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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风吹着落叶散落在庭院的草木间。褪去了紧绷的赛车服,裴雨佳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裙,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少了几分赛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婉软糯。舟夕拾则换了浅灰色的家居服,生人勿近的气场褪去大半,只剩下眉眼间化不开的温柔,连额头上包扎的白色纱布,都显得不再刺眼,反倒添了几分让人怜惜的脆弱。

      庭院里摆着一张老旧的藤编摇篮椅,是儿时经常坐在上面的玩乐,藤条被岁月磨得温润,坐上去轻轻摇晃,便会发出细碎又安心的吱呀声。舟夕拾先坐了上去,长臂微微一伸,便将裴雨佳轻轻揽到身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双腿自然地蜷在摇篮椅上,整个人被他牢牢护在怀中。

      夜空中,繁星点点,像被人随手撒下的碎钻,隔着遥远的银河,静静俯瞰着人间。没有城市的霓虹喧嚣,没有赛场的机械轰鸣,只有晚风拂过院角梧桐叶的沙沙声响,还有两人交叠在一起、平缓又默契的呼吸声,时光在此刻慢得像是静止了一般。

      夜里的风终究带着秋末的凉意,丝丝缕缕地缠上肌肤,裴雨佳下意识地往舟夕拾怀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茉莉花香,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莫名让人心安。舟夕拾垂眸看了眼怀里微微瑟缩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伸手拿起一旁搭在椅边的浅灰色毛毯,小心翼翼地展开,轻轻盖在裴雨佳的身上,还细心地将边角往她脖颈处拢了拢,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巧白皙的脸庞,和一双亮晶晶的、望着星空的眼眸。

      毛毯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暖意一点点渗透进肌肤,驱散了所有凉意。裴雨佳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世间最温柔的节拍。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漫天星辰,良久都没有说话,眼底的星光闪烁,藏着翻涌的、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舟夕拾也不催促,只是轻轻晃着摇篮椅,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他知道,怀里的小姑娘心里藏着太多话,经历了白天赛场那场惊心动魄的撞车、医院里泣不成声的对峙,有些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究是要摊开来说的。他愿意等,等她愿意开口,等她把所有的忐忑、执念与纠结,都一一说给自己听。

      沉默蔓延了许久,夜风吹得梧桐叶轻轻晃动,裴雨佳终于轻轻动了动身子,小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缓缓开口:“舟夕拾,你可以怪我的。”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舟夕拾的心里,带着细碎的疼。他揽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用动作告诉她,他在听,一直都在。

      得到他无声的回应,裴雨佳才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这静谧的夜色里:“我不是非要去达喀尔,不是非要执着于这场积分赛,非要跟你对着干。”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闪过他在赛场外隐忍的阻拦,闪过他撞车时那抹决绝的身影,闪过医院里他虚弱却温柔的笑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

      “我只是不想你心里,总装着那件事,总装着她的遗憾。”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满满的心疼,“我知道,你嘴上说放下了,说不在意了,可我比谁都清楚,那些遗憾、那些愧疚,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你只是把它们死死藏在心底最深处,自己一个人扛着,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从来都不肯说出来。”

      她也同样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看似清冷疏离的外表下,藏着怎样柔软又重情的心;了解他当年看着郭雨婷在达喀尔赛道出事,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与自责;了解他这些年,再也不触碰达喀尔赛事,不是不爱赛车了,而是不敢,是怕触碰到心底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把所有的伤痛都自己扛着,把所有的执念都深埋心底,在所有人面前,他是战无不胜的赛车传奇,是沉稳冷静的舟夕拾,可只有裴雨佳知道,他夜里会因为噩梦惊醒,会看着她的旧照片沉默许久,会在提起达喀尔时,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

      那份愧疚,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心里许多年,拔不掉,也躲不开。

      裴雨佳就是心疼这样的他。

      她想替他完成那份未完成的遗憾,想替他去达喀尔赛道上,圆了当年的梦,想让他心底的那根刺,彻底拔掉,想让他真真正正地放下,再也不用被过去的伤痛束缚。

      她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从来都不是非要站上赛车界的巅峰,只是为了他,为了那个曾经眼里有光、却被遗憾困住的舟夕拾。

