡,一个字也不说。
好在陈川并没有非要等她的下半句,他语气变回寻常那样:“我都这样说了,还不肯请我进去坐坐?”
姜安澜莫名松了口气:“这里不行。”
见他疑惑地望自己,她补充道:“弟子舍是两人一间。”
齐云山后山有一处崖壁,下面团团云雾遮目,让人一眼看不到底,只有一根斜生的树和时来的灵鸟入眼。
陈川歪着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已经安然坐下的姜安澜:“一定要在这种地方吗?”
“怎么,怕我把你扔下去?公子放心,只要你不惹我,我不会对你下手。”
陈川施施然走到石桌边坐下,他袖子一挥,桌上便多了一盏壶和两个瓷杯:“齐云山这么大,你偏要到后山来,我很难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啊。”
“你擅闯齐云山,还想到何处去?”
陈川拿起瓷壶为姜安澜和自己斟上:“不愧是姜小姐,这里风景甚好,确实不错。”他把瓷杯轻轻推向对面人,“多谢。”
姜安澜垂眸,瓷杯里一股清新的酒味飘散,蹙眉:“酒?”
“这是桃子酒,小姐不妨尝尝,比寻常的酒味道好得多,还不醉人。”
姜安澜幼时还在潢沽县的时候看到爹爹喝酒,吵着闹着要喝,便尝了一口。小女童尝了之后只觉嗓子眼和肚子冒火,拧着眉说再也不喝了。
仙门有规,后来在仙门也并未碰过。
她第一次喝酒,滋味并不好受,到现在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一点也不好喝。
瓷杯里的酒气闻上去有一股桃子的清香味,好像和寻常的白酒是不一样。
她犹犹豫豫地问:“桃子味的?”
清清冷冷的少女平日里就如极北终年不化的雪,不染淤泥的莲,高挂的月,这一句话带着一股小姑娘面对新奇事物的好奇天真,像神女沾上人间的气息。
陈川想笑,他已经举杯饮了一口:“当然,这是凡间酒坊的新品,我特意带来让你尝尝。”
什么叫“特意带来让你尝尝”?
姜安澜想起他的魂誓,还是对桃子酒的好奇盖过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举起瓷杯饮上一口。
入口是桃子味的清甜,八分甜,两分酸,再之后是一点独属于酒酿的烈,却并不辣人。
果香馥郁,尾调清爽干净。
姜安澜微微弯唇:“确实不错。”
陈川一杯已经饮尽,明白她嘴里的不错应该是很好的,饶有兴趣地与她说:“白水寡淡,茶水苦涩,糖水太甜,白酒太烈,我都不喜欢。只有果子酒最好。”
红色折扇轻轻碰一下瓷杯,又唰一下展开,他说:“不止有桃子酒,青梅、杨梅酒酸甜,枇杷酒润喉,这些是春天的,还有夏日的葡萄酒,秋酿石榴酒,冬酿柑桔酒……”
姜安澜望着眼前人,永远是一副闲散的样子,她突然问:“陈川,我能信任你吗?”
青年摇扇的手一顿,两个人都很清楚,姜安澜问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倾身靠过来,离得那样的近,姜安澜忍不住往后仰。
陈川笑得真诚的时候,他那双勾人的眼看起来并不风情,却有一股少年气:“姜安澜,还记得我发的魂誓吧?我告诉你,你可以信任我,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可以尽管开口。”
姜安澜感到胸腔下跳动的东西有片刻的紊乱,一道法诀飘过去把陈川朝后推,她将身子坐正:“离我远点,我……确实有事情想拜托你。”
陈川已经坐好,折扇被他握在手中,像是要专心听她讲:“你说。”
姜安澜想起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想按着面前这张脸揍两拳,她平静地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回到百年前。”
“你要救你师父的心上人。”
“想必你也听说过天生剑骨和魔族公主的传闻。”
“略有耳闻。”
姜安澜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陈川的这具身体,也就是慕容有道,修为已经刚到元婴,对于陈川来说,刚好能进入秘境。而且他的修为比姜安澜目前的高出许多,能帮上的忙也大很多。
“你希望后日我能进入秘境帮助你的师父和公主?”
“我会与你一起进去,到酉时我会离开,之后的事还需你帮忙。”
姜安澜见他一副沉思模样,问:“你可愿意?”
