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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此身如着甑中炊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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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充斥着欲望、背叛、算计与人性阴暗的豪门生死簿。二夫人董林佩兰的权谋冷血,三太太苏曼丽的下作狠辣,都让她感到一阵阵寒意。
当资料来到三房子女的详细页时,郑乘云的目光落在最小的儿子董天玺的资料上。
照片上的男孩约莫十八九岁,眉眼继承了其母的精致,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和贪婪。资料显示他深得董瀚生晚年宠爱,几乎有求必应。
就在郑乘云凝视那张照片的瞬间,她体内修炼的灵觉猛地一跳!
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极度厌憎的阴冷气息,仿佛隔着纸张和时空传递过来!那不是寻常的戾气或怨念,而是一种带着邪异污秽、如同腐烂沼泽深处滋生的粘稠恶意!
这感觉稍纵即逝,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郑乘云下意识地抚上藏在衣襟内、师伯张玉赠予她的一道护身符,符箓微微发烫。
她心中警铃大作!这董天玺身上,或者他周围,绝对有大问题!
绝非简单的被宠坏的纨绔子弟那么简单!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和厌恶,没有在师伯面前表露分毫,只是将“董天玺”这个名字,和他照片上那双阴鸷的眼睛,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这绝非善类!
她强压下这股不适,继续翻阅。在关于董天玺的零星花边记录中,有一条不起眼的备注:“近半年频繁往返泰国,理由为‘旅游散心’或‘佛寺朝拜’。”
结合刚才那强烈的负面感应,一个模糊却危险的念头瞬间闪过郑乘云脑海。
频繁往返泰国?真的只是旅游或朝佛吗?那种阴冷污秽的感觉……莫非是……
她想到了师父庄怀素曾提到过了降头邪术,阴毒诡谲,常以损人利己、操控人心、甚至夺人寿数为能事!
如果董天玺真的为了谋取家产而不择手段,去接触那些阴邪之物……
养小鬼?
种生基?
或是更歹毒的法门?那么,董瀚生那具早已被酒色财气掏空、仅靠药物吊命的腐朽躯体,如何能抵挡这等阴邪之力的侵蚀和反噬?
她合上卷宗,将书盒放回原处。智能书柜的玻璃门无声关闭,将那本记录着董家所有肮脏秘密与未来杀机的生死簿,重新封存在恒温恒湿的静谧之中。
“看完了?”张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是,师伯。”郑乘云转过身,脸色已恢复如常,但眼底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凝重,“董家……水很深。尤其是那位三房幼子,董天玺。”
张玉微颔首,眼中闪过赞许,似乎对她能察觉到董天玺的不妥并不意外:“浊水之中,必有妖孽滋生。记住你今日所见所感。董瀚生寿数将尽,这艘船要翻了,届时风高浪急,各方魑魅魍魉都会现形。董娇此女,心性难得,或可引为奥援,但亦需谨慎。至于那董天玺,”张玉顿了顿,语气漫上冷意,“邪祟缠身,自取灭亡之道。且观之,勿近之。”
董家的阴霾如同维港上空积聚的雨云,沉甸甸地压在郑乘云心头。就在她埋头梳理那些卷宗,试图理清豪门恩怨的蛛丝马迹时,一个带着烟火气的牵挂打破了这份沉重。
这天放学,她照例来到地铁口王姨的煎饺摊前。金黄酥脆的饺子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香气依旧诱人,但王姨的脸色却不太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动作也少了平日的麻利,透着一种强撑的疲惫。
“王姨,照旧十个!”郑乘云递过零钱,关切问,“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王姨接过钱,勉强笑了笑, “唉,郑小姐啊,冇事冇事,就是最近……睡不好,老是发噩梦,醒了就心慌慌嘅,冇精神。”
郑乘云心头一动。她接过热腾腾的煎饺,却没急着走,仔细打量王姨的面色。印堂晦暗,眼神涣散,人中部位隐隐有一丝青气缠绕。
这绝非简单的劳累失眠,更像是受了外邪惊扰,神魂不安。
“王姨,”郑乘云放柔了声音,用清晰的普通话说道,“您这看着不像普通的累。家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有没有捡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王姨正忙着翻饺子,闻言手一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郑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家那个调皮的小孙子,前几天在楼下公园水塘边玩,捡了个……小佛像回来。脏兮兮的,看着怪模怪样的,我觉得不吉利,就让他丢回去了。就那之后,我就开始睡不好了!”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佛像?捡的?又丢了?
