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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合欢宗少年 合欢宗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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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安澜迷糊地察觉有人在推她。
“安澜,醒一醒。”
师父的声音?
她幽幽转醒,入目是墨绿帐纱,视线里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坐起身,打量四周,将卧房内的陈设扫个干净,望向慧泽的脸:“师父?”
姜安澜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孤身一人进了玉虚秘境。
玉虚秘境里珍宝无数,机遇与危险并存,每百年才开放一次,有些弟子一辈子都进不来。
所以这次秘境大开,是难得的机会。
榻边人面庞肌瘦、眉染郁色,白衣胜雪,一副仙人样貌,却有脆弱之感:“我告诉过你,我的病治不好,秘境很危险,为什么还要进来?”
姜安澜抿唇不语。
头顶的人视线落在她身上,叫她感到几分不适。
姜安澜仰头,脸上带着歉意,恹恹道:“是我不对。”
慧泽无奈叹气:“先起来罢。”
姜安澜已经下了床:“师父,这是哪里?”
屋内淡淡熏香萦绕,她转身去看那镜台,妆奁精致,镜中映出的人身影肩背挺阔,干净纯粹。
“这里是魈怪的域。”
魈怪……
她略知一二,魈怪法力高强,能创造变换域。
“那我们该怎么做?”
慧泽推开屋门向外走:“先出去看看。”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宅子。
秘境外面是仲春,这里却在飘雪。
宅子比起她在人间见到的一般宅院还要大许多,装潢却处处透露着古怪。
比方说她瞧见的影壁。
寻常人家影壁图案大多为象征吉祥的瑞兽,或者是有高洁之意的松竹莲。
这一幅竟是画的九头蛇身、主水火的妖怪九婴,影壁通体为玄色,其中妖怪面目狰狞,怪诞至极。
慧泽脚步停住。
姜安澜望向大门。
宅子的漆黑大门是敞开着的,外面立着一个红衣少年。
他生了一副艳冶的皮相,凤眼含春,眼尾微微上挑,恰似沾了胭脂的笔锋轻轻一撇,勾出无限风情。
一片白雪皑皑中,他是唯一的艳色,他太艳丽了,不像孤傲红梅,却像她看到的书上记载的魔域盛开的艳丽花朵。
他手掌圈住了一个人的脖颈。
院内的小厮被他拎起来,悬在空中,眼见着被人掐住命脉,他却无半点挣扎动作,面上毫无生气,木讷不堪,像是死了。
小厮被扔在地上,因为雪厚,身子还未陷深,他竟活了过来,身体飘起,又完好无损地站立在原地。
在魈怪创造的域中,除他本人和被牵扯进来的修士外,其他的全是尸骨,是过去死在魈怪手中的人。
他活着,却早已经死了。
少年的黑瞳里像是凝了一层薄冰,他似乎早有所料,抬眼与门里的两位白衣修者对上视线。
姜安澜进过不少秘境,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
而那绯衣少年……
姜安澜盯着他漆黑的瞳。少年神情冷冷的,亦在看他们。
身边人开口:“他就是魈怪,你将他杀了,我们便能出去。”
姜安澜不疑有他,手中凝出一把自带流云雾纹的仙剑,要向那红衣少年飞身而去。
少年惊愕一瞬,眸色瞬息变换。
姜安澜的剑却在刹那间掉头,朝慧泽飞去。
慧泽反应迅速,闪避至一旁,仍让剑擦伤了右臂。
他惊讶回首,怒呵:“安澜,你这是何意!”
他细长伤口淌下一道蜿蜒血迹,姜安澜看向他与慧泽一模一样的脸,平静开口:“你不像他。”
她的师父,一步成神,哪里还要费时间与魈怪纠缠。
她作为慧泽的亲传弟子,魈怪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手起剑落,只听得一声尖锐叫声,那怪物化作一团浓重黑雾,如烟花炸开般消散。
血珠渐到脸上,姜安澜随意地拭去,魈怪在她面前灰飞烟灭,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干净的松柏香气。
“姑娘是剑修?不知是哪个宗门的?”
