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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担保回证 暂候牌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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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候牌领过,候名人并未立刻退下。
赵管事让人撤去长匣,换上担保回证册。册子比正供副册薄许多,封皮颜色发旧,边缘压着几道水渍,像每年都要在白石堤上摊开一回。宗门弟子将七枚青衣牌的牌号依次报出,澄微案前有人按名勾记,府衙席案这边,秦有章的笔没有离开纸面。
七名正栏候名人的担保人陆续上前。
有的是巡堤老人,有的是香铺掌柜,也有一名是城东闸口的夜役。每人都在碑前报了姓名、住处、所保之人,赵管事核过牌号,担保人再按下手印。话不多,流程却很明白:谁保谁,因何保,若祭后核问,人往哪里找。
顾石生站在侧后方,看着前面几人回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终于听明白了。别人名下有人站出来,到了他这里,若还是只让他拿着那枚暂候牌等下去,这“担保”二字便像一张没人认的纸。
第七名担保人退下后,赵管事翻到下一页,声音稍顿:“顾石生,巡堤代签担保,通保回证。”
秦有章抬头:“担保人何在?”
赵管事道:“巡堤通保签在册。”
“我问人。”
赵管事皱了皱眉,像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却仍不愿当众展开:“巡堤夜役值守分散,正祭时不能尽数离堤。旧例许通保签代到,祭后再核。”
秦有章道:“七名正栏都有人到,他是栏外待核,反倒只来一张签?”
这话一落,近处几名府衙书吏都抬了头。顾石生也看向赵管事,手里那枚暂候牌被他攥得更紧,牌绳绕在掌心,没有垂下去。
澄微将回证册转到府衙席案方向。顾石生名下贴着一张窄签,签纸颜色微黄,边缘压着水纹小记,签上写:巡堤代保,顾石生,候名待核。后面没有人名,只有一个巡堤牌号。
秦有章看了一眼,问老周:“这牌号你核过没有?”
老周立刻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好的回条:“今晨派人去巡堤房问过,回得慢,方才才送到。牌号是真的,旧牌,挂在巡堤备用牌册里。可今日没有人领。”
赵管事脸色微变。
老周把回条递到案上。纸上字不多,写得很直:巡堤备用牌,今未发领,未见持牌担保人。
秦有章将回条压在通保签旁:“牌是真的,人没到,牌也没发。谁拿它给顾石生作保?”
严五站在不远处,脸色已经不好看:“巡堤牌册的事,我怎么知道?我只管按祭务房给的名送衣送牌。”
顾石生忽然问:“那保我的人是谁?”
没有人立刻答。
这个问题太朴素,朴素到连赵管事也一时找不到体面话遮过去。白石堤上起了一点低议,有人小声说巡堤代保常有,也有人说常有归常有,总该有个人名。
澄微垂眼看着那张通保签:“通保签由巡堤旧例来,不逐一报人。”
秦有章道:“旧例也要有人承。”
“牌号即承。”
“牌号不会来府衙应问。”
澄微抬眼看他,语气仍平:“秦主簿,今日正祭核的是候名礼,不是审巡堤房。”
“担保不明,候名如何往下走?”
赵管事立刻接话:“已经写着待核。待核,就是祭后核。”
顾石生道:“祭后核不出呢?”
赵管事沉声:“核不出,自有处置。”
“什么处置?”
赵管事没有答。
顾石生看向秦有章:“秦主簿,若没有人保我,我能不能把这牌还回去?”
他把暂候牌举起来,仍只捏着牌边,没有碰那根活扣。裴阿绾站在结绳行旁,目光落在那根牌绳上。方才顾石生一举牌,牌绳尾端垂了半寸,险些扫到袖外青线,他自己也察觉到了,立刻用手心把绳尾压住。
裴阿绾道:“别让绳尾缠线。”
顾石生点头,把牌绳重新绕回掌心。
秦有章没有立刻回答他“能不能还”。他知道此刻若说能,赵管事和祭务席都会以“礼中不得退牌”压回来;若说不能,又像把顾石生往那张没有人名的担保签里推了一步。
他最后只写:顾石生问,若担保无人,可否还暂候牌。未决。
赵管事看见“未决”二字,眉头跳了一下:“秦主簿,正祭上不能事事未决。”
秦有章道:“那就请你把担保人叫到碑前。”
赵管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严五忽然道:“巡堤夜役在堤上。若为了一个栏外待核,把夜役都叫来,出了水事谁担?”
这句话一出,供香户那边的低议立刻小了。
珠城人怕水。哪怕今日风平,哪怕护城碑前香火正盛,只要提到堤上值守,许多人仍会下意识闭嘴。护城弟子、巡堤夜役、开闸灯,这些不是空话,是珠城夜里能睡稳的理由。
秦有章看了严五一眼:“不用都叫。谁签的,叫谁。”
严五嘴角动了动,没有再接。
裴阿绾忽然道:“这张签不是巡堤房的纸。”
众人看向她。
她没有走近案边,只站在原处看着那张窄签:“巡堤房常用粗黄纸,纸里有麻点,雨里不易烂。这张纸细,边缘压过香灰,像祭务席用的签纸。”
赵管事立刻道:“裴姑娘还懂文书纸?”
“结绳铺也收签。”裴阿绾道,“什么纸会吃水,什么纸会散墨,我看得多。”
秦有章把通保签拿近灯下。纸面果然很细,水纹符压得也稳,和巡堤房那些粗硬回条并不一样。他没有下定论,只写:通保签纸质细,疑非巡堤房常纸,待核。
澄微道:“祭务房代传,自会换签。”
秦有章抬眼:“所以这张签是祭务房转写?”
澄微停了一息:“巡堤通保,由祭务房汇入正祭回证册。”
这句话没有说是谁写的,却已经足够。
秦有章又添一笔:巡堤通保,经祭务房汇入回证册。原签未见。
赵管事压着声音:“秦主簿,原签祭后可核。”
“那顾石生也祭后再候。”
澄微道:“他已在礼中。”
秦有章冷声道:“他是被一张没有人名的签带进来的。”
碑前香烟动了一下。
寂照终于开口:“留疑,暂候。”
四个字落下,争执没有结束,却被压住了。赵管事立刻道:“顾石生,担保待核,暂候不撤。”
顾石生看着那张通保签,又看向自己手里的暂候牌:“也不许还?”
赵管事道:“暂候牌随身,候核。”
“手持。”秦有章立刻道。
赵管事咬了咬牙:“手持候核。”
顾石生没有再问。他把暂候牌重新攥紧,站回侧后方。手背上的青筋浮出来,像忍了很久才没有把那枚牌砸回案上。
裴阿绾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知道他此刻能退的地方很少。一个人若被七八张纸同时留住,想转身,便不是转身那么简单。
秦有章把巡堤房回条、通保签拓样和暂候牌背符拓样并排压好,收入木匣。疑档里新增一页,墨迹未干:
顾石生担保回证,无担保人到场。
巡堤备用牌今未发领。
通保签经祭务房汇入,原签未见。
顾石生手持暂候牌,担保待核,不撤。
赵管事已经宣下一项礼。
白石堤上的香烟又升起来,盖住了案上那些纸。顾石生站在侧后方,手中暂候牌没有挂上身,却也没有还回去。
这一次,留住他的不是绳。
是一张没有人来的担保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