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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闷油瓶也会饿吗?
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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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沙尘暴比他们预想的更早,也更凶猛地降临了。
天际线被一道浑浊的、遮天蔽日的黄墙吞噬,以骇人的速度扑来时,连经验最丰富的吴邪都变了脸色。
“弃车!进那个遗址!快!”他的吼声在骤然狂暴的风中支离破碎。
混乱中,背囊被狂风撕扯、跌落,装着部分压缩食品和净水设备的副包滚下沙丘,瞬间被流沙吞没。
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座半埋在沙丘下的古城遗迹,扑进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室。
厚重的石门在几人合力下勉强合拢,将世界末日般的呼啸与飞沙暂时隔绝在外。
石室阴冷、潮湿,弥漫着尘封千年的尘土与隐约的霉味。
应急灯惨白的光芒下,每个人脸上都沾满沙砾,狼狈不堪,呼吸粗重。
只有张起灵例外,他只是静静靠在石门内侧,黑金古刀横在身前,侧耳倾听门外那令人牙酸的、仿佛万千冤魂哭嚎的风声。
他的背影融入黑暗的边缘,挺拔,却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孤绝。
吴邪摊开所剩无几的物资,脸色比头顶的应急灯还要难看。
“水省着点,只够两天。压缩饼干、能量棒……匀着吃,也撑不过三天。”吴邪的声音沙哑,带着力竭后的虚弱。
联系外界的卫星电话屏幕一片死寂,连最微弱的信号格都消失了。
“二叔那边会发现失联,但找到这里需要时间。”解雨臣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眉头紧锁,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他目光扫过石室,在掠过顾曦时,微微停顿了一瞬,那眼神里的探究几乎凝成实质。
顾曦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
顾曦也又饿又冷,但比起生存物资匮乏的紧迫感,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是眼前那一幕。
张起灵就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从进入石室到现在,别说食物,他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
张起灵就那样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隔绝着外面毁天灭地的风暴和未知的危险。
顾曦看着他的背影。
冲锋衣的后背被沙尘和汗水浸透,深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显出清瘦却极具力量感的线条。
他微微偏着头,听着门外的风声,侧脸在应急灯的边缘光线里,线条冷硬如石刻。
一种莫名的酸涩,混杂着某种现代人面对这种极致孤独与坚守时本能涌起的冲动,在她胸口搅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人物‘张起灵’生理状态低于基准线。提供温暖关怀行为,可小幅提升生存评分及该人物好感度。请注意行为合理性,避免暴露核心秘密。】
系统冷冰冰的提示,成了压垮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曦看了看仍在低声商议路线、眉头紧锁的吴邪和解雨臣,又看了看戴着墨镜靠在墙边假寐、却显然对周围一切都了然于胸的黑瞎子。
她悄无声息地挪到石室一个堆积着倒塌梁柱的角落阴影里,背对着众人。
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随身空间。
冰冷的货架影像在脑海闪过。
顾曦略过那些需要咀嚼、容易发出声响的零食,最终锁定在“厨房热食区”——这是她之前尝试分类时,系统根据物品特性自动生成的子目录。
目光落在一个朴素的青花瓷碗上,碗中是清汤寡水的一碗面,面条细长,汤色清亮,上面卧着一个边缘微焦、中心蛋黄还在微微晃动、呈现出诱人流心状态的荷包蛋,几片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这是顾曦穿越前夜,妈妈怕她加班饿,特意煮好用保温罐温着的长寿面,寓意平安顺遂。
意念一动,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和瓷器的微凉。
顾曦小心翼翼地端着碗站起来,碗沿的热气在冰冷的石室中蒸腾出明显的白雾,一股纯粹、温和、带着麦香和猪油葱花香气的味道,瞬间在弥漫着尘土与霉味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这香气太突兀了,突兀得不像属于这个绝境。
几乎是香气散开的同一瞬间,黑瞎子墨镜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吴邪和解雨臣的讨论声戛然而止,两人同时转头望来。
而石门边的身影,也微微一顿。
张起灵缓缓转过身。
应急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张起灵的目光先是落在顾曦脸上,然后下移,定格在她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上。