姜安澜回首,那绯衣少年手中不知何时捏了一把玄黑羽扇,扇面展开,细看时才能见着其间的炫彩夺目。
越看这把羽扇越觉得精致漂亮,引得人不由得多看两眼。
少年长眉朗目,笑意盈盈,似人间的世子侯爷,全然不见方才那一瞬的慌乱。
魈怪一死,这域也渐渐消散,秘境里葱茏景象逐渐清晰。姜安澜没有理会他,挑了个方向自顾自往前走。
“喂!”少年快步跟上她:“我名叫陈川,你叫什么?我们认识一番如何?你是哪个宗门的,是齐云仙山上的弟子吗?嗯?你要去哪里?做什么?我们可以同行。”
身后人吵闹非常,姜安澜忍无可忍:“我与合欢宗的人有什么好认识的?”
陈川讶然:“你如何知道?”
姜安澜脑中闪过那时候陈川眼底一闪而过的妖冶紫色,以及他手中奇怪的,有摄人心魄之用的羽扇,什么都没有解释。
陈川很快从惊异中回神,蹙眉,口气无辜:“可我还要报你的恩呐,若不是有你,我恐怕就要死在魈怪手中了……”
莫名其妙。
果真就与传闻中的合欢宗的人一样,爱死缠烂打。
但姜安澜却不想去结识任何人,她心中只有一件事,便是要救师父的命。
她的师父慧泽,心有郁结,已然成疾,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山上有的或是没有的丹药,她全都找来,却无半点作用。事到后面,那些药,慧泽索性碰都不碰。
姜安澜自知无法,纵使世间万千珍奇灵药也不会起作用。
因为师父的疾源自人。
源自他的爱人。
凡间俗称“相思病”。
可他的爱人已不在世间。
慧泽几乎没有在姜安澜面前提过他的往事,她对此知之甚少,听闻玉虚秘境尚有一位神女,可逆转时间,回到过去。
尽管关于这位神女存在与否她都不确定,她还是要勉力一试。
只要师父有一线生机,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在所不辞,要救回他的心上人。
她的师父,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天生剑骨,一步为神,怎能就这样消沉,甚至伤了身。
再这样下去,凭她师父的这具躯体,就算修为能再涨一步,他也过不了劫雷。
她头也不回,口气冷淡,不容拒绝:“不必。”
陈川脚步不停,还要再说。
一柄仙剑凝实,被握在姜安澜手中。
这意思很明显,再跟着她,她会动手。
陈川手里羽扇收起,注视白衣身影远去,没再往前走。
他在心中默默叹气。
这女子冷冰冰的,半点好脸色也不给他,真是难搞。
姜安澜在林中寻了一日,她将飞来的又一只毒蛇切断,颓废地在一处山洞内坐下。
眼见着天快要黑了,她却是什么都未寻到。
史书有记载的世上渡劫成神的唯有三人。
这三人有两人来自仙门,有一人是散仙。
但如今是一个神也没有。
坊间有一个传闻,说世间尚有一神,是魔族公主与一位剑修相爱,受到重重阻挠,她为心上人洗髓伐骨,放弃魔骨,重修仙道成神。
由于故事太过荒诞,大多数人并不放在心上。
姜安澜不置可否。
她怀疑地想,这里真会有神吗?
但她又想到告诉她这条消息的人态度肯定,不像在说谎。
这消息是她当来的。
听闻民间有一个当铺,名叫百宝,铺主无所不知。除了寻常交易,还可以在里面可用物什换得消息。
她没能见到铺主本人,传话的是掌柜。
掌柜告诉她,玉虚秘境有一位神女,可助她回到过去做她想做的事。
可她要去哪里找呢?
若是神女不愿见她,她就算把秘境翻个底朝天也无法。
远处的树木簌簌抖动,姜安澜神色一凝,仙剑飞出:“谁?”
黑影现出原形,树干上原来坐着一位少年,他盘腿而坐,两指死死夹住剑刃,露出一张带笑的脸:“女侠,是我!”
“又是你。”
阴魂不散。
姜安澜蹙眉看他一眼,收回剑时察觉身旁有什么东西乱了周围灵气,她出剑一挑,赫然是一只有小臂粗的黑色毒蛇。
树上陈川叽叽喳喳:“啧啧啧,夜晚的秘境危险得紧,一个人还是有些勉强。”
“虽说女侠身手了得,在下还是觉着两人行总比一人要好。”
“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名字,总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姜安澜毫无反应,只盯着剑上那只死掉的蛇。
有些奇怪。
“女侠,你理理我呗。”
“大侠……”
不料剑上死去的黑蛇奇迹般复苏,姜安澜还未动作,那蛇已经迅速溜走,擦着地面朝山洞深处爬。
“喂!”
