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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不是家乡菜吧
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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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坐在副驾驶，后脑勺对着顾曦，一言不发。
解雨臣开车，指节轻轻叩着方向盘，节奏平缓，却莫名让人想起某种倒计时。
顾曦缩在后座角落，双手抱着背包，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
车窗外，戈壁滩的景色单调得令人发疯。
暗红色的岩石一块接一块向后倒退，像是某种巨大的、无尽的骨殖。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把车厢烤成一个移动的蒸笼，汗水顺着顾曦的鬓角往下淌，浸湿了冲锋衣的领口。
【系统提示：距离归家坐标还有1274公里。请宿主在90天内抵达，逾期将永久关闭回归通道。】
顾曦的视线边缘，半透明的蓝□□面鬼魅般闪烁。
九十天。
顾曦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串冰冷的数字。
三个月，听起来很长，但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每一天都是未知数。
更关键的是——她刚才干了什么？
麻辣香锅！凭空出现的麻辣香锅！！还是热的。
顾曦恨不得穿越回半小时前，把自己那双多管闲事的手剁了。但转念一想，不取那个麻辣香锅，她现在大概已经变成虫子的下午茶了。
进退两难，左右都是死路，她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顾小姐。”解雨臣的声音突然响起，温和得像春风拂面，却让顾曦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顾曦睁开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茫然又无辜。
解雨臣没回头，只是通过后视镜看了顾曦一眼。那眼神不带任何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是友善的，但顾曦却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每一个毛孔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你晕车吗？脸色不太好。”
“有点……有点晕。”顾曦立刻顺着台阶下，顺势往座椅上一靠，做出虚弱的姿态，“我从小就晕车，长途坐不了太久。”
“哦，那闭眼休息吧。”解雨臣淡淡道，“到了叫你。”
顾曦如蒙大赦，赶紧闭眼装睡。
但她哪敢真睡？脑子里的神经绷得比弓弦还紧，顾曦悄悄在意识中呼唤系统界面，开始清点随身空间里的物资。
空间不大，大概也就二十来平米的样子，像个迷你仓库。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穿越前家里的遗产——冰箱里的存货、厨房的调料架、茶几上的零食筐、储物间的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
辣条，十七袋。
自热火锅，五盒。
螺蛳粉，八包。
方便面，十二桶。
火腿肠，三十二根。
还有……昨天刚买的两盒小龙虾尾、一袋速冻水饺、半箱牛奶、三罐可乐、两盒车厘子，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坚果零食。
顾曦越看越绝望。
这点东西，在正常生活里撑个把月没问题。但在这鸟不拉屎的荒漠里，她还要养活至少三张嘴——不对，是四张。
那个戴鸭舌帽擦刀的男人，虽然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他的存在感比谁都强。
更要命的是，顾曦刚才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怀疑。
那个麻辣香锅的取物过程，虽然有背包遮挡，但一个普通的帆布双肩包里，怎么可能掏出一个滚烫的、还冒着热气的外卖餐盒？
除非顾曦包里装着微波炉。
不，就算是微波炉，也没办法把冰冷的食物瞬间加热到沸腾。
顾曦越想越觉得头大，恨不得把时间倒流回去，老老实实让虫子咬死算了。但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哪怕天塌下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本能地想要活下去。
顾曦叹了口气，在意识中默默祈祷：希望这群人不要问得太深，给她一个糊弄过去的机会。
车队在暮色降临前停了下来。
目的地是一处相对避风的沙丘凹陷处，地面是坚硬的砂砾，踩上去嘎吱作响。三辆越野车呈扇形停靠，车灯打亮一小片区域，把周围的黑暗推向更深处。
顾曦下车时，腿有些发软。
不全是因为晕车，更多的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虚脱。
气温已经骤降，白日的酷热仿佛是一场幻觉。寒风从荒原深处刮来，裹挟着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像针刺一般。
顾曦下意识裹紧了冲锋衣，但那层薄薄的布料在零度以下的荒漠夜里，聊胜于无。
营地很快被搭建起来。
吴邪和解雨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队员们卸装备、搭帐篷、生火。他们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高效。
张起灵则独自一人坐在稍远的地方，黑金古刀横在膝上，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忙碌与他无关。
“嘿，小厨娘。”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顾曦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
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嘴角挂着一个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的弧度。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内里是件深灰色的T恤，露出一小截结实的小臂，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浅淡的、已经愈合的疤痕。
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但即使隔着墨镜，顾曦也能感觉到那股戏谑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顾曦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车门。
“我一直在这儿啊！”黑瞎子摊手，语气无辜，“倒是你，一路上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有点累。”顾曦垂下眼，不想跟他对视。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比吴邪和解雨臣更难缠。
