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怎么可能明明是1！》野暝

22、父亲 手术做

　　手术做完的第三天，陆野还躺在病床上挂着消炎水，刚能撑着坐起来喝口粥，病房的门就被“哐当”一声踹开，他那个常年在外地打工、半年都见不到一次的爹，叼着烟卷晃了进来，满室的消毒水味瞬间被劣质烟味盖得严严实实。
　　陆野听到声响下了一跳，转头看见那个人，冷眼看着他。男人把身上的外套往椅子上一摔，烟灰弹得满桌都是，盯着陆野缠得厚厚的绷带，半句话关心都没有，张嘴就是骂："你个小兔崽子在学校搞什么幺蛾子？被人捅了还要老子大老远跑过来，不用花钱是吧，静一天在学校惹事！”他说话的时候满嘴酒气，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不用问也知道，刚从哪个酒局上赶过来，兜里还揣着没藏好的赌场筹码。
　　陆野看着他，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像早就习惯了这副样子一—他亲妈在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没了，之后这个爹就彻底破罐子破摔，打工赚的钱全砸在了酒桌和赌桌上，回家就是摔东西、骂孩子，连他上高几、在哪个班都记不
　　清，要不是学校打了十几个催款电话，他根本不会踏进这个病房半步。
　　男人看他这个样子，骂了没两句，就开始翻陆野放在床头柜的东西：那个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用来存竞赛题的平板，被男人一把抢过去，狠狠砸在地上，屏幕“哗啦”一声碎成了蛛网；陆野攒了两年的、打比赛赢的MVP奖杯，被他一脚踹到墙角，金属壳子直接凹进去一大块；连江晚昨天刚给他送的、印着小太阳的笔记本，都被他撕成了碎纸片，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老子给你钱是让你读书的，不是让你在学校搞这些没用的玩意儿！”男人骂得唾沫星子横飞，伸手就要去抢陆野放
　　在枕头边的手机，“我看你就是闲的，还敢跟人打架，我今天就把你这些破烂全扔了，看你还能折腾什么！”
　　陆野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身体，不顾腹部的伤口扯得生疼，伸手死死攥住手机的边缘，指节都因为用力泛了白——这是他唯一的东西了：里面存着他和队友打球的视频，存着江晚给他讲题的语音条，存着他记了半学期的、俩人补课时的小知识点，是他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家里，唯一能攥住的、干干净净的东西。
　　他跟男人对峙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却半分没松手：“你把别的都拿走都行，这个不能动。”
　　男人本来就喝了酒，被他这副样子激得更火，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扇，巴掌刚要落下来，病房的门又被人推开了，江晚拎着刚买的热粥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桶“咚”地一声放在桌上，声音冷得不像平时的软乎乎的样子:
　　“叔叔，您是陆野的家长对吧？刚才护士已经说了，病房里不能抽烟，而且陆野同学刚做完手术，不能受刺激，您要是
　　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去护士站说，别在这里影响病人休息。”
　　她站在陆野的病床边，刚好把男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像一堵结实的墙，把那个满身酒气、张牙舞爪的男人，和病床上还攥着手机的陆野，隔成了两个世界。
　　男人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又看了看陆野护着手机的样子，骂骂咧咧地哔了一口，抓起地上摔剩下的、还没被撕完的东西，转身就摔门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下个月的生活费我不给了，学校的事自己解决，你自己想办法，别来找我！”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碎纸片和碎玻璃渣，陆野还攥着那部手机，指节都僵得发疼，腹部的伤口扯得他直冒冷汗，却还对着江晚扯了扯嘴角，想装出平时的样子：“让你见笑了..….我家就这样，挺乱的。”
　　江晚没说话，蹲下来慢慢捡地上的碎纸片，把那些撕成碎片的、写满了笔记的纸，一片一片收起来，放进干净的袋子里，又把墙角凹进去的奖杯捡起来，用纸巾擦干净上面的灰，放在床头柜上。
　　她递了一杯温温水到陆野手里，看着他攥得紧紧的手机，声音轻得像羽毛：“以后他再来，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这段时间都在隔壁，跑过来只要两分钟。”
　　陆野握着手里的手机，看着她蹲在地上捡碎片的背影，突然就红了眼——他这十几年的人生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摔碎过、被销毁过，只有这一部手机，只有眼前这个人，是他拼尽全力攥住的、没被毁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