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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吃行军粮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沈鸢破天荒地没有在厨房里熬粥。

      谢长寂起床的时候,闻到的不是粥香,而是院子里一股烧焦的味道。他披上衣服跑出去一看,沈鸢蹲在一个小泥炉前,脸被烟熏得黢黑,手里举着一个烧糊了的饼,表情凝重得像在思考人生。

      “师傅,你在干嘛?”

      “做干粮。”沈鸢把那个黑炭一样的饼翻了个面,面无表情地说,“这叫行军粮,走远路用的。”

      谢长寂看了看那个饼,又看了看沈鸢脸上的黑灰,诚恳地说:“这玩意儿吃了不会死人吧?”

      “不会。”沈鸢顿了顿,“大概。”

      姜晚从屋里出来,安静地走到小泥炉前,蹲下来看了看那排饼。她伸手拿起一个,掰开,里面竟然还是生的。她把饼合上,放回去,轻声说:“师傅,我们路上买着吃吧。”

      沈鸢沉默了片刻,把泥炉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一脸坦然:“行,那就不带了。省得背着累。”

      谢长寂嘴角抽了抽:“你折腾了一个早上,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做干粮?”

      “我是在锻炼你们的心理素质,”沈鸢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以后遇到更不靠谱的人,你们就不会慌了。”

      谢长寂捂着脑门,觉得这个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三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锁了山门——其实就是把那块歪牌匾拿下来横着挡在门口,表示“家里没人”。沈鸢看了看那块牌匾,觉得应该写个“外出中,勿扰”,但又懒得写,就算了。

      “师傅,我们去哪?”谢长寂背着剑,兴致勃勃地问。

      沈鸢想了想,她也不知道具体去哪。但她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往东。东边有更大的城镇,更多的修仙门派,更热闹的江湖。她之前下山卖艺的时候听人说过,往东走两天的脚程,有个叫“枫林渡”的地方,是个三教九流汇聚的集镇,常有修仙之人出入。

      “往东,去枫林渡。”沈鸢说。

      “去那里干嘛?”

      “去看热闹。”沈鸢理直气壮,“你们天天在山上对着那棵歪脖子松树,不腻吗?”

      谢长寂想说“不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不腻,但师傅想带他们出去,他就不想扫兴。

      三个人沿着山路下了山,走上了通往东边的官道。官道比山路宽多了,两边是田地和零星的村庄,偶尔有赶着驴车的农人经过,扬起一阵尘土。沈鸢走在中间,左边谢长寂,右边姜晚,阳光从背后照过来,三个人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长长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谢长寂开始喊累了。

      “师傅,还有多远?”

      “早着呢。”

      “你刚才说两天的脚程,我们才走了一个时辰。”

      “对啊,还有一天又七个时辰。”沈鸢面不改色。

      谢长寂崩溃了:“那为什么要走路?不能买匹马吗?”

      “没钱。”

      “那不能雇个马车吗?”

      “没钱。”

      “那不能——”

      “谢长寂,”沈鸢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表情认真,“你再说一句没钱,我就让你背着我走。”

      谢长寂闭嘴了。姜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小,但谢长寂听到了,耳朵尖红了一点,闷头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个茶摊。几根竹竿撑着一块破布,下面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椅,一个老头在灶台后面烧水。茶摊旁边还有一棵大榕树,树荫铺开一大片,凉风习习的。

      沈鸢眼睛一亮:“歇会儿。”

      三个人坐下来,老头端上来一壶粗茶,茶叶梗子浮在水面上,卖相不好,但渴的时候喝什么都香。沈鸢喝了一口,眯了眯眼,舒服地叹了口气。

      谢长寂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有气无力地说:“师傅,我们为什么要去枫林渡啊?你上次说去看路,路有什么好看的?”

      沈鸢端着茶杯,看着官道延伸向远方的方向。路上有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走着,车上堆着草垛,一个老汉躺在草垛上,帽子盖着脸,看起来很惬意。

      “你们有没有想过,”沈鸢忽然说,“以后要去哪里?”

      谢长寂抬起头,看着她。

      “我是说,以后你们不在苍梧宗了,要去哪里,做什么。”沈鸢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在山上种菜吧。”

      谢长寂张了张嘴,想说“为什么不能”,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他确实不能。他心里很清楚,从握剑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一座小山上。外面有那么多对手,那么多剑法,那么多他没见识过的东西。他渴望那些,像树渴望阳光,不用想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长。

      但他不想让师傅觉得他想走。

      “我又没说现在要走。”他嘟囔了一句。

      沈鸢笑了笑,没接话。她转头看向姜晚。姜晚安静地喝着茶,目光落在茶摊旁边的几株野花上,表情看不出什么。

      “晚晚呢?”沈鸢问。

      姜晚放下茶杯,想了想。“我跟着他。”她朝谢长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谢长寂的耳朵又红了:“你跟着我干嘛?我又不是你爹。”

