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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恍然 那次训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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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上覆上一层薄薄的霜,天还未亮,塔中的的香火就已经焚起。
僧人念经,双手合十垂眼湖面便静下,尼姑燃烛,用扇子轻轻扇出热气,草丛重新长青。
绯水纠碰碰岑谷的脸,冰冷的指尖激得对方抗拒的挥了挥手,翻身继续酣睡。
“岑谷?”她扶住岑谷的脑袋,抱起来在风口处转了个圈:“该醒了。”
岑谷皱着眉,在她怀里烦躁的蹭蹭,悠悠转醒:“做什么...”
“拜师,正式为你命为合欢宗正式内门弟子。”
岑谷听了一激灵,慌忙跳下怀抱,站在门口亮晶晶的看着绯水纠:“那还等什么!师尊,我真的要入宗门啦!”
绯水纠意味深长的看着岑谷跑到梳妆台上整理着装,在自己面前欢快如蝴蝶般扇动长袖。
“是呀,你马上就是合欢宗的人了。”
这是她该抓住的一个机会,有什么,能比出一个救世英雄更让世人对“合欢”改观的东西吗?
没有。
岑谷母亲的那句话,更是说进了她自己心里。
合欢宗是岑谷的机遇,何尝不是身为宗主,绯水纠的机遇呢?
绯水纠摩挲指尖,直到指尖鲜红,她眼中的火也再也压不住,在眼睑下燃起。
说实话,我已经受够了,在盛世下那群凡人的闲言碎语,实在是太过逆耳了。
总有一天,我要亲眼看见世人心甘情愿的跪在庙前,对那个救世英雄俯首称臣,而那个人,只会是她....
她抬眉,和岑谷对视,露出温柔的笑,又牵着她走出门,来到术桔面前。
现在一位普通女孩她不敢收,而百年后,合欢宗就会成为别人朝思暮想,高攀不起的地方。
——
术桔双手合十,却朝绯水纠冷嗤一声:“民间浮水,天下修士之最,现在不尽本职,只为一女荒废多日,吾应该夸汝爱才之深吗?”
绯水纠的语气平静,垂头敛眉道:“仙师教训的是。”
“呵,”术桔瞥向对方衣角处,怒视自己的岑谷,再次嘲讽道:“天资,不如合欢宗首席弟子,也只有父母身份这一个优点了。浮水,吾拭目以待她成,材,那天。”
说罢,不顾绯水纠难堪的脸色,丢下一句“跟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绯水纠叹了口气,拍拍岑谷的背,跟了上去。
岑谷被气的攥紧绯水纠的衣裳,在她看过来时摆出一副不安的模样,道:“师尊....仙师好可怕....”
“仙师是师尊的长辈,自然对后辈严厉些,况且她生性如此,不用在意的。”绯水纠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句跟着,已经是术桔最大的服软了。
脚步一致,和眼前白纱遮盖的身影保持着一段良好的距离。
没有上楼,不变的风景,旁边每过一会就会出现的祠堂。
岑谷不明所以,刚想抬头询问绯水纠。
绯水纠立刻抵住自己的唇,无声的嘘了一声。
又一次,那片熟悉的风景映入眼帘,岑谷松开和绯水纠交握的手,自己无趣的左右张望。
绯水纠也曾经历过这个环节,可这次未免走的也太久了。
她面色沉重: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术桔全神贯注半合着眼,盯着手中跳动的赤红珠串,每次抬脚湖边草地便颤抖的涌出滚滚的灵力环绕湖面,凝聚在孤徽寺塔尖。
岑谷面无表情盯着廊外。
草地上,风过来它们一边倒下,又随着自己的视角摇摆过去,接连不断的晃动,似乎让它们觉得累,便停下来,乖乖的靠在僧人的脚上。
绕回祠堂门口,原本昏暗的内庭不知何时起亮起火光,术桔在门口处向外伸出一只手。
本该在秋季凋零的柳条随即重新焕发生机,无形的灵力包裹,延伸,横跨湖面,缓慢又乖顺的倾斜于术桔手中,她食指压下,最尖头的枝丫便断在手心。
术桔睁眼,面无表情看了眼两人,布鞋跨过门栏,走进室内侧殿。
绯水纠拉住岑谷的手,仅仅一瞬又松开。
岑谷举着手迷茫的看向自己,而她只是往里示意一下,背过手,在原地静默着。
岑谷抓住胸口的结界,一步三回头的走进室内。
万千滚轮无序的转动,白衣仙师淡漠望来的眼神,手中尖锐的水晶剐蹭手心,耳边的和尚的念咒陡然上升,震耳欲聋。
突然仙师朝自己挥挥手,岑谷警惕的走过去,不等她反应过来,术桔一把扯开岑谷的衣领,细嫩的柳条如同利刃扎进锁骨。
“啊!”岑谷痛苦的尖叫一声,暴虐的灵力猛的涌出,两旁墙壁上深金色的经文立刻变得诡谲,疯狂稀释着源源不断的灵力,湖边的僧人集体挥出一掌,死死把躁动的灵气压制在塔内。
仙师一甩手,墙体发出非人生物的怪叫,接着念咒声渐渐平缓,细小的灵力,缠绕在她手中。
术桔面无表情,手臂翻转,枝丫被滋养不断生长,直到长到手掌长度,术桔一捏,根部便溢出几息深黑的墨。
“别动。”
她像是背后长眼睛似得,把准备逃跑的岑谷叫停在原地。
岑谷虽然脚没有再动,但是还是不安分的扒开衣领,锁骨处嫣然变成一颗朱砂痣,她皱眉恶心的合上衣服。
“你在做什么?”
