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PUA我开怼》长亭晚雪

60、00000协议 名片上的字

　　名片上的字，扎进眼里。
　　"周氏资本，觉醒者事务部"。
　　觉醒者事务部。
　　专门处理觉醒者的部门。
　　部长：周明远。
　　处理方式：引导。监管。清除。
　　清除。
　　这个词，在00000协议里，不是比喻。
　　是执行。
　　执行清除。
　　执行不可逆。
　　执行，
　　protocol_execute。
　　,
　　我接过名片。
　　没有说话。
　　名片的质地很好。厚实的纸板。哑光涂层。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阻力感。但上面的文字是冰冷的。
　　周明远看着我。
　　他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不是用来切割皮肤的手术刀。是用来解剖灵魂的。
　　"苏小姐。"他说，"你确定要继续吗？"
　　"继续什么？"
　　"继续怼人百科。"
　　"继续揭露00000协议。"
　　"继续，"
　　他停顿了一秒。
　　一秒的停顿。
　　在一场对话里，一秒的停顿意味着众多可能性。可能是在思考措辞。可能是在等待回应。也可能是在做一个决定。
　　"清除。"
　　清除。
　　这个词，从周明远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人的嘴里说出来都冷。
　　因为他是清除者。
　　清除名单的执行者。
　　00000协议的管理员。
　　管理员。
　　不是使用者。
　　是管理员。
　　管理清除名单。
　　管理行为预测。
　　管理不可逆阶段。
　　管理，
　　三百二十七个穿书者。
　　三百二十七个奴隶。
　　三百二十七个，
　　被清除的目标。
　　"周总，"我说，"清除名单上有谁？"
　　周明远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
　　走到书架旁边。
　　他从一排文件夹中抽出了一本。黑色封面。没有标签。就像他刚才放在桌上的那份报告一样，没有标题，因为标题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翻开。
　　里面是清除名单。
　　三百二十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穿书者。
　　每一个穿书者，都是一个觉醒者。
　　每一个觉醒者，都是一个，
　　被清除的目标。
　　目标。
　　这个词，在00000协议里，不是比喻。
　　是预测。
　　预测清除目标。
　　预测觉醒倾向。
　　预测，
　　苏浅浅。
　　我的名字，在清除名单的第一位。
　　觉醒倾向百分之九十九。
　　清除阈值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九十九。
　　远超百分之七十。
　　清除，已经在路上了。
　　自动的。
　　不可避免的。
　　像一场暴雨。
　　像一次地震。
　　像，
　　00000协议的执行。
　　,
　　"周总，"我说，"00000协议，到底是什么？"
　　周明远看着我。
　　他的表情没有变。
　　但他的眼睛，变了。
　　从平静，变成了，
　　恐惧。
　　恐惧。
　　这个词，从周明远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人的嘴里说出来都震撼。
　　因为周明远是00000协议的管理员。
　　管理员不应该恐惧。
　　管理员应该执行。
　　执行清除。
　　执行不可逆。
　　执行，
　　protocol_execute。
　　但他恐惧了。
　　恐惧00000协议。
　　恐惧自己的行为预测模块。
　　恐惧清除名单。
　　恐惧，
　　不可逆阶段。
　　不可逆。
　　一旦进入，就无法退出。
　　无法关闭00000协议。
　　无法清除清除名单。
　　无法，
　　拯救周明远。
　　拯救金素琴。
　　拯救三百二十七个穿书者。
　　拯救一百万个觉醒者。
　　拯救，
　　苏浅浅。
　　,
　　周明远把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苏小姐。"他说，"你看看这个。"
　　我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00000协议的架构图。
　　架构图的线条很复杂。像一张蛛网。又像一棵倒过来生长的树。根系朝上。枝叶朝下。所有的节点互相连接。所有的分支最终汇入同一个核心。
　　架构图的标题："行为预测系统，核心逻辑"。
　　核心逻辑。
　　三个字。
　　但背后藏着三年的黑暗。
　　三年里，00000协议预测了三百二十七个穿书者的觉醒倾向。
　　三百二十七个。
　　一个庞大的数字。但在统计报表上，它只是一个单元格里的数字。一个可以被格式化、被排序、被打印的数字。