陈川见她追着蛇跑了,一跃而起,跟了上去。
黑蛇速度极快,爬到石洞尽头时竟生生穿过石壁消失了。
姜安澜瞧着坚硬岩壁,伸手去触碰,手轻松没入。
居然是假的。
里头会是什么?
她心跳加快,隐约觉得里面有她想找的人。
身后脚步急促,她犹豫两秒,径直走了进去。
一墙之隔,里面是一个与秘境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面黑云密布,危险重重;此处月光皎皎,星辰满天,萤虫飞舞,是一个现实版的世外桃源。
玉虚秘境中竟有这样的地方。
此处灵气极其纯净,竟让人感到圣洁。
这片天地下,绿草茵茵,春景繁盛。
正中心是一棵茂若伞盖的巨木,它的叶竟是带点浅黄的白,看上去颇为壮观。旁边有一座粗简小木屋,木屋旁,是一池春水,一片粉嫩花丛,一张雕琢而成的石桌与两个石墩子。
她蓦然想起师父与她讲述的一个地方。
“师父,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地方?”
“……我最喜欢的地方只有晴日,四季如春,花开遍地,暗香浮动。”
“不就是花田嘛?”
“还有屋、池、巨树。”
姜安澜不屑:“都是些寻常光景。”
然后她就把师父住的小院种上成片鲜花,经久不衰;凿了个水池,清澈透亮。
将大比赢来的琉璃护体法衣融在师父院中的结界上,保其中的世界不受外界天气变换的影响,真打造出了四季如春、日日晴朗的天地。
慧泽静静地看了许久,什么都未说。
她本想问他喜不喜欢,看见师父眼中神情变换莫测,先是痛苦,慢慢变得呆滞,思绪像是沉醉下去,复变得痛苦。
她以为师父不喜,隔天要拆除,被师父拦下来。
后来她才发现师父是喜欢的。
自那时候起,慧泽每日多了件事——发呆。
以往他只是对着天空、院中的树发呆,后来还要望着花田、池子发呆。
姜安澜走近一些,发现原主手法并不熟稔,石桌被雕得粗糙,而那两个石墩,一个未经打磨,另一个看上去就光滑得多。
“哇!秘境中竟有能媲美合欢宗的地方!”
合欢宗可是有着最美丽的仙门的称号。
“牡丹、芍药、抚子、宝盖……”
“女侠,你真走运,我都想在这里呆上一辈子了。”
陈川又晃起了他的羽扇,慢悠悠地在其中转悠张望,朝姜安澜走去,笑呵呵道:“如此光景,又有美人作伴,真是一桩乐事。”
姜安澜偏头冷冷看他一眼。
陈川摇扇的手停下,噤声一秒,又开始了:“你好凶啊……”
姜安澜望着石墩旁边躺着的黑蛇,面无表情:“离我远些。”
黑蛇一动不动,莫名死去,被一团黑雾包裹,躯体逐渐随雾消散。
她嗅到了魔气。
“女侠,你这样如花似玉,修为高深的女子,我怎么会远离呢……”
“闭嘴。”姜安澜侧首,“再胡言乱语……”
陈川目露委屈,还要开口,就见她身形一动,仙剑飞出。
他诧异看去,姜安澜剑刃下有一个人瘫坐着。
不,不是人。
由于死亡近在咫尺,惊惧之下,他身体往外溢出黑紫气体。
找到你了。
姜安澜偏头,剑刃更近一步,抵住他心口:“魔?”
她可是,很讨厌魔的。
“是你将我引进来的?”
男子将头偏到一边,不说话,也不看她,神色坚毅。
剑尖已刺破他肌肤:“不说话么?”
一道金光一闪而过,轻轻裹住姜安澜的剑刃。
姜安澜动动手,这一股力量温柔又霸道,主人的修为定是极高。
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声音,雌雄莫辨,柔和又淡然:“你要寻的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