郑乘云心中了然。十有八九是哪个旁门左道供奉的淫祀野神像,被信众抛弃或处理不当,流落在外,带了些不好的东西回来。王姨的孙子童阳未足,捡回来,那点残留的阴晦之气就缠上了气弱神虚的王姨。
“王姨,您别怕。”郑乘云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那东西丢了就好。您这是受了点小惊吓,心神不稳。这样,您今晚回家,找些糯米,用红布包一小包,压在枕头底下。再切几片新鲜的生姜,睡前用热水泡泡脚。我明天放学再过来看看您。”
王姨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说话有条有理的姑娘,虽然年轻,但那笃定的神态莫名让人信服。她连连点头:“好!郑小姐,我听你的!糯米枕头,姜水泡脚!我这就去买!”
第二天傍晚,郑乘云如约而至。
王姨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笑容也重新回到了脸上。“郑小姐!真神了!”王姨一见到她就激动地说,“昨晚按你说的做了,一觉睡到大天亮!一个噩梦都没做!心也不慌了!太谢谢你了!”
“那就好,王姨。”郑乘云也笑了,为王姨感到高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您带我去看看您孙子捡到东西的地方吧?我确认一下。”
王姨二话不说,收了摊就带着郑乘云来到不远处社区公园的一个小水塘边。这里环境尚可,但角落处明显有些杂乱。王姨指着一处草丛:“喏,就那儿捡的。”
郑乘云凝神望去,开启望气之术。
果然,在那片草丛的泥泞里,残留着几块粗糙的、染着劣质油彩的碎瓷片。瓷片上的图案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非佛非道、面容扭曲、带着几分邪淫之气的神像残躯。
一丝极淡却令人不适的阴冷秽气,如同腐烂的水草,缠绕在碎片周围。
她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触碰,指尖在袖中悄然掐了个简单的驱秽指诀,口中默念清心咒。一道无形的净化之力拂过,那点残留的秽气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消散无踪。
“好了王姨。”郑乘云站起身,“这里没事。以后让小朋友别在这种地方捡东西玩。”
“一定一定!郑小姐,你真是……真是活菩萨啊!”王姨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非要塞给郑乘云一大袋刚出锅的煎饺,“拿着拿着!刚出锅的,最香!不收钱!你帮了阿姨大忙了!”
郑乘云推辞不过,笑着收下了这份带着浓浓烟火气的谢礼。金黄酥脆的煎饺捧在手里,热乎乎的,香气扑鼻。她咬了一口,熟悉的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驱散了连日来接触董家阴暗带来的压抑感。
看着王姨重新精神抖擞地回到摊位上,热情地招呼着顾客,郑乘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才是她熟悉和愿意守护的人间烟火。
董家的豪门恩怨、生死算计固然惊心动魄,但眼前这盘热腾腾的煎饺、这位朴实干练的王姨安稳的睡眠,同样是她玄门修行的意义所在,护佑身边这些平凡而真实的温暖。
王姨家那点残留的淫祀秽气,对郑乘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她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未曾想,这竟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引来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几天后的傍晚,郑乘云刚走出维大附中校门,准备去地铁口光顾王姨的煎饺摊。刚拐过一个街角,一辆低调却厚重的黑色丰田阿尔法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客气笑容、却眼神精悍的中年男人脸庞。
“郑小姐?”男人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但咬字清晰,“敝姓罗,道上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跛脚罗。冒昧打扰,可否借一步说话?”
郑乘云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粗犷,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划过颧骨,平添几分煞气。
他坐在驾驶座上,身形魁梧,左腿裤管下隐约可见金属支架的轮廓,印证了跛脚诨号。
他笑容看似和善,但身上那久居上位、混杂着江湖草莽和市井精明的气息却掩盖不住。
郑乘云脑中立刻闪过师伯张玉资料库里关于维港地下势力的信息。
这是本地根基颇深的老牌社团,势力盘根错节,经营着不少灰色乃至黑色的生意。
这位跛脚罗,正是在九龙一带一个重要分舵的堂口话事人,以手段狠辣、头脑精明、且相对讲规矩而闻名。
他找我做什么?
郑乘云心中警惕,面上却维持学生的天真:“哦,罗先生?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跛脚罗似乎料到她的反应,笑容不变,压低声音道:“郑小姐是张大师的看重的晚辈,手段高明。我们最近遇到点麻烦,和王水塘那流出来的东西有关。事关紧要,牵扯不小,恳请移步清净地方详谈?绝无恶意,事成之后必有重谢,也绝不让麻烦沾到郑小姐身上。”
郑乘云心念电转,王姨捡到的邪神瓷像碎片……难道不是孤例?她想起王姨说那瓷像怪模怪样,像是粗制滥造的工艺品……外贸商品?
“好。”郑乘云权衡片刻,点头应下。
她倒要看看,这潭水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