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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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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感冒灵顺着喉间滑下,暖意从胸腔缓缓蔓延开来,驱散了方才雨夜奔波带来的刺骨寒凉,也稍稍平复了舟夕拾心底翻涌了一夜的惊涛骇浪。他握着空的玻璃杯,指尖还残留着杯壁的余温,抬眼看向身旁垂着眼睫、安静坐在沙发边缘的裴雨佳,她的长发松松垂在肩头,家居服柔软的面料衬得她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唯有眼底,藏着他读不懂的疏离与隐忍,那是方才相拥而泣的温情过后,猝不及防竖起的一道薄墙,轻轻一碰,便硌得人心口发疼。
他向来是个心思通透的人,从前在她面前,从不会这般局促无措,可此刻,穿着她那件浅粉色印着草莓图案的宽松睡衣,浑身都透着一股与平日里清冷孤傲截然不同的温顺,连动作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更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打碎这来之不易的片刻相处。
闻言,他乖乖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些许未散尽的沙哑,却格外轻柔,像怕吓着她一般:“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捧着空杯子,慢慢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客厅里的暖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平日里总是挺直如松的脊背,此刻竟微微佝偻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全然没了往日赛车场上的凌厉,也没了商界里的从容笃定,只剩一个深陷爱意、患得患失的普通人模样。
厨房很小,被裴雨佳收拾得干干净净,台面上一尘不染,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处处透着独居的规整与清冷,没有半分烟火气,也没有一丝属于他的痕迹。舟夕拾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温水缓缓流出,他细细地冲洗着纸杯,动作轻柔又认真,指尖摩挲着杯壁的纹路,每一下都慢得像是在珍惜什么。
他其实从不用做这些琐事,身边向来有人打理,可此刻,在她的小公寓里,做着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他多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做这些寻常的小事,守着她,陪着她,不用再受思念的煎熬,不用再被她推开,可他也清楚,方才雨夜的相拥,不过是情绪崩溃下的短暂动容,她心底的那道坎,依旧没有过去,她想要推开他的决心,也从未真正消散。
洗好杯子,他将它倒扣在沥水架上,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才慢慢转身走回客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玄关旁的一扇门,那扇门半掩着,并未关严,透过缝隙,能清晰看到里面摆放着的跑步机、哑铃、瑜伽垫,还有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材,小小的房间被塞得满满当当,朝南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光,落在冰冷的器材上,透着一股刻意填满的孤寂。
舟夕拾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方才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心疼,竟未曾留意到这间屋子。他记得,这里原本是裴雨佳公寓里离玄关最近的一间次卧,采光不算最好,却胜在安静,从前她偶尔提起,说这间房留着,以后可以改成储物间,或是偶尔来客暂住,可如今,却被她改成了一间私人健身房。
脑海里瞬间闪过初阳说过的话——她每天在家健身,把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不去他的健身房,刻意避开所有与他相关的地方。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将方才被感冒灵暖起来的温度,彻底浇灭。
他以为,她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空间,以为她推开他,是因为自卑,是怕拖累他,可他从未想过,她会做到这般地步,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连一丝与他产生交集的可能都掐断。他的健身房,她再也不去,宁愿耗费心力,把家里的房间改成健身房,用汗水填满每一分空闲,用这样的方式,彻底与他划清界限,与过去的一切撇清关系。
原来,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短暂的分开,而是彻底的告别……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方才眼底的温顺与暖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绝望与酸涩。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垂着眼摆弄着iPad的裴雨佳,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动作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份淡漠,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舟夕拾缓缓迈步,走到那间健身房门口,目光死死盯着里面的器材,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一字一句,反问出口,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这里改成健身房?
为什么还是不愿再自己面前坦诚相待?
为什么要这般决绝,即使是朋友也可以涉及的都不可以?
他不敢往更深的地方想,可那些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再也不见他,就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慢慢把他忘掉,把这段感情彻底封存,从此各自安好,再无瓜葛。
裴雨佳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只是顺着他的视线,淡淡瞥了一眼那间半开的健身房,指尖微微蜷缩,掌心瞬间沁出冷汗。心底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可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房间,不值得任何在意。
她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没有看舟夕拾,只是伸手,轻轻将门合上,“咔哒”一声轻响,那扇门,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也将她所有的脆弱与思念,牢牢锁在了门后。
转过身,她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带任何情绪,却又带着让人无法靠近的疏离:“没什么,你不要多想。”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他所有的痛苦与质问,都轻轻拂开,仿佛他的在意,他的煎熬,他的满心满眼,都只是多余的胡思乱想。
舟夕拾看着她这般淡漠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毫无温度的神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却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起,指甲攥着手心连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颤抖,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雨佳,你可不可以,不要推开我。”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决绝,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拒之门外,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陪着你,一起变好,不要自己一个人,看着你独自承受一切,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辈子,从未对人如此低过头,从未如此卑微过,可对着她,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清冷,都可以放下,只要她愿意,让他留在她身边。
裴雨佳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穿着自己那件可爱的草莓睡衣,平日里凌厉的眉眼褪去锋芒,满是疲惫与委屈,眼底的红血丝还未散去,那是连日煎熬与雨夜奔波留下的痕迹,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无助又可怜。
心口的疼,瞬间泛滥成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悸动与不舍,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让人心寒的清醒,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舟老师,如同你说的,你遇到的是现在的我。如果我们早些认识,你也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大概、或许不会伤害我的旁观者。”
如果早些遇见,他不会走进她的心里,她不会爱上他,便不会有后来,不会有彼此的牵绊,如果早些遇见,他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远远看着,互不打扰,就不会有如今这般,爱而不得,舍而不能的煎熬。
她太清楚自己的问题,她的情绪障碍,她的敏感脆弱,她的失控与易怒,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伤害到身边最亲近的人。他是那样好的人,温柔、深情、满心满眼都是她,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拥有一段安稳健康的感情,而不是陪着她,在无尽的情绪内耗里,受尽折磨。
她给不了他幸福,只能放他走,哪怕这个过程,她比谁都疼,比谁都难过。
舟夕拾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旁观者吗?