清汤,细面,流心荷包蛋,翠绿葱花——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温暖鲜活的东西,与他漫长岁月里见过的任何金玉珍馐、古墓阴物都截然不同。
那热气拂过他冰冷的手背,带来一种陌生的、几乎让他感到些许不适的温度。
顾曦端着碗,走到张起灵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石室里落针可闻,只有门外风声如注,以及她自己微微有些快的心跳声。
“你……一直没吃东西。”顾曦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这种地方,吃点热的,能长力气。”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又看看那碗面。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但那专注的凝视本身,就带着巨大的压力。
顾曦硬着头皮,又把碗往前递了递。碗底的温度透过瓷壁熨帖着她的指尖,也仿佛传递着无声的坚持。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次心跳的时间。
然后,张起灵动了。抬起手,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细微旧痕的手指,伸了过来。
指尖先是很轻地触碰了一下温热的碗壁,似乎对那温度有些意外,然后才稳稳地接过了那只青花瓷碗。
碗的重量和超出预期的温热,让他习惯性维持着淡漠姿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瞬。
张起灵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
热气扑在张起灵脸上,带来潮湿的暖意。拿起筷子——那是顾曦空间里附带的一双一次性竹筷,与瓷碗格格不入。
他挑起几根面条,面条煮得软硬适中,裹着清亮的汤汁,送入口中。
没有声音。
张起灵吃得很安静,几乎看不出明显的咀嚼动作。
只有喉结偶尔滑动一下。
他吃得很慢,仿佛在感受这从未在墓底绝境中体验过的、带着烟火气的食物本身。
石室里只剩下张起灵吃面细微的声响,以及门外永不停歇的风暴咆哮。
黑瞎子不知何时已经直起身,歪着头看向这边,墨镜后的目光饶有兴致。
吴邪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惊愕,有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厘清的……紧绷。
解雨臣则面无表情,只是目光锐利地在顾曦和那碗面,以及张起灵之间来回扫视,像在拆解一道精密复杂的谜题。
“啧。”黑瞎子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双手插兜,踱步过来,语气里是惯常的、带着点欠揍的调侃,“稀奇,真稀奇。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哑巴张逃命逃得这么……讲究的时候。小厨娘,你这手艺,能开米其林三星了吧?五星也行,毕竟不是谁都敢在墙串子隔壁卖面条。”
“墙串子”三个字让吴邪和解雨臣眼神一凛。
顾曦心里一紧,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仿佛没听见黑瞎子的调侃,只是将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尽,然后抬起眼,目光越过顾曦的肩膀,看向她身后那面布满灰尘和模糊壁画的石墙。
几乎就在他目光落下的同一瞬间——
“喀嚓……喀嚓喀嚓……”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硬物摩擦声,从石墙内部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只甲壳生物正在墙体里疯狂啃噬、爬行。
紧接着,他们面前的石墙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壁画线条开始扭曲、鼓包,灰扑扑的墙体表面渗出一种粘稠的、缓慢流动的黑色液体,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朽和腥膻的怪异气味。
液体所过之处,石壁竟然发出被腐蚀的“滋滋”轻响。
“是墙串子!群居的,喜欢阴湿,腐蚀性极强,千万别沾上!”吴邪瞬间认出了这种在古籍里有零星记载的危险生物,厉声警告,同时拔出了腿侧的匕首。
黑瞎子也收起了戏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把短促的军刺,反握在手,摆出了战斗姿态。
张起灵在那“喀嚓”声响起的刹那,已经将空碗放在脚边,黑金古刀无声出鞘,暗沉的刀身在应急灯下反射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他上前一步,将顾曦挡在了半个身位之后。
黑色的液体涌出的缺口越来越多,粘稠的液体在地面蜿蜒汇聚,隐约能看到液体里裹挟着细小的、节肢状的黑色阴影在快速蠕动。
腥气越来越重,几乎令人作呕。
顾曦瞳孔收缩,心脏狂跳,但奇异的是,一种冰冷的镇定却从脊椎升起。
顾曦不是第一次面对危机了。
在众人如临大敌、准备迎击那从墙壁里钻出的未知恐怖时,顾曦飞快地缩回手,蹲下身,做出在背包里慌乱翻找的姿态。
意念如电,瞬间锁定空间角落里两个落满灰尘的塑料桶——那是搬家时剩下的,标签写着“95%工业酒精”,还有旁边一包用了一半的、气味刺鼻的强力驱虫粉,是她以前租房时对付蟑螂的储备。
下一刻,两个沉甸甸的、贴着危险品标识的白色塑料桶,以及一大包白色粉末,出现在顾曦手中。
“用这个!”顾曦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风声和诡异的喀嚓声中显得有些尖锐,但异常清晰。
顾曦用力拧开其中一桶酒精的盖子,刺鼻的酒精气味瞬间压过了部分腥气,她将桶口对准黑色液体涌出最密集的几处墙壁裂缝,猛地倾倒!