吴邪的怀疑是摆在明面上的，解雨臣的审视是藏在温和里的，而黑瞎子……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咬你一口。
“累？”黑瞎子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刚才那出麻辣香锅退虫群的戏，确实挺耗体力的吧？”
顾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抬起头，对上黑瞎子的墨镜，试图从那两片黑色镜片里读出什么。
但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团漆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顾曦强装镇定。
“别装了，小厨娘。”黑瞎子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你那包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好东西？比如……驱虫的神药？”
他一边说，一边用下巴点了点顾曦怀里的帆布包。顾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背包的布料里。
如果说吴邪和解雨臣的怀疑还有转圜的余地，那黑瞎子的这番话，就是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
他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只是想看她慌乱、看她露出破绽。
顾曦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动。
装傻？
不行，太假。
直接摊牌？更不行，她根本解释不了空间的存在。
那只剩下一个办法——
“我……”顾曦故意让声音带上一丝颤抖，身体微微晃了晃，“我有点低血糖……头好晕……”
说着，顾曦伸手扶住车门，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姿态。
黑瞎子挑了挑眉，没动。
顾曦见状，咬了咬牙，另一只手伸进背包，在黑瞎子看不到的角度，意念一动——一个温热的、用保鲜膜包裹着的饭团，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顾曦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像是在背包里翻找，然后费力地掏出来。
“这个……”顾曦把饭团递向黑瞎子，声音虚弱，“是我之前买的……还没吃完……你要吗？”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那个饭团，又抬眼看了看她。
饭团的保鲜膜上凝结着一层细细的水珠，那是温热食物遇冷后的自然反应。
米粒的香气透过保鲜膜隐隐散发出来，混合着海苔和肉松的味道，在寒冷的荒漠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黑瞎子没接。他只是盯着那个饭团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行，小厨娘。”黑瞎子转身，语气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你低血糖是吧？那好好歇着，别再晕了。”
他走了。
顾曦站在原地，握着那个饭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第一关，勉强糊弄过去了。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火堆燃起来的时候，营地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吴邪坐在越野车的轮胎旁，脸色不太好。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驾驶加上精神紧绷，让他出现了明显的脱水和低血糖症状——嘴唇干裂、面色惨白、手微微发抖。
他正拿着水壶小口喝水，但冰冷的液体灌进胃里，反而让他更不舒服。
顾曦在一旁远远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她对这群人的警惕从未放松，但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虚弱成这样，还是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更何况，系统说过什么来着？
【提示：温柔抚慰可增加生存几率。宿主的善意行为将被系统记录，并影响最终归家评分。】
归家评分……顾曦不确定这个评分到底有什么用，但增加生存几率这几个字，足以让她做出选择。
顾曦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蹲到越野车的另一侧，用背包挡住视线，意念微动——两杯红糖姜茶，一盒皮蛋瘦肉粥。
姜茶是她之前在便利店买的速溶冲泡款，倒进保温杯里带着的。粥则是外卖剩的，本来打算晚上当宵夜，现在全便宜吴邪了。
她把粥盒盖子打开一条缝，热气立刻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带着米粒软糯的香气和皮蛋特有的醇厚味道。
然后顾曦站起身，端着东西走向吴邪。
“吴……吴邪。”顾曦叫了一声，声音有些犹豫。
吴邪抬起头，视线有些涣散，看清是她后，眼神微微聚焦。
“怎么了？”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顾曦把粥递过去，“这个给你，吃了会舒服点。”
吴邪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碗粥。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米香的皮蛋瘦肉粥。
粥面上漂浮着翠绿的葱花和细碎的皮蛋粒，米粒煮得绵软黏稠，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的。
这种粥，他只在繁华都市的早餐摊见过。
那些清晨六点就排起长队的、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需要排号等位的早餐摊。
一碗粥、两根油条、一碟小菜，是无数打工人开启新一天的仪式感。
而此刻，在这片荒无人烟、连野草都不长的戈壁滩上，他居然闻到了这种味道。
吴邪神情恍惚了一瞬。
“你……”吴邪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抢过了顾曦手里的另一杯东西。
“哟，有好东西不叫上我？”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手里攥着那杯红糖姜茶，低头闻了闻，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温度精准得可怕——不烫嘴，但足以让整个胃都暖起来。
甜度也恰到好处，不是那种齁嗓子的工业糖精味，而是红糖特有的、带着焦香的温润甜意。
这种温度、这种味道，绝不是在这种风沙弥漫的荒野能瞬间准备出来的东西。
黑瞎子慢慢放下杯子，透过墨镜看向顾曦。
那是他第一次用认真的、不带任何戏谑的眼神看她。
“小厨娘。”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你包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好东西？”
顾曦还没来得及回答，解雨臣的声音从营地中央传来。
“什么味道？”解雨臣走过来，目光越过黑瞎子和顾曦，直接落在吴邪手中的那碗粥上。
粥的热气在夜风中袅袅升腾，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吴邪，你手上那是什么？”