      “所以我才拼命训练,才非要参加这场积分赛,才非要去达喀尔。”泪水不知不觉间浸湿了眼角,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舟夕拾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想替你把那份遗憾补上,想让你以后,再也不用因为这件事自责,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

      她的话还没说完,舟夕拾便轻轻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却无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裴雨佳的耳中:“傻姑娘,这些都不需要你做,真的。”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眼神深邃又认真,目光牢牢锁定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里面盛满了笃定与温柔:“我都放下了,真的。她的事,遇见你之后,我知道是意外,不是谁的错,我早就已经和过去和解了,再也不会被它困住。”

      他不想让她误会,不想让她因为心疼自己,就去冒那样大的风险。达喀尔赛道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他宁可自己一辈子带着这份遗憾,也绝不愿意让她去触碰一丝危险,绝不愿意让她陷入任何险境。

      他的守护,从来都是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去所有风雨,而不是让她为了自己,去奔赴一场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征程。

      裴雨佳看着他眼底无比笃定的神情,看着他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疼惜,鼻尖愈发酸涩,却还是轻轻探出小脑袋,仰起脸,望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执拗,一丝期盼,还有藏不住的坚定:“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这一次,你让我去试试,行不行?”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星光,满是执着与认真。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地库,教我开赛车的时候。”裴雨佳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怀念,几分动容,“那时候,你握着我的手,教我打方向盘,教我踩油门,我抬头看你,你眼里的光,真的很美好,很耀眼。那时候我还不懂,不懂你眼里的热爱与光芒,到底意味着什么,可现在,我全都明白了。”

      那是对赛车最纯粹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执着,是无关遗憾、无关伤痛,只属于他自己的光芒。

      后来,那份光芒被伤痛掩盖,被愧疚尘封,可裴雨佳却想让他知道,热爱本身,从来都没有错。

      而她自己,在一次次接触赛车,一次次坐在方向盘前,一次次感受风驰电掣的速度与激情后,也渐渐爱上了这项运动,爱上了手握方向盘、奔赴向前的感觉。

      “就算不为你,不为她,不为任何人,我也想去试试。”裴雨佳的语气愈发坚定,眼神里闪着属于自己的光芒,“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想奔赴自己热爱的东西,想站在达喀尔的赛道上,不是替谁完成遗憾,只是为了我自己。”

      她不再是那个一味心疼他、想要替他扛下一切的小姑娘,她也有了自己的热爱,自己的执念,自己想要奔赴的远方。

      舟夕拾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属于她自己的光芒,看着她脸上那份坚定又执着的神情,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底翻涌起无尽的复杂情绪。

      他了解裴雨佳了,这个看着温柔,骨子里却藏着无限倔强的小姑娘,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会死缠烂打,直到他同意为止。不让她去,她心里一定会留下遗憾,会比他还要纠结,还要痛苦,往后的日子里,都会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可让她去,达喀尔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他放心不下,更没法给双方的长辈一个交代,没法说服自己,眼睁睁看着她去冒险。

      他靠在摇篮椅上,微微蹙起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心底的纠结与拉扯,几乎要将他困住。

      就在他低头沉思、心神恍惚的瞬间,怀里的裴雨佳却突然动了。

      她轻轻仰起小脸,趁着舟夕拾毫无防备,飞快地凑上前,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他微凉的脸颊上,像一片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留下一丝浅浅的温热与软糯。

      一触即分。

      裴雨佳往后微微退开一点,仰着小脸,眼眶还有些许泛红,却带着几分娇俏的笑意,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满满的娇嗔,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好不好嘛,舟夕拾,你就答应我吧。”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一颗甜甜的糖,瞬间砸进舟夕拾的心里,打散了他满心的纠结与烦躁。他先是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缓缓回过神,低头看着怀里一脸娇俏、满眼期待的小姑娘,深邃的眼眸里,渐渐染上几分戏谑的笑意,周身的氛围瞬间变得暧昧又温柔。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小朋友,你好像学坏了,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

