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苏醒 “师尊,你 ...
-
夜风从红尘殿半开的窗棂外灌进来,将床榻边那盏魔晶灯的火苗吹得歪了一歪。
楚忘之的眼睫颤了颤,指尖先于意识苏醒微微蜷缩了一下——掌心里是一片温热而粗糙的触感,像是什么人在她昏迷时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熟悉的帐顶,熟悉的天蓝色被褥,熟悉的那串挂在窗边的风铃。
风从窗缝里穿进来,风铃轻轻摇晃,玉片碰撞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她偏过头,看见一个人正端着药碗推门走进来。
晨光逆着那人的身形落进来,将他周身镀了一圈朦胧的暗金色光晕。
玄色的衣袍,墨色的长发,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泛着幽幽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暗光。
他走进来的步子很稳,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肩线松开了几分,连眉目间那层厚重的阴郁都薄了半寸,露出底下那片小心翼翼的光。
“师尊,你终于醒了。”
声音清润而关切,是陆继清的嗓音、陆继清的语调。
但楚忘之看着推门进来的人,目光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短,短到若非刻意观察几乎察觉不到——她的手指在被褥下微微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了。
她的目光在那人的眉眼间停驻了比寻常多一息的时间,然后她垂下眼睫,像是刚醒来时的恍惚还未完全散去。
“……水。”
那人快步走到床边,将药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俯身来扶她。
他的手臂穿过她背后将她半托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楚忘之靠在床头,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爆炸的余震让她的脑袋到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
“其他人怎么样了?”她问,嗓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爆炸来得太突然,不少人重伤,”那人将枕头垫在她腰后,声音稳稳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浮生远的弟子都没事,第一时间就被师尊护着送出了阵法外。”
楚忘之“嗯”了一声,“那个假冒大师兄的人和黑袍人呢?”
“跑了。”
楚忘之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脚踝上。
那根龙骨冥铁铸成的锁链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圈极浅极淡的勒痕。
她忽然弯了一下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打趣:“把我带回魔宫,没有第一时间给我戴上脚链,看来是长进了。”
身旁的人明显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将药碗端起来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有话在心里转了很多圈才终于说出口:“以后,我都不会锁着师尊了。”
楚忘之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低垂的眉眼间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倒是难得。”
那人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道:“浮生远递了信来,说是会联合各大宗门彻查十城覆灭的真相,短时间内不会再开战,让师尊放心。”
陆继清想亲自给楚忘之喂药,却被楚忘之直接拿过了药碗,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然后将空碗搁回床头。
“都被幕后之人耍成了这样,差点两族一起被炸上天,要是还再开战,”她说,“修仙界可以统统去看看脑子了。”
她抬起眼:“我大师兄呢?人找到了吗?”
“被人偷袭打晕在了浮生远后山的静室里。”那人接过空碗,指尖轻轻擦过碗沿她唇印过的地方,动作极轻极快,快得像是什么不可告人的贪恋,“已经醒了,无碍。”
楚忘之点点头,垂着眼思索了片刻。
能偷袭并打晕自家大师兄的人,修为至少在楚仁心之上。
假楚仁心的身份来历不明,通晓前尘往事,修为又高深莫测——这样一个人藏在暗处挑拨仙魔大战,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引爆。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陆继清坐在床榻旁的矮凳上,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罐。
打开来,里面是琥珀色的蜜饯,糖霜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用指尖拈起一粒,递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瞳深处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癫狂而复杂的情绪——那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是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珍视,还有一种像是看着一个早已碎掉的东西被拼回了原样、却依然不敢相信它真的被拼好了的恍惚。
“师尊吃个蜜饯去去苦?”
楚忘之看了那粒蜜饯一瞬,没有就着他的手去吃,而是伸手接过,问道:“你对幕后之人有什么猜测吗?还有那个假楚仁心的身份和目的。”
陆继清眸摇了摇头,垂下眼,像是在掩藏什么。
楚忘之的神色淡淡的,“哦”了一声,将身体往下滑了滑,重新躺回被褥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色不早了一样:“那没什么事了,你出去吧。我要睡会儿。”
那人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角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上,像是想要伸手去握住,又生生忍住了。
“……我可以陪着师尊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祈求。
“你要是真的很闲,”楚忘之已经闭了眼,声音从被褥间闷闷地透出来,“就去查查是谁一直在背后陷害你。”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楚忘之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久到窗外的风铃从细碎摇动到安静,久到她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将药碗和蜜饯瓷罐收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殿。
殿门合拢的那一瞬,床榻上闭着眼的人却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明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眼底所有的倦意和松弛都在那一瞬间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冷而静的审视。
她看着殿门的方向,目光穿过那扇紧闭的门,像是要看透什么藏在更深处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被褥下缓缓攥紧了又松开,然后她重新闭上眼,呼吸恢复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魔宫出乎意料的平静。
陆继清照常每日清晨带着早膳出现,午后再来送一壶热茶,傍晚带着晚膳陪她用膳。
菜色和从前一样——盐酥鸡、红烧肉、清炒青菜、疙瘩汤,连糖放的多少都分毫不差。
他坐在楚忘之对面看着她吃,和以前一样不怎么动自己面前的碗筷,血红色的眼瞳跟着她夹菜的动作缓缓移动,像是在用目光描摹什么他怕一眨眼就会消失的东西。
但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他不再每夜缠着她一起睡。
他在内殿的侧边另支了一张矮榻,铺了被褥,每晚等她熄灯之后便悄无声息地躺上去,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听着她的呼吸声,然后等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之后,轻手轻脚地起身,坐到她床边的矮凳上,一看就是一整夜。
楚忘之有时候会在半夜“翻身”,将脸转向床外——恍惚间,半阖的视野里,那道玄色的身影坐在昏暗中,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床沿上,指尖离她的被角不到一寸,却始终没有碰上去,整个人像一尊被定住了的石像,只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瞳在暗中微微亮着,里面盛着的情绪太多太满,像是随时会溢出来。
沈如仇是在第三日午后来的。
他大剌剌地从窗台跳进来,墨绿色的衣袍上还沾着魔界特有的暗色露水,一进门就朝楚忘之挤眉弄眼。
“红尘仙尊,我是不是该谢谢你?”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距离我偷偷给你钥匙把你放出红尘殿这么久,那小子居然一直没来找我麻烦,是你替我求情了?”
楚忘之正在窗边摆弄一盆不知名的魔界花草,闻言头也没抬,只是弯了弯嘴角。
沈如仇看着她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他正要开口追问,楚忘之却先一步放下了手里的花剪,像是随口问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那里有星辰沙吗?”
沈如仇愣了一下:"你要那东西干嘛?"
“布个阵。”楚忘之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上面画着几道繁复的符文和线条,乍看像是一幅还未完成的高阶阵图。
沈如仇凑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拧起:“布什么阵?星辰沙可是高阶法阵的材料——”
“嗯,”楚忘之将那张纸重新叠好收起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就是高阶法阵。”
沈如仇看着她那双清明的眼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从乾坤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布袋扔了过去,布袋落在楚忘之掌心里,发出细碎的、像是星子碰撞的声响。
楚忘之收了布袋,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沈如仇总觉得她藏着什么话没说,但楚忘之已经转身走回了内殿,将窗台上的花盆重新端起来搁回了原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