“写字。”
岑谷惊讶于现在对方的好脾气,但自己还是非常讨厌她。
“什么时候结束?”
术桔在黄纸上的落下最后一笔,眼神朝散发金光的墙面一扫。
“过来。”
岑谷还是抓着衣领,过了会,对方只是站在墙边什么也没做,她警惕道:“做什么?!”
“入谱。”
犹豫一会,她试探着靠近,刚离对方几米,她一伸手又把她吓的跑远。
术桔转头皱眉道:“怕什么?快点。”
岑谷大步走向她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满脸疑惑。
“啊,你做什么!”
岑谷还没反应过来,术桔直接割破自己的手心,扯过自己的手,按在黄纸上。
“弃凡尘,入道清。不食五谷,磨炼心性,肉身过世,再入五行。不觉兔死之悲,只觉民族长生。尊以天道莫氏,合欢绯氏之思想,以此书。”
“祈求真主回赐。”
话音刚落,术桔的鲜血居然开始回流,岑谷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蜿蜒可怖是伤痕恢复如初,而与此同时纸上自己接触的地方渐渐浮现一副小小的铁圈,原本是画,可眨眼再看,便成了实物。
“去叫合欢宗主....”还没说完,就见岑谷便一溜烟跑了出去:“进来。”
绯水纠在门外焦急的来回踱步,时不时往湖中推出一圈圈波纹,来缓解心中烦闷。
在外面什么也听不见,更别说经历的情节是否合理了。
“师尊!”绯水纠一惊,回身就被岑谷扑了满怀。
“怎样?还顺利吗?”绯水纠怜惜的摸摸岑谷的脸,问道。
“应该吧...我不知道。”岑谷一字一顿闹脾气道。
绯水纠笑起来揉揉她的脑袋道:“和师尊进去看看好不好?”
岑谷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牵起她的手,带进室内。
绯水纠咬了咬舌尖,朝恢复冷漠的术桔道:“仙师....”
“命格已经登记,待明日便可刻上命轴,”术桔先自顾自喝了口茶,小指一指桌面上的银圈道:“拿走。”
绯水纠一鞠躬,感谢道:“谢仙师”
后牵起岑谷,缓步走向孤徽寺院中。
——
马车里,绯水纠心情肉眼可见的好,指尖无意识点着窗框。
岑谷憋嘴,惨兮兮道:“师尊,仙师用柳叶扎我!”
绯水纠放下手,呵呵笑着。
“师尊!”
绯水纠余光瞧着被无视的小孩无声抓狂的模样,恍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
年幼的绯水纠做了个漂亮的收剑,深吸了口气,内力涌出身边枫叶便短暂的飞起,一剑又将面前的木桩击退一尺。
只是稍微分心,从剑上反光的倒影中,窥见一人。
“母亲!”
“放肆!本尊是合欢宗第八十五代掌门!不是谁的母亲,”绯水纠顿住,嘴唇翕动,还不等她说出口迎面而来的便是属于宗主的威压:“本尊以为你早就学乖了!但你竟然还是那么不中用!”
绯水纠跪在地上,手因为疼痛松开剑,脊椎被压弯到极致,肺部压迫几近窒息,但她一身傲骨不肯趴下。
“弟子,知错!”
威压纵然卸去,她如同自己刚刚打落的枫叶,摇晃片刻,仰倒在地上烂叶里,剧烈的呼吸着。
“你天资平平,更应该比同辈师门弟子更加勤勉才是,本尊,乃至合欢宗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子,”她下意识伸手,却又立刻背过身,语气强硬:“外界疯言疯语,如何鄙视,讽刺,你都要记得,然后做的比他们更好,为宗门正名。”
“你不要怨本尊,有朝一日你当上宗主,自然会明白本尊的苦心。”
绯水纠就这么仰躺着,看着层层乌云遮蔽天空,只留一丝白光显现,直到从山峰处,落下一片巨大的枫叶覆在脸上。
她没有抬手,闭上眼,靠内力再次震飞周围的枫叶。
可再次睁眼,眼前还是那一片黑。
她果真就像“师尊”说的那样,资质平平,哪怕眼前之物遮眼捂耳,都没办法做出任何改变。
如今她终于有能力,无需动手便可摆渡一切。
但她总觉得。
当年没能成功震开的枫叶,现在还在脸上,而她依旧像孩童般,对它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