      说着,他便微微低头,想要回亲回去,惩罚一下这个突然偷袭的小姑娘。

      裴雨佳却早有防备,立刻笑着往后躲了躲,小手轻轻抵在他的胸口,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又娇俏地开口:“不同意才不可以亲亲哦,只有你答应我,让我去试试,我才让你亲。”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小得意,几分小狡黠,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舟夕拾看着她这副古灵精怪、又执拗又可爱的模样,心底所有的纠结,瞬间化作了满满的宠溺与无奈,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拒绝的心思。

      他是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要是她想要的,只要是她认定的,他终究,还是会妥协。

      夜色依旧温柔,繁星满天,摇篮椅轻轻摇晃,将两人的身影,紧紧裹在这缱绻的夜色里,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执念,都在这温柔的对峙与宠溺里,渐渐有了答案。
      隔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温暖的房间,驱散了一夜的慵懒。

      裴雨佳早早便醒了,舟夕拾还在身边熟睡,眉眼舒展,少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平和温顺。她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额头上的纱布,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

      她打算回一趟自己在漫城的住处,收拾一下东西,顺便跟父母打声招呼,说自己想要回国的打算。积分赛虽然弃权,但她已经有了新的参赛计划,想要回国做更充分的准备,也想回到熟悉的地方,陪着舟夕拾,陪着家人,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

      简单收拾了一番,裴雨佳跟还在熟睡的舟夕拾轻声道别,便驱车赶往自己的住处。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她推开车门下车,看着熟悉的院落,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可当她抬头看向别墅大门时,整个人却瞬间僵在了原地,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

      原本整洁温馨的别墅,此刻竟处处透着肃穆。别墅的门楣上、庭院的栏杆上,全都覆盖着白色的麻布,素白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整个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烟火气,完全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寂。

      裴雨佳的心跳猛地一沉,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匆匆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庭院里。院子里的花草早已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却透着一股刻意收拾后的空旷,而别墅的门后,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大号的行李箱,行李箱上贴着托运标签,显然是早已收拾好,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雨佳满心疑惑,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慌乱,站在院子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庭院的侧门被推开,裴父裴母并肩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看到站在院子里、一脸错愕的裴雨佳,两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裴雨佳看着父母,压下心底的慌乱,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爸,妈,家里……”

      她不敢往不好的地方想,可眼前的一切,都让她心头不安。

      裴父看着女儿错愕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裴母连忙上前,伸手拉住裴雨佳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熟悉,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温和又轻柔,缓缓解释道:“佳佳,你别慌,不是什么坏事。我和你爸爸,这段时间一直在商量,想着你和小舟的事情,也想着家里的生意,所以这几个月,慢慢把这边的项目,全都转移回国内了。”

      “我们年纪也大了,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也想家了,更想回去多陪陪你。”裴母的眼神里满是温柔,满是对女儿的愧疚与疼爱,“以前是我们不好,只顾着忙生意,忽略了你,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我们想明白了,什么生意,什么项目,都比不上陪在自己孩子身边重要。”

      裴雨佳怔怔地听着母亲的话,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心里又酸又涩,百感交集。

      她以为,父母永远只会忙着生意,永远只会把她丢在一边,永远都不会顾及她的感受。这么多年,她独自在国外求学,独自承受孤独与委屈,哪怕后来生病,心底对父母,也始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隔阂与芥蒂,没有真正原谅过他们曾经的缺席。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裴母以为是裴父说错了话,连忙又开口,语气愈发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佳佳,我和你爸爸没有别的意思,真的。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节奏,有自己的感情,我们不会去打扰你们,更不会插手你和小舟的事。”

      “我们就是回国安顿好,你要是还想留在这边留学,想陪着小舟,妈妈就过来陪你,生意交给你爸爸一个人打理就好;你要是不用担心,也可以等你和小舟的事情彻底尘埃落定,你想回国了,我们再一家人团聚。”

      裴母的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满是愧疚,生怕自己的决定,会让女儿不开心,会让女儿觉得被束缚。

      这么多年,他们亏欠女儿太多,如今只想尽力弥补,只想给女儿足够的空间与自由,只想好好陪着她,看着她平安快乐,就足够了。

      裴雨佳看着父母眼底的愧疚与温柔,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模样,鼻尖酸涩得厉害,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故意略带哭腔,开口打趣道:“妈,我可不像你那么恋爱脑,为了我爸,什么都可以放下。”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却早已原谅了他们。

      过去的伤痛与缺席,终究是无法改变的,可一味沉溺在过往的委屈里,只会让彼此都痛苦。她经过这几个月的心理问诊与复查,病情已经渐渐好转,已经学会了放下,学会了接纳,学会了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父母已经意识到了错误,已经想要弥补,她愿意给他们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台阶。

      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吗?