他不想做旁观者,从来都不想。
他想做她的依靠,做她的港湾,做她生命里最亲近的人,护她一生安稳,免她颠沛流离,免她伤心难过。可如今,却被她划清界限,定义成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可爱的草莓睡衣,看了看这满是她气息,却没有他位置的公寓,再听着她那句满是强颜欢笑的清醒话语,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穿着她的衣服,待在她的家里,守着他心心念念的人,却连一个留在她身边的身份都没有,连靠近的资格,都被她亲手剥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嘲,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绝望:“所以,我现在的行为,越界了吗?”
他不顾一切,从清吧冒雨狂奔而来,可怜兮兮的故作委屈留在她的公寓里,穿着她的睡衣,喝着她冲的药,这一切,都是假象吗?
都是他不该做的,都是他打扰了她的生活,是吗?
裴雨佳没有回答,只是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不敢看他那双盛满痛苦与绝望的眼睛。她怕自己多看一眼,所有的坚定都会瞬间崩塌,怕自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告诉他,她不想他走,她很想他,她也舍不得。
可她不能。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慢慢站起身,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脚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走过舟夕拾身边时,她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舟夕拾的心脏:“如果是际雾出现在我家门口,我也会让他进来的。”
不过是雨夜收留一个淋雨的故人,无关情爱,无关特殊,只是出于礼貌,出于情面,他舟夕拾,于她而言,和际雾,和其他朋友,没有任何不同。
话音落下,她走到卧室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走了进去,然后,缓缓关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彻底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门内,裴雨佳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所有的坚强与平静,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彻底土崩瓦解。
她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压抑了许久的哭声,还是从指缝间溢出来,断断续续,撕心裂肺。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衫,打湿了身下的地板。
她怎么会不疼,怎么会舍得。
那个男人,是她爱入骨髓的人,是她年少时的欢喜,是她黑暗里的光,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她比谁都想留在他身边,比谁都想靠着他,不用独自承受一切,不用假装坚强,不用逼着自己长大。
可她不能。
她的情绪一天不稳定,她就没办法好好爱他,没办法给她一段正常的感情。她不想再伤害他,不想再让他因为自己,整日提心吊胆,受尽委屈。
好好爱自己,才有资格爱别人,这个道理,她懂。
她不是圣人,没办法在自己满目疮痍的时候,权衡利弊,守住这段感情。她能做的,只有狠心赶走他,给自己一段封闭的空间,慢慢疗愈,慢慢变好,哪怕这个过程,要承受无尽的思念与煎熬,哪怕要看着他难过,看着他痛苦,她也别无选择。
她只能逼着自己,狠下心,再狠下心,直到他彻底放下,直到他能拥有,没有她的、安稳顺遂的生活。
门外,舟夕拾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裴雨佳那句“如果是际雾出现在我家门口,我也会让他进来的”,反复在脑海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将他的心割得支离破碎。
也会给他穿同样的衣服吗?