透明的酒□□体哗啦啦地泼洒在黑色液体和那些蠕动的阴影上,酒精与粘液接触,发出更剧烈的“滋滋”声,冒起淡淡的白烟,那些细小的阴影似乎剧烈地扭动收缩了一下。
“点火!”顾曦扭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直直看向离她最近、手里正捏着军刺的黑瞎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促。
黑瞎子只愣了不到半秒,反应快得吓人。他咧嘴一笑,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咔嚓”一声,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
他手腕一抖,打火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那片被酒精浸湿、黑色液体最浓稠的区域。
轰——!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腾起,瞬间将那片墙壁连同地上汇聚的粘液吞没!
火焰遇到高浓度酒精,燃烧得极其猛烈,发出呼呼的风响,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火焰之中,那些黑色液体和细小的阴影剧烈地扭动、蜷缩,发出一种尖锐的、几乎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嘶嘶声,然后迅速焦黑、碳化,缩回了墙壁缝隙深处。
火焰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将那些从墙体渗出的“墙串子”暂时逼退。
石室里的腥气被酒精和焦糊味取代,温度也骤然升高了几分。
张起灵没有回头看火,他的目光,从火焰升腾的那一刻,就牢牢锁在了顾曦身上。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顾曦的侧脸,因为紧张和用力,她抿着唇,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脸颊。
顾曦的眼睛里没有面对绝境的绝望,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甚至……在她迅速拎起另一桶未开封的酒精,警惕地盯着火焰后方重新变得寂静的墙壁时,那眼神里还有一丝狠劲。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在沙暴里脸色苍白、端出热汤热面的“厨娘”,似乎有些不同。
又似乎,这才是完整的她——在温柔与食物的表象之下,藏着某种坚硬的、能迅速应对危机的东西。
火焰噼啪作响,照亮他深邃的眼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将一个人的样貌、眼神、乃至此刻细微的神态,印刻在了意识里。
不再是模糊的“提供食物的女人”,而是一个具体的、名叫顾曦的、有些奇怪的女人。
危机暂时解除,但墙壁深处那些细微的喀嚓声并未完全消失,只是退却了,仿佛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吴邪长长吐出一口气,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顾曦的目光充满了后怕和更深层次的审视。
黑瞎子收起打火机,吹了声口哨,对顾曦比了个“厉害”的手势,但眼底的戏谑已被凝重取代。
解雨臣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他的视线落在地上那个空了的酒精桶和剩余的驱虫粉包装上,眼神幽暗,不知在想什么。
石室里只剩下火焰燃烧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吴邪走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空青花瓷碗,又看向顾曦。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后,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吴邪靠近顾曦,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温和或探究,只剩下一种近乎命令的、带着强势保护欲的低沉:“从现在起……”
吴邪盯着顾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寸步不离,跟着我。”
这不是商量。
顾曦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翻涌着的东西让顾曦心底一沉,一种模糊的、被锁定的束缚感,悄然缠绕上来,比刚才的“墙串子”更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火光在吴邪的瞳孔里跳跃,映出她自己有些怔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