      “你不需要是我爹。”姜晚平静地说。

      谢长寂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她,闷头喝茶去了。

      沈鸢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弯了弯。她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粗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走吧,继续赶路。天黑之前要走到下一个镇子,不然就要睡路边了。”

      “睡路边怎么了?”谢长寂嘟囔。

      “睡路边有蛇。”

      谢长寂立刻站了起来,动作之快,把凳子都带倒了。

      姜晚又笑了。这次不是轻轻的,是出了声的,虽然不大,但清脆得像山间的鸟叫。沈鸢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孩子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应该多笑笑。

      又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开始偏西了。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个镇子,不大,但比青石镇热闹些。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柳河镇”三个字。

      沈鸢带着两个徒弟进了镇子,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便宜的客栈。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看到三个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看到谢长寂的脸,眉头立刻松了。

      “哎哟,这小公子长得可真俊。”老板娘笑眯眯地说,“住店?要几间?”

      沈鸢竖起两根手指:“两间。”

      “一间上房,一间普通?”

      “两间普通的。”沈鸢斩钉截铁。

      老板娘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收了钱,给了两间房。两间房挨着,沈鸢住一间,谢长寂和姜晚住一间。谢长寂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师傅,我和姜晚住一间?!”

      “怎么了?两间房我住一间,你们住一间,没毛病啊。”

      “可是——男女有别——”

      “你们不是师姐弟吗?师姐弟住一间怎么了?又不是一张床。”沈鸢理直气壮,“再说了,你晚上睡觉打呼噜,晚晚不打,正好互补。”

      谢长寂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姜晚倒是很平静,拎着包袱就进了房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谢长寂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最后被沈鸢一脚踹了进去。

      “安顿好了下来吃饭!楼下大堂!”沈鸢喊了一声,自己先下楼了。

      她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翻了翻菜单,发现这小镇上的菜还挺全。她点了三菜一汤,要了两碗米饭,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这次她没看徒弟。她看的是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卖馄饨的老头在收摊,几个小孩追着一条黄狗跑过,一个妇人站在门口喊孩子回家吃饭。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空气里混合着饭菜香和柴火味。

      沈鸢看着这些,眼睛里有光。

      谢长寂和姜晚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沈鸢靠在窗边,夕阳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放松,比在山上放松多了。她的眼睛跟着街上的人移动,嘴角微微翘着,像一个在看戏的观众,看得很入迷。

      “师傅好像很喜欢热闹。”谢长寂小声说。

      姜晚点了点头。她注意到沈鸢的眼神和看他们的时候不一样。看他们的时候,沈鸢的眼睛里有东西压着,像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下面有水流,但冰不破。看街上这些陌生人的时候,沈鸢的眼睛是透的、亮的,像春天的溪水,什么杂质都没有。

      姜晚把这个发现藏在心里,没有说。

      “师傅,点了什么菜?”谢长寂凑过去,看到菜单上的菜名,眼睛亮了,“红烧肉?!还有糖醋鱼?!”

      “还有排骨汤。”沈鸢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吃吧,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明天还走啊?”谢长寂一边夹肉一边含混地问。

      “嗯,明天上午再走半天就到了。”

      谢长寂嚼着肉,忽然停下动作,看着沈鸢。“师傅,到了枫林渡之后呢?我们看完路,然后呢?”

      沈鸢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菜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说:“然后你们就知道了。”

      谢长寂没听懂,但没再问了。姜晚安静地吃着饭,给沈鸢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沈鸢低头看了看那块排骨,笑了,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三个人各自回房。沈鸢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睡意。

      “系统,”她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在。”

      “枫林渡那边,是不是有很多修仙门派的人在?”

      “是的。枫林渡是这一带最大的修仙者集散地,常年有各派弟子出入。原著里谢长寂就是在这里第一次接触到外面的修仙世界,也是在这里遇到了他后来的——”

      “行了,”沈鸢打断它,“不用说那么细。”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又问:“宿主,您是打算让他们留在那里吗?”

      沈鸢没有回答。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明天再说。”她说。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继续赶路。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路开始变宽了,人也开始变多了。路上不时能看到骑着灵兽的修士经过,有的穿着统一的门派服饰,有的独来独往,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法器。谢长寂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恨不得长出十双眼睛。

      “师傅师傅,那个人骑的是什么东西?像老虎又像马?”

      “那是虎马兽,低阶灵兽,跑得快。”

      “师傅你怎么知道?”