      一家人,终究是一家人,没有什么隔阂,是不能用爱与时间化解的。

      裴父裴母看着女儿虽然落泪,却带着笑意的脸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治愈,这么多年的隔阂与疏离,在这一刻,终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亲情温暖。
      回到国内,一切都重新步入正轨。

      裴雨佳短暂放下了国外的课程,一心跟着舟夕拾,开启了充实又甜蜜的生活。她彻底放了际雾的鸽子,说好的一起练车、一起上课,全都抛在了脑后,每天寸步不离地围着舟夕拾转,像一只粘人的小猫咪,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舟夕拾也乐得陪在她身边,日子过得平淡又温馨。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舟夕拾的别墅里,暖意融融。

      裴雨佳蜷缩在舟夕拾的怀里,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小猫,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的赛车理论书籍,舟夕拾则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拿着笔,时不时低头给她讲解书上的难点,画面温馨又缱绻。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气急败坏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被放了无数次鸽子的际雾。

      际雾一进门,就看到沙发上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裴雨佳整个人都窝在舟夕拾怀里,模样慵懒又惬意,丝毫没有想起自己这个被遗忘的教练。他顿时气得跳脚,双手叉腰,站在客厅中央,对着两人大声喊道:“你俩赶紧坐好!干什么呢!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裴雨佳被他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舟夕拾怀里缩了缩,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际雾,还没反应过来。

      舟夕拾则慢悠悠地抬眸,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际雾,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语气平淡地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内涵:“我们干什么,需要跟际雾教练汇报?我倒是听说,雨佳的男朋友,车技应该比她的前教练厉害不少,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串门?”

      一句话,精准戳中际雾的痛处,明着是说小紫的男朋友,实则就是在内涵他,暗指裴雨佳现在有他这个更厉害的人教,早就不需要他这个前教练了。

      裴雨佳瞬间明白了舟夕拾的意思,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撅着小嘴,一脸委屈巴巴,却又紧跟着舟夕拾的话,大声应和道:“就是!我喜新厌旧了,际雾老师,谁让你没有我家舟夕拾厉害呢。”

      她故意冲着际雾吐了吐舌头,一脸得意,把“过河拆桥”演绎得淋漓尽致。

      际雾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联手欺负自己,顿时气得脸都绿了,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指着两人,气得半天说不出话:“好啊你们俩!裴雨佳!舟夕拾,你就这么纵容她!我对你们俩这么好,你们俩就这么对我!真是气死我了!”

      他气得团团转,却又拿这对甜蜜的小情侣毫无办法,毕竟,他是真的打不过也吵不过,只能自己生闷气。

      看着际雾气急败坏的模样,裴雨佳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从舟夕拾怀里站起来,快步走到际雾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一脸讨好:“哎呀,际雾教练,你别生气嘛,我跟你开玩笑的。”

      “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的练车成果吗?我今天就给你看看,我回国这些天,可是一点都没偷懒!”

      裴雨佳一脸得意,眼底闪着自信的光芒。

      回国的这些天,舟夕拾从来没有耽误过她的训练。白天,舟夕拾会陪着她一起完成高翻院的海外项目实习课题,耐心帮她梳理知识点,修改报告,把她的学业安排得井井有条;到了晚上,两人就会去专属的赛车训练场,舟夕拾亲自教她练车,从赛车操控技巧,到赛道预判、应急处理,再到最难的赛车核心驾驶技巧、心态把控,全都毫无保留地一一教给她。

      裴雨佳也格外上进,学得又快又认真,进步神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基础操作的新手。

      际雾闻言,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心里也确实好奇,舟夕拾到底把裴雨佳教成了什么样子。他跟着裴雨佳来到后院的私人赛车训练场,看着裴雨佳熟练地换上赛车服,戴上头盔,坐进赛车里,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早已没了当初的青涩。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裴雨佳驾驶着赛车,在赛道上飞驰。过弯、加速、超车、漂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流畅,沉稳果敢,尤其是最难的核心驾驶技巧、赛道应急处理,全都掌握得炉火纯青,完全不输专业的赛车选手。

      际雾站在训练场边,看着赛道上飞驰的身影,脸上的气愤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诧异。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裴雨佳完美地完成一圈又一圈的训练,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舟夕拾,语气满是惊讶:“你还真把她最难的核心问题全都教会了?进步也太快了!”