“我跑一趟倒也没什么,只不过……”
“不过什么?”
“报酬呢?你这任务可不轻松,你们宗门那几个老的不好对付,我若是受些伤也是难免的……”
姜安澜听他这么一说,认真思考起来:“我送你一些果酒?”
陈川沉默地看她。
哦,不行。
姜安澜想不出来:“你想要什么?”
“唔……”青年将折扇抵在下巴上,半晌,“我暂时想不到。”
姜安澜:“……”
“这样吧,先算作姜小姐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慢慢偿还。”
姜安澜柳眉微蹙,她并不喜欢欠人人情,但如今也实在想不出来,只好说:“可以。”
后山山巅的风一阵一阵地吹,吹得崖边的草木簌簌地响,却吹不散清新的桃子味和陈川身上的香。
”桃子酒还有一些,小姐还要喝吗?”
“喝。”
姜安澜好像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轻得风一吹就散,抬眼看时见那人只有一双眼是笑着的。
“陈川。”她唤他。
“嗯?”
“你品味不错。”
果酒本是不醉人的,酒气经崖上的风一吹就没有了,但就是在这阵阵风吹中,陈川的醉意愈浓了。
很快姜安澜和慧泽他们就知道云冕掌门口中的支开慧泽的方法是什么了。
慧泽与云冕掌门的关系并不好,慧泽幼时云冕是个高高在上的掌门,对自己的儿子少有关爱。因为天生剑骨,云冕掌门一开始就把慧泽当作未来掌门人培养,对他极为严苛,慧泽幼时对父亲的印象便是死板严厉,所以更加亲近温柔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仙门世家中人,但从小就体弱多病,离开得也早。
慧泽母亲离世之后,云冕掌门又对他和公主极力反对,慧泽自此和掌门的关系越发差劲。
但是父亲始终是父亲,无论隔着再多的恨,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何况慧泽和云冕之间并无深仇大恨。
所以这一次云冕掌门破境遭到反噬,加之之前在仙魔一战中受了内伤,整整一周都下不了床,慧泽即便再不喜他,也会回来一探。
当姜安澜把这些告诉慧泽的时候,慧泽只在心里冷嗤,他没想到云冕为了诓他回去连这种谎话也编得出口。
也是,如果不说得严重一点,他又怎么会回去呢?
明明两日前还召集几位长老商讨着如何弄死花无忧。
四月廿八这一日,天象怪的出奇。
一整日,暗雷轰然作响,乌云密布,世界灰暗,白日与黑夜没有差别。这样的天本该有一场雷雨将至,但别说雨了,一滴水也不曾从天而落。
秘境里面,天上紫雷滚滚,其中最盛的,是慧泽与花无忧布下的结界。
霹雳雷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姜安澜望着这反常的天,耳边有青年说:“你师父的那位心肝,天资实在是太吓人了。”
作为修士,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劫雷将至,有人飞升。
怪不得公主的半神修为斗不过那几位长老。
渡劫之时,也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
巨木前方,有一个粉衣少女,她比人想象得更加冷静,甚至好奇地反复向天上看,似乎是在想这雷怎么还不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震荡,他们头顶上的金色结界显现,再破碎。
有三位看上去资历颇深的修者出现在这片天地之下,他们的身后,云冕缓缓走上前——慧泽不回齐云山,他只好来玉虚找他了。
几人看着天上紫雷隐隐有下落之态,面色古怪。
云冕对慧泽开口:“慧泽,过来。”
慧泽不动。
元义:“慧泽,你应该在齐云山做你该做的事!”
少年嗤笑一声,他冷眼看着这些人,执起身边少女的手:“我回去也可以,但我要公主和我一起回去做……道、侣。”
花无忧抬眸看向他,凉风胡乱卷起他的衣袂和黑发,少年不羁、狂妄、冷漠。
云丘感觉一口血要涌上来:“你!”
云冕看慧泽的时候,眼里是深深的失望:“慧泽,你若执意护着她,我们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犯了大错,我亲自来惩治。”
林长老不忍劝:“慧侄,现在回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慧泽并不理会他,对着云冕,笑了,笑容嚣张,带一股子的挑衅,神色却冷得很,他回答的是云冕的话:“来。”
云冕冷冷地命令:“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