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怎么可能明明是1！》野暝

23、最后的结束 满地的

　　满地的碎纸片刚被江晚蹲在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陆野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缠着绷带的腹部还隐隐泛着钝痛，指尖刚点进班级群的未读消息，就看见派出所刚同步给学校的案情通报，白纸黑字的内容刚跳出来，江晚端着温好的小米粥从门口走进来，俩人的目光刚好齐刷刷撞在亮着的屏幕上。
　　那几个持刀伤人的混混在案发后第三天就被警方全部抓获，其中持折叠刀捅伤陆野的主犯，经法医鉴定已构成故意
　　伤害致人轻伤二级，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故意伤害罪的立案标准，最终被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两
　　年；其余三名参与围堵、寻衅滋事的从犯，因情节较轻且系未成年人，分别被处以6个月、8个月、10个月不等的
　　拘役，连同医疗费、营养费在内的民事赔偿判决书，也在当天同步给到了学校和陆野的家属。
　　陆野盯着屏幕上的判决结果，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对他来说，这些人本来就是人生里跳出来的无关插曲，除了让他多挨了一刀、多躺了半个月病床，根本没在他心里留下什么痕迹。他刚要把手机往枕
　　头边放，就看见江晚拿着粥碗的指尖轻轻顿了顿，勺子搅着粥面的动作慢了半拍，对着他轻声开口，语气平平静静
　　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小事：“顾晚已经被学校劝退了，昨天刚办的离校手续，我早上来的时候，还看
　　见她家长拎着行李箱在教务处门口哭，求了主任快两个小时，都没留下来。”
　　她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拿干净的勺子又搅了搅飘在粥面上的枸杞和碎百合，才接着往下说：“警察调查的时候，调了校门口连续一周的监控，还有她同班的女生作证，那几个混混根本不是什么随机作案，是她托校外混社会的表哥牵线联系的，连你每天放学后会留在篮球室加练半小时、每周三保安刚好会在这个点换班巡逻的空当，都是她连着蹲了快两周，摸得清清楚楚之后特意告诉对方的。这么恶劣的校园寻衅滋事，学校怕再出安全事故，直接给了顶格的劝退处分，连学籍都直接转去了外地的私立中学，以后大概率都不会再回咱们这边了。”
　　陆野听完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像听见了隔壁班无关紧要的八卦——他从始至终都没把顾晚那些刻意的示好放在心上，递奶茶、凑实验课空位、借着问问题往他桌边挤，在他眼里全是普通同学的客套，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没主动记过几次，根本没料到，那些没被他放在眼里的、翻涌的小心思，最后居然会演变成持刀伤人的闹剧。
　　江晚看着他没什么波澜的样子，把搅好的粥递到他手里，又顺手把床头柜上那个透明的文件袋拎过来，里面是昨天被他爹撕成几十片碎纸片的、记满竞赛笔记的笔记本，她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把每一片碎纸都按笔记的顺序拼好，用透明胶带仔仔细细粘得平平整整，还在空白的页边，补了陆野上周没讲完的那道电磁感应压轴题的完整解题步骤，连容易踩的隐藏坑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江晚把粘好的笔记本递到他手里，指尖刚碰到陆野的手背，才发现他指节凉得像冰，平时永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桀骛劲儿全散了，连垂着眼帘的样子，都透着点藏了十几年的、没给任何人看过的软。
　　他盯着那本被撕成碎片又被一点点粘回来的笔记，纸页上还留着透明胶带的折痕，每一片碎纸的边缘都被江晚拼得严丝合缝，连他随手画在页脚的小篮球涂鸦，都被小心翼翼粘在了原来的位置。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草稿，记着大
　　半年的竞赛考点，本来已经被他爹撕成了几十片扔在地上，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重新再写一遍的准备，根本没指望谁
　　会把这些碎渣捡起来。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所有东西都要靠自己攥紧：从小就会自己煮面、自己修灯泡、被人堵在巷子里的时候攥着砖头跟人硬刚，打球被撞脱臼了也只会自己咬着牙去校医室，连亲妈走的时候留的唯一一张照片，都被他爹喝醉酒
　　摔成了两半，他粘了又粘，最后还是丢在了旧箱子的最底层。所有人都觉得他天不怕地不怕，是整个年级没人敢惹
　　的刺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看起来满不在乎的桀骜，全是怕自己露出一点软，就会被人把手里仅剩的东西全
　　抢走。
　　可眼前的江晚，蹲在满地的碎玻璃渣里，把他摔碎的、没人要的破烂，一片一片捡了起来，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陆野的喉咙突然就发紧，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声音先哑了：“江晚.....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对我这样过。”