      他原本以为,舟夕拾就算教裴雨佳,也会有所保留,毕竟达喀尔赛道太过凶险,他绝不会真的放心让裴雨佳去冒险。可如今看来,舟夕拾是真的倾尽所有,把毕生所学,全都教给了裴雨佳。

      舟夕拾看着赛道上自信闪耀的裴雨佳,眼底满是温柔与骄傲,随即,神情渐渐严肃起来,语气认真而坚定:“她想做的事,我自然会尽全力帮她。”

      际雾看着他严肃的神情,想起之前漫城积分赛的弃权,又想起裴雨佳的执念,忍不住开口问道:“积分赛你们弃权了,接下来,你打算让她怎么参赛?以什么身份参赛?”

      达喀尔拉力赛的参赛名额审核极为严格,不是随便就能拿到参赛资格的,更何况,裴雨佳之前一直是低调参赛,没有足够的赛事积分,想要拿到参赛名额,难如登天。

      舟夕拾的眼神愈发坚定,看向际雾,缓缓开口,说出的话,让际雾瞬间震惊不已:“她可以用她的名额去参赛。”

      “什么?!”际雾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舟夕拾,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几分,“用她的名额?舟夕拾,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裴雨佳她……她不介意吗?用她的身份参赛,顶着别人的名字,去跑达喀尔?”

      在他看来,裴雨佳那么骄傲的一个姑娘,绝不会愿意顶着别人的名字参赛,更何况,郭雨婷是舟夕拾心底的旧人,换做任何一个女生,都会介意,都会无法接受。

      就在际雾满心不解、震惊不已的时候,裴雨佳刚好驾驶着赛车停在训练场边,摘下头盔,快步走了过来,恰好听到了际雾的话。

      她走到两人身边,一脸坦然,看着际雾,微微挑眉,反问道:“介意什么?”际雾不知道的是当年都是她的单相思。

      际雾看着她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愈发惊讶,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我是佩服你的大度,换做别人,根本不可能接受用别人的名额参赛,更何况还是她的。”

      裴雨佳闻言,忍不住伸出手,故作生气地要去打他,嘴角却带着笑意:“少来,少给我戴高帽。”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而坚定,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我用郭小姐的名字参赛,从来不是因为我大度,也不是为了成全谁的遗憾。只是因为,这场达喀尔赛事,本来就欠她一个冠军,不管我最后能不能拿到名次,我都想替她站在这条赛道上,完成她当年未完成的。”

      “况且,舟夕拾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当年的事,早就成为过去式了,是我自己执意要去参赛,跟他没有关系。”

      裴雨佳看着远方,眼底闪着坚定的光芒,心底却藏着一丝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舟夕拾,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之所以这么坚持,之所以愿意用郭雨婷的名额参赛,除了自己对赛车的热爱,除了想替郭雨婷完成遗憾,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她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舟夕拾再想起这份愧疚,再因此陷入自责。

      世事无常,谁也想不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世间任何一种情感,都没有永恒的保障。

      她能做的,就是趁着现在,趁着彼此还在彼此身边,替他抚平所有的过往伤痛,替他了却所有的心底遗憾,让他往后余生,再也不用被过去束缚,再也不用独自承受伤痛。

      她想让他彻底放下,彻底自由,彻底做回那个眼里只有热爱、光芒万丈的舟夕拾。

      而她自己,也想在这条热爱的赛道上,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赛道旁的风轻轻吹起,拂过裴雨佳的长发,拂过舟夕拾温柔的眼眸,拂过际雾了然的神情。

      所有的执念与热爱,所有的深情与守护,所有的过往与未来,都在这坚定的话语里,有了清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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