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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暂候牌 正供副册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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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册回印之后,宗门弟子抬来一只长匣。
匣盖打开,里面排着七枚青衣牌。牌不大,青白木质,边缘磨得很光,正面刻着候名人的姓名,背面压着护城碑回印。七名正栏候名人按序上前,赵管事唱一名,宗门弟子便取一牌,以细青绳挂到那人腰侧。牌一落身,候名人的家人便在供香户后头低低松一口气,有老人甚至合掌朝护城碑拜了拜。
这不是坏名。
珠城人认护城弟子,认青衣牌。谁家后生能在重祭里领一枚牌,往后巡堤、守闸、夜里举灯,都是让人放心的事。方才正祭一再停顿,到了这一处,许多人脸上终于有了点安定神色。
顾石生站在侧后方,没有被唱名。
他看着那七枚牌一枚一枚领完,反倒松了口气。自己不是正栏,便不该领正牌。可长匣合上之后,严五又从匣底取出一枚窄些的木牌,递给赵管事。
那枚牌颜色比青衣牌淡,正面没有刻名,只贴着一张小签。签上写着:顾石生,栏外待核。
顾石生脸色立刻变了。
赵管事看着礼帖道:“栏外待核者,领暂候牌。”
顾石生没有伸手:“我不领。”
严五冷笑:“你方才问什么时候核。没有牌,祭后谁传你?满城去找?”
顾石生道:“府衙知道我是谁。”
赵管事压着不悦:“暂候牌只作传唤,不入正栏。顾石生,你已经碑前答愿候,副页待核,领牌暂候,是正祭收束前的规矩。”
秦有章抬头:“既不入正栏,为何有牌?”
澄微将封好的副册放入匣中,取过那枚暂候牌看了一眼:“待核之人,礼后需留堤核担保。暂候牌便于传名。”
“牌背给我看。”
这一次,澄微没有立刻递出。他指腹按在牌边,牌绳垂在案上,细青绳下方打着一个很小的活结。裴阿绾的目光先落在那处结上。
那不是青衣正牌的佩结。
正牌的结系死,牌落身便不易松脱;这枚暂候牌的结却是活的,轻轻一挑便能改挂。若只是传唤,用活结并不奇怪,可它偏偏打在靠近牌孔的地方,线头留得很长,足够绕过袖口再收紧。
裴阿绾没有开口。她先看秦有章。
秦有章还在等牌背。
澄微终于将木牌翻过来,放到案边。牌背有一枚很淡的水纹符,纹尾三弯,末端一点偏右,像水滴被人用指腹抹过。秦有章的视线在那枚符上停住,随即从木匣里取出几张旧拓样:南井清旧票、马青所述红签残拓记、顾石生候名担保,还有巡堤代签那张水纹符。
几张纸并在一起,案边一时没人说话。
老周低声道:“一样?”
秦有章没有答。他把暂候牌背面的符拓下来,压在旁边比了比。符尾的第三弯略短,末点偏右,水纹中间有一处细断,与前几处拓样都合。
赵管事道:“驻城处祭务房统一用符,相合并不稀奇。”
秦有章问:“正栏七枚青衣牌,也用这符?”
赵管事顿了一下。
秦有章道:“把正栏牌取一枚来。”
正栏候名人中最前一人怔住,下意识按住腰侧牌。赵管事本想拦,澄微却抬手示意宗门弟子过去。那弟子请下第一枚青衣牌,送到案前。秦有章翻看牌背,正牌背面是护城碑回印,印纹端正,和暂候牌那枚水纹符并不一样。
裴阿绾这时才道:“牌绳也不一样。”
赵管事看向她,眼里已经有压不住的烦躁,却没有立刻反驳。裴阿绾没有上前,只指了指案边垂着的两根绳:“正牌是死佩结,暂候牌是活扣。若只是传唤,用手持牌即可,不必留这么长的绳尾。”
严五道:“裴姑娘看见绳结就要挑错,未免太……”
“她说得对。”顾石生打断他,“若只是传唤,我拿着就行。为什么要挂?”
严五脸色一沉:“你插什么话?”
顾石生看向秦有章:“我能只拿不挂吗?”
秦有章在疑档上写下一行,才道:“暂候牌可持,不得佩入青衣。”
赵管事立刻道:“礼帖写的是领牌。”
“领,不等于佩。”
赵管事被这句话噎住,只能看澄微。澄微低头看了一眼副册封匣,又看那枚暂候牌,片刻后道:“可手持候核。”
严五脸色更不好看。
秦有章又补一笔:顾石生暂候牌,手持,不佩青衣,不得以佩牌作入列凭据。
澄微没有阻止,只让弟子在牌签旁添了“手持”二字。可那枚牌仍要交到顾石生手里。
顾石生走到案前,伸手接牌。他没有碰牌绳,只捏住木牌边缘。牌很轻,入手却有些凉。背面的水纹符被拓过后,残着一点拓墨,黑得像沾在木纹里的水。
裴阿绾看见他捏牌的手指发紧,低声道:“别让绳尾碰青线。”
顾石生嗯了一声,把牌绳绕在掌心里,没有让它垂到袖口。
赵管事重新唱礼:“栏外待核,暂候牌已领。”
秦有章立刻道:“手持。”
赵管事的声音卡了一下,只得补上:“手持暂候。”
白石堤上,有人听不懂这几个字差在哪里,只觉得府衙今日处处要同祭务席较真。可也有人看出顾石生没有像七名青衣人那样佩牌,只把那枚窄牌攥在手里,站回侧后方。
顾石生回到原位时,离七名青衣列更远了一点。
七枚正牌在青衣人腰侧垂着,随风轻轻碰到衣角,声音很轻。顾石生手里那枚暂候牌没有响,只被他攥得很紧,牌绳绕在掌心,像一截没有系出去的线。
秦有章把新拓样收入木匣。匣中几张水纹符拓样并在一起,终于不再只是散落在红签、清旧票和担保书上的痕迹。它们如今又多了一枚牌背符,正贴着顾石生的名字。
温敛站在席案侧,看了那几张拓样一会儿,问:“暂候牌由谁备?”
赵管事道:“祭务房备牌,收焚亭转交。”
温敛看向严五。
严五立刻道:“我只管送,不管刻。”
这句话他说过一次。
老周冷笑:“你每回都只管送。”
严五脸色发青,却不敢在碑前同府衙差役吵起来。澄微将封册匣合上,道:“备牌人、转交人,府衙可祭后核。眼下牌已手持,正祭继续。”
秦有章写下:暂候牌由祭务房备,收焚亭转交,严五送。待核。
写完这一笔,他看向顾石生:“牌不要离手,也不要让旁人替你挂。”
顾石生点头:“记住了。”
裴阿绾站在结绳行旁,没有再说话。她看着那根被顾石生绕在掌心的牌绳,心里并没有松。手持不是撤牌,活扣也还在。只要牌还在顾石生手里,后头便总有人能说,他已经领过候名牌。
可至少这一刻,它没有挂上去。
赵管事已经宣下一项礼。
七名青衣人佩牌立在碑前,顾石生持牌立在侧后。正供副册封在匣中,府衙疑档却还开着。风过白石堤,青衣牌发出极轻的木响,顾石生掌中那枚暂候牌没有响,却在他掌心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