　　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声音全没了，连尾音都带着点颤，平时永远抬着的下巴低了下去，眼尾居然泛了点红：“我爸摔
　　我东西不是第一次了，平板、奖杯、我攒了好几年的球星卡，全被他砸过，我以前只会捡起来扔了，从来没人想着
　　把它们粘好.....还有医药费，我知道这半个月的住院费都是你垫的，我爸根本没给我打钱，我以后肯定还你，连本带利的，还有你帮我挡我爸，帮我捡笔记，帮我.....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头乱得像没头的线，全是压在心里十几年没说出口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是第一个没把他当成“能扛事的陆野”、“没人敢惹的刺头”的人，是第一个看见他藏在硬
　　壳底下的、又怕又软的小角落的人。
　　江晚看着他慌慌张张想解释、又语无伦次的样子，没说话，只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陆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腹部的绷带硬邦邦的，江晚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怕扯到他的伤口，不敢太用力，只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乎乎的：“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没有酒气、没有摔东西的哐当声，只有淡淡的橘子汽水的香味，裹着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暖得像把他这么多年漏过的所有温暖，一下子全补回来了。他愣了半天，才敢小心翼翼地抬手，用没受伤的
　　那只胳膊，轻轻回抱住她，动作轻得像怕把她碰碎，指尖甚至不敢用力攥她的衣角，只敢虚虚地搭在她的腰上，像
　　抱着全世界唯一的、没被摔碎的宝贝。
　　“谢谢你啊江晚，”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顶，声音闷得发沉，“谢谢你没把我当疯子，谢谢你帮我捡那些碎纸，谢谢你.....在篮球室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的人是你。”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只能攥着那部破手机，守着一堆被摔碎又捡回来的破烂过日子，从来没敢想过，会有这么一个人，主动走到他的硬壳里，把他藏了十几年的、没人看见的弱小和狼狈，完完整整接住了。
　　江晚靠在他肩膀上，能听见他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的心跳，像揣了个乱撞的小鼓，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什么“以后我帮你”、“我罩着你”之类的大话，只轻声说：“以后再有人摔你东西，我帮你捡；以后再有人堵你，我帮你喊人；以后你所有的破烂，我都帮你粘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晚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耗在了这间小小的病房里：早上天不亮就从家里出门，绕两条街去买陆野爱喝的热豆浆和鲜肉包，带到病房的时候还冒着热气；下午放了学就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蹲在病床边，给他念当天所有科目的课堂笔记，连英语老师留的单词默写，都陪着他一个一个背；连陆野那个不靠谱的爹，连续三周没过来交医药费、住院费的时候，她都悄悄用自己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垫上，缴费单压在自己的书包最底层，半句话
　　都没跟陆野提过。
　　陆野靠在床头慢慢喝着粥，看着她蹲在地上给他叠换下来的病号服，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页两年刑期的判决书上。他突然就想起，自己被堵在篮球室、意识发沉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还没给她买上次
　　答应的、加双倍芋圆的冰粉”。
　　他握着粥碗的手轻轻顿了顿，对着蹲在地上整理东西的人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到她，耳尖还悄悄泛着点浅红：
　　“等我出院，带你去吃冰粉，要加三倍芋圆，再加双倍爆珠，管够。”
　　江晚抬头看他，刚好撞进他亮得像盛了星星的眼睛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落进来，落在他还缠着绷带的手背上，连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都跟着变得暖融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被摔碎的、被强行销毁的人和事，都随着那纸判决书、随着顾晚被劝退的离校通知，彻底成了翻篇的过去，只剩下他们俩，还有没讲完的竞赛题、没吃完的冰粉，和刚要开始的、干干净净的、只属于两个人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