      沈鸢面不改色:“我猜的。”

      谢长寂无语。

      又走了一会儿,远处出现了一片建筑群。不是普通的城镇,而是那种建在山坡上的、层层叠叠的、有亭台楼阁的建筑群。红墙黛瓦,飞檐翘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建筑群前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比青石镇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到了,”沈鸢说,“枫林渡。”

      谢长寂站在路边,看着那片繁华的景象,张大了嘴巴。他是谢家的少爷,见过大世面,但那是在他小时候,在京城。后来他离家出走,在山野间跑了大半年,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了。姜晚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但她比谢长寂克制得多,只是安静地看着。

      沈鸢看着他们两个的表情,笑了笑。

      “走吧,进去逛逛。”

      三个人走进了枫林渡的主街。街上什么都有——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灵兽的、卖灵植的,还有各种小吃摊和茶馆客栈。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有药香,有烤肉香,还有灵兽身上那种淡淡的骚味。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谢长寂兴奋得像只撒了欢的狗,一会儿跑到这个摊子前看看,一会儿跑到那个摊子前摸摸。沈鸢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带着笑。姜晚走在沈鸢身边,安静地护着她,防止她被来来往往的人撞到。

      逛了半个时辰,谢长寂忽然在一家武器铺前停了下来。铺子里挂着各种各样的剑,有的剑身泛着寒光,有的镶嵌着灵石,有的古朴厚重,有的轻盈纤细。谢长寂的目光被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吸引了,剑身修长,剑柄上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是块铁条,但那种沉默的质感让人移不开眼。

      “喜欢?”沈鸢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谢长寂难得没有嘴硬。

      沈鸢看了一眼价格牌,上面的数字让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拍了拍谢长寂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喜欢就多看两眼,反正买不起。”

      谢长寂:“……”

      姜晚在旁边轻轻拉了拉沈鸢的袖子,指向街对面一家卖发饰的小摊。沈鸢看了一眼,笑了笑,拉着她过去了。谢长寂一个人站在武器铺门口,又看了那把黑剑两眼,才恋恋不舍地跟了上去。

      逛到下午,三个人都累了,找了家茶馆坐下来休息。沈鸢要了一壶茶,三碗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头浓郁,面条筋道,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谢长寂吭哧吭哧地吃面,吃得满头大汗。姜晚安静地吃,一小口一小口的。沈鸢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街道。

      街上的人流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几个穿着统一蓝白服饰的年轻人从窗前走过,腰间佩剑,步履矫健,有说有笑的。谢长寂抬头看了一眼,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们是哪个门派的?”他问。

      沈鸢看了一眼,还没说话,系统就在脑子里回答了:“天璇宗的外门弟子,这个门派以剑法著称,在原著中——”

      “天璇宗的。”沈鸢说。

      谢长寂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好奇,是向往。那种向往不是小孩子看到糖葫芦的那种,是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烧的那种,是一种不需要理由的本能。

      沈鸢把这些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吃完面,沈鸢又带着他们逛了一会儿,然后找了家客栈住下了。晚上,三个人坐在客栈的院子里乘凉。月亮很圆,星星很多,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香味淡淡的。

      谢长寂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月亮,忽然开口了。

      “师傅,我今天看到那些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他们在讨论剑法,我听到了一句,说‘剑气外放’什么的。”他顿了顿,“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有人教我剑法,但我总觉得不对。后来我跑了,在外面自己练,虽然进步慢,但至少不用听那些烦人的规矩。”

      沈鸢安静地听着。

      “但是今天,”谢长寂的声音低了一些,“我看到他们,忽然觉得……也许不是所有门派都像我以前遇到的那样。也许有的地方,是真正喜欢剑的人聚在一起,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名利,就是为了把剑练好。”

      他转过头看着沈鸢,月光落在他的桃花眼里,那双眼睛里有光。

      “师傅,你说会有这样的地方吗?”

      沈鸢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吧,”她说,“但你要自己去找。”

      谢长寂愣了一下。

      “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沈鸢摊了摊手,“你问我哪个门派好,我也说不上来。你得自己去打听,去看看,去感受。觉得好就留下,不好就走,腿长在你自己身上。”

      谢长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鸢已经站起来伸懒腰了。

      “行了,明天再说。困了,睡觉。”

      她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谢长寂和姜晚说:“你们两个,早点睡,别在院子里聊天聊到半夜。尤其是你,谢长寂,明天不许赖床。”

      “我什么时候赖过床?”

      “每天早上。”

      谢长寂闭嘴了。

      沈鸢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系统,”她在心里说。

      “在。”

      “你觉得他们听懂了没有?”

      系统想了想:“谢长寂可能还没完全听懂,但姜晚应该听懂了。”

      沈鸢笑了一下。这孩子,什么都懂,就是什么都不说。

      她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今天走了一天,腿有点酸,脚底板磨出了个泡,但心里是松的。不是那种“一切都解决了”的松,是那种“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的松。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再带他们逛逛。

      后天,就该回去了。

      大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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