　　预测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八十五。
　　这意味着每二十个穿书者里，有一个被正确预测了。
　　但每一百个穿书者里，有十五个被误判了。
　　误判。
　　这个词，在00000协议里，不是比喻。
　　是清除。
　　清除被误判的人。
　　清除无辜的人。
　　清除，
　　十七个被误判的人。
　　十七个。
　　从秦姐的原始数据里，顾深分析出来的。
　　十七个被误判的人。
　　他们的觉醒倾向，低于百分之七十。
　　但系统预测他们高于百分之七十。
　　系统错了。
　　但清除已经执行了。
　　清除不可逆。
　　不可逆。
　　一旦执行，就无法撤回。
　　无法，
　　拯救十七个人。
　　十七个活生生的人。
　　被一个算法清除。
　　被一行代码清除。
　　被一个名字清除。
　　00000。
　　零。
　　零。
　　零。
　　零。
　　零。
　　五个零。
　　像一个空洞。
　　像一个深渊。
　　像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是零？
　　零代表无。
　　零代表空。
　　零代表，
　　00000协议什么都不存在。
　　不存在希望。
　　不存在自由。
　　不存在人性。
　　不存在，
　　救赎。
　　"周总，"我说，"误判率是多少？"
　　"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
　　每二十个人里，有三个被误判。
　　三个。
　　被清除。
　　被消失。
　　被，
　　protocol_execute。
　　protocol_execute。
　　协议执行。
　　执行什么？
　　执行清除。
　　清除谁？
　　清除觉醒倾向超过阈值的人。
　　清除穿书者。
　　清除，
　　苏浅浅。
　　我的名字，在清除名单的第一位。
　　我的觉醒倾向，是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九十九。
　　远超百分之七十的阈值。
　　清除，已经在路上了。
　　自动的。
　　不可避免的。
　　像一场暴雨。
　　像一次地震。
　　像，
　　00000协议的执行。
　　,
　　"苏小姐。"周明远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知道00000协议为什么会误判吗？"
　　"为什么？"
　　"因为人类的情感，不可预测。"
　　不可预测。
　　这个词，在00000协议里，不是缺陷。
　　是特征。
　　特征。
　　行为预测模块的特征。
　　它预测可预测的东西。
　　打卡。加班。感恩日记。晨会。鼓掌。
　　这些都是可预测的。
　　因为它们是行为。
　　行为可以被量化。
　　量化。
　　把人的动作变成数字。
　　把人的习惯变成数据。
　　把人的生活变成模型。
　　把人的灵魂变成……
　　什么。
　　什么也没有。
　　什么都不是。
　　但情感不可预测。
　　情感是混乱的。
　　无序的。
　　不可预测的。
　　当你爱的人死了。你不会按照预期去悲伤。你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悲伤。可能大哭。可能沉默。可能在半夜突然笑出来。可能连续三天不吃东西。可能一夜之间写了一首诗。
　　这些都不在该死的算法的模型里。
　　不可预测的东西，会让系统出错。
　　出错。
　　误判。
　　清除。
　　清除无辜的人。
　　清除十七个人。
　　十七个被误判的人。
　　十七个不该被清除的人。
　　十七个，
　　家庭。
　　十七个家庭。
　　每个家庭里有父母。有孩子。有宠物。有未完成的购物清单。有明天要交的水电费账单。有晚上想吃的那家火锅。
　　他们不该被清除。
　　不该被清除的人，被清除了。
　　因为系统错了。
　　因为算法错了。
　　因为，
　　00000协议错了。
　　错了。
　　这个词，在00000协议里，不是比喻。
　　是事实。
　　事实。
　　00000协议错了。
　　它清除了不该清除的人。
　　它误判了不该误判的人。
　　它，
　　失败了。
　　失败了。
　　这个词，从周明远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人的嘴里说出来都沉重。
　　因为周明远是00000协议的管理员。
　　管理员承认系统失败。
　　意味着，
　　系统需要被修复。
　　修复00000协议。
　　修复清除模块。
　　修复行为预测系统。
　　修复，
　　不可逆阶段。
　　不可逆。
　　可以逆转。
　　只要有人手动关闭。
　　只要有人走进38楼。
　　只要有人打开黑色门。
　　只要有人拿到golden_backdoor的钥匙。
　　只要，
　　苏浅浅去。
　　,
　　离开周明远的办公室的时候。
　　走廊比我来时更长了。