“顾……顾小姐给的。”吴邪回过神，把粥碗往前递了递，“说是干粮。”
解雨臣的目光移向顾曦，那眼神温和得像三月春风，却让顾曦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标本台上。
“顾小姐，还有多余的吗？”
顾曦嘴角抽了抽。
她还能说什么？
拒绝？
那更显得心虚。
承认？
那又要编一套新的说辞。两害相权取其轻，顾曦默默从背包里摸出一盒叉烧包。
保鲜膜包裹着的三个白胖包子，顶部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油亮诱人的叉烧馅料。
肉香混合着面皮的甜香，霸道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解雨臣接过去，没有立刻吃，而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种包点……”解雨臣喃喃道，“像是广州老店的手艺。”
“我、我以前在广州住过一段时间。”顾曦硬着头皮瞎编，“走的时候带了一些……速冻的……加热一下就能吃……”
顾曦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漏洞百出。
速冻包子能在这种环境下保存完好？
还能保持这种刚出炉的状态？
她包里到底装了什么，移动厨房吗？
但解雨臣没有追问。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包子。
吴邪和黑瞎子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三个人围着火堆，吃着这些与荒漠环境完全格格不入的精致热食。
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把原本紧绷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皮蛋瘦肉粥的香气、红糖姜茶的暖意、叉烧包的肉香，混合在一起，竟硬生生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营造出一种荒诞的烟火气。
仿佛他们不是在探险，而是在某个深夜的街边小摊，享受一顿迟到的夜宵。
顾曦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画面太魔幻了。
两个小时前，顾曦还差点被虫子啃得骨头都不剩。
现在，顾曦却和这群身份成谜的男人们坐在一起，分享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温暖。
夜渐深。
气温继续下降，火堆的光芒是营地里唯一的暖源。其他队员陆续回帐篷休息，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顾曦裹着一条薄毯子，缩在越野车的阴影里，昏昏欲睡。
“顾曦。”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她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是吴邪。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血色恢复了些，眼神也重新变得清亮。
他蹲在她面前，压低声音，神情严肃。
“谢谢你刚才的粥。”吴邪顿了顿，“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顾曦心里一紧，乖乖坐直了身子。
“以后，不要再轻易把那些东西拿出来了。”吴邪的语气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今天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我知道……”顾曦小声道，“我只是看你——”
“我知道你是好意。”吴邪打断她，“但你要明白，这片地界，不只有虫子。”
“还有比虫子更贪婪的人。"
顾曦的心猛地一沉。
她正要开口道谢，余光却瞥见了什么，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营地外围的黑暗中，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张起灵。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的身形被夜色吞没大半，只有一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正沉默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顾曦的呼吸几乎停滞。
“检测到强大生命体情绪波动——”
“归家任务坐标出现偏航风险——”
“警告——警告——警告——”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在顾曦脑海中炸开，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神经。
但顾曦已经顾不上那些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道黑暗中的身影攫住。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沉沉，像在审视，又像在等待。
火光跳跃，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顾曦脚下，像一只无声的手，正缓缓向她靠近。
吴邪顺着顾曦的视线望去，脸色微变。
“小哥？”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顾曦脸上移开，落到顾曦怀里抱着的那个帆布包上。
然后，张起灵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顾曦耳中，像冰珠坠地。
“明天……”他说，“跟着我。”
顾曦的瞳孔骤缩。
这不是询问，不是建议，更不是商量。
这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
顾曦下意识想说什么，但张起灵已经转身，无声地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营地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照不亮远处的黑暗。吴邪站起身，神情复杂地看了顾曦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只剩下顾曦一个人坐在原地，抱着背包，指尖冰凉。
系统界面仍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着红光，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不断滚动——
【警告：坐标偏航风险持续上升。警告：强大生命体情绪波动已超过阈值。】
【建议宿主立即远离危险源，否则归家通道将面临永久关闭风险。】
顾曦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零下荒漠的冷气。
远离？
顾曦苦笑了一下。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她能远离到哪里去？
更何况，那个男人说的不是“离我远点”，而是——“跟着我。”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沙砾，打在越野车的金属外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