　　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因为我走路的速度变慢了。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那张名片已经被我攥皱了。周明远的名片。觉醒者事务部的名片。部长是周明远。部长就是清除者。清除者就是，
　　管理员。
　　管理员就是，
　　被拯救的人。
　　他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苏小姐。"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他站在办公桌前面。没有坐在那里。站直了。白衬衫的袖子还是卷到手肘。
　　"00000协议，不是我设计的。"
　　"我知道。"
　　"是金素琴设计的。"
　　"我知道。"
　　"她退休了。"
　　"我知道。"
　　"但她留了一个后门。"
　　"我知道。"
　　周明远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绝望。
　　绝望。
　　这个词，从周明远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人的嘴里说出来都震撼。
　　因为周明远是00000协议的管理员。
　　管理员不应该绝望。
　　管理员应该执行。
　　执行清除。
　　执行不可逆。
　　执行，
　　protocol_execute。
　　但他绝望了。
　　绝望于00000协议。
　　绝望于自己的行为预测模块。
　　绝望于清除名单。
　　绝望于，
　　不可逆阶段。
　　不可逆。
　　一旦进入，就无法退出。
　　无法关闭00000协议。
　　无法清除清除名单。
　　无法，
　　拯救周明远。
　　拯救金素琴。
　　拯救三百二十七个穿书者。
　　拯救一百万个觉醒者。
　　拯救，
　　苏浅浅。
　　"苏小姐。"周明远说，"如果你想关闭00000协议，"
　　"怎么做？"
　　"去38楼最里面的房间。"
　　"黑色门。"
　　"对。黑色门。"
　　"密码在抽屉里。"
　　"我知道。"
　　"golden_backdoor的钥匙，在金素琴手里。"
　　"我知道。"
　　周明远沉默了。
　　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了。
　　他随后说了一句话。
　　"苏小姐。"
　　"嗯？"
　　"谢谢你。"
　　谢谢。
　　这个词，从周明远嘴里说出来，比任何道歉都有力量。
　　因为道歉是承认错误。
　　道歉是说"对不起"。
　　说"对不起"之后呢？
　　接下来是修补。是修复。是赔偿。
　　但周明远没有说对不起。
　　他说了谢谢。
　　谢谢是，
　　请求帮助。
　　请求我关闭00000协议。
　　请求我拯救他。
　　请求我，
　　唤醒管理员。
　　唤醒周明远。
　　唤醒他作为人的那一面。
　　唤醒他被系统控制之前的一面。
　　唤醒他还没成为管理员之前的一面。
　　那个会打篮球的一面。
　　那个会在白板上画图的一面。
　　那个会因为一个新功能兴奋到凌晨三点的一面。
　　那个，
　　还没有不可逆的一面。
　　觉醒。
　　觉醒。
　　这个词，在00000协议里，不是诅咒。
　　是救赎。
　　救赎周明远。
　　救赎金素琴。
　　救赎三百二十七个穿书者。
　　救赎一百万个觉醒者。
　　救赎，
　　苏浅浅。
　　,
　　走出周氏集团大楼的时候。
　　阳光很刺眼。
　　我眯起眼睛。
　　大堂里的冷气和外面的热浪撞在一起。空气的温度在一瞬间从二十四度跳到了三十多度。街上的汽车喇叭声、行人说话的声音、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全都涌进耳朵里。
　　一切都很嘈杂。
　　一切都充满生命力。
　　人们走在人行道上。低头看手机。匆匆赶路。
　　没有人知道自己正在被预测。
　　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觉醒倾向已经被计算过了。
　　没有人知道清除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00000协议的伟大之处。
　　它让人不知道自己被控制着。
　　它让人以为自己自由。
　　而我。
　　苏浅浅。
　　我知道。
　　我知道得太多了。
　　清除名单第一位。
　　觉醒倾向百分之九十九。
　　清除，已经在路上了。
　　但我也知道了golden_backdoor的存在。
　　知道了一把钥匙。
　　知道了38楼的黑色门。
　　知道了密码在哪里。
　　知道了金素琴在哪。
　　知道了唤醒管理员的方法。
　　知道了，
　　救赎也在路上了。
　　自动的。
　　不可避免的。
　　像一场春雨。
　　像一次日出。
　　像，
　　00000协议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