原来,他的奔赴,他的深情,他的不顾一切,在她眼里,不过是和旁人一样的待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收留。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低沉,带着无尽的落寞与绝望,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缓缓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粉色草莓睡衣,抬手,慢慢扯下,动作缓慢而沉重。他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那件早已被雨水浸透、冰冷黏身的衣服,一件件换上,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凉,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没有再停留,没有再回头,他缓缓走到玄关,打开门,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落在身上,带着微凉的湿气。
他迈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从未来过。
关门的那一刻,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孤寂与决绝。
这一次,他没有再守在门外,没有再卑微等待,而是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夜的巷弄中。
裴雨佳靠在门后,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听着楼道里恢复的死寂,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在安静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心事,漫城的风,吹过街巷,带着微凉的湿意,吹散了雨夜的温情,也吹散了两人之间,仅存的一丝牵绊。
从此,两人再次断了联系,如同两条交叉过后,又各自奔向远方的直线,再也没有交集,各自忙着各自的工作,各自承受着各自的煎熬,仿佛之前的相拥而泣,之前的深情告白,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梦醒了,一切都回到原点,甚至,比原点更糟。
舟夕拾离开裴雨佳的公寓后,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去了两人常去的那家清吧,这一次,他没有叫际雾,没有叫陈灿,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烈酒入喉,辛辣刺骨,却压不住心底的疼,也浇不灭心底的思念与绝望。他喝了很多,很多,平日里极少饮酒的他,此刻却像一个嗜酒之人,毫无节制,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忘记她的决绝,忘记她的疏离,忘记那颗被她伤得支离破碎的心。
他喝到不省人事,趴在吧台上,嘴里反复呢喃着她的名字,“雨佳,裴雨佳……”,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思念,平日里清冷孤傲的男人,此刻,只剩满身狼狈与脆弱。
清吧老板认识他,知道他与陈灿是朋友,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叹息,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给陈灿打了电话。
陈灿接到电话时,正在他的健身房打杂,听到电话里老板说舟夕拾喝得烂醉如泥,以为接错电话了。
赶到清吧时,看到的就是舟夕拾趴在吧台上,浑身酒气,脸色苍白,嘴里不停念着裴雨佳名字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疼。
他认识舟夕拾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失了所有体面,没了所有骄傲。
“西施?”陈灿无奈地叹了口气,扶起瘫软的舟夕拾,他浑身无力,几乎全靠陈灿搀扶着,才能站稳。
陈灿费力地把他扶到车上,驱车送他回了家,一路上,舟夕拾都昏昏沉沉,偶尔呢喃几句,全都是关于裴雨佳的话,听得陈灿心里五味杂陈。
把舟夕拾安顿在床上,陈灿看着他紧锁眉头、满脸痛苦的模样,忍不住拿出手机,给裴雨佳发了一条消息,简单说了舟夕拾喝醉酒的事,希望她能过来看看,或是回一句消息,哪怕只是一句问候,也好。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裴雨佳没有回复,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彻底断了所有的回应。
陈灿看着手机里迟迟没有回复的消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嘀咕,这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守在舟夕拾身边,照顾了他一夜,帮他擦脸,喂他喝水,听着他梦里的呓语,满心都是无奈。
而另一边,裴雨佳坐在卧室的地板上,一夜未眠。
手机就放在身边,陈灿发来的消息,她看到了,一字一句,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舟夕拾一定很难过,一定在为她折磨自己,她的心,也跟着疼得厉害,恨不得立刻冲到他身边,陪着他,照顾他。
可她不能。
她死死攥着手机,眼泪一次次滑落,却终究,没有回复一个字,没有发出一条消息。
她必须狠下心,必须彻底断了所有念想,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彻底放下,才能让他慢慢走出这段感情,开始新的生活。
长痛不如短痛,她懂。
从此,两人真的如同断了联系一般,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见面,彻底从彼此的世界里,消失不见。
日子依旧在继续,只是少了彼此的身影,都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裴雨佳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的事情里,仿佛只有让自己忙到极致,累到极致,才能没有时间去想他,才能掩盖心底的思念与痛苦。
她开始着手准备出国的材料,报了国外的专业课程,每天对着电脑,查阅资料,填写表格,跑各种机构,办理各种手续,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清晨到深夜,几乎没有片刻空闲。
她知道,离开这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远离所有与他相关的痕迹,或许才能慢慢放下,慢慢疗愈自己的伤口。
而赛车,依旧是她生活里,最重要的事。
她依旧每天准时前往际雾的OVER俱乐部,风雨无阻。
换上专业的赛车服,戴上头盔,坐进赛车里,引擎轰鸣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仿佛都能暂时被抛诸脑后。她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眼神坚定,在赛道上驰骋,转弯、加速、漂移,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干净利落,精准无比。
际雾看着她这般拼命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却也不敢多问,只能专心教她,把自己所有的赛车技巧,都毫无保留地教给她。
他知道,裴雨佳心里憋着一股劲,一股为了舟夕拾,也为了自己的劲。
为了让她快速积累经验,际雾开始时不时带她去山地训练,崎岖的山路,复杂的路况,比俱乐部的赛道凶险百倍,可裴雨佳从未退缩,从未叫苦,哪怕摔过,累到浑身无力,也依旧咬牙坚持。
她的天赋本就极高,又有舟夕拾早年教她开车的基础,加上这般拼命的努力,进步速度快得惊人,短短时间,就从一个新手,变得愈发专业,连际雾都忍不住连连赞叹,说她是天生的赛车手,比当年的姜曼,还要有韧劲,有天赋。
际雾还特意给她报了一些小型的业余赛车比赛,让她上场实战,积累比赛经验,赚取积分。
裴雨佳没有拒绝,每一场比赛,都全力以赴,凭借着出色的技术和稳定的心态,屡屡取得不错的成绩,积分一点点累积起来,在业余赛车圈里,渐渐有了些许名气。
训练和比赛之余,她去看医生的频率,也变得格外勤快。
每周都会按时去医院做理疗,做心理疏导,乖乖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学着控制自己的脾气,学着与自己和解。
她知道,只有自己慢慢变好,慢慢走出情绪的困境,才不负这段时间的分离,不负自己,也不负他曾经的深情。
只是,每一个深夜,结束训练,回到空荡荡的公寓,看着冰冷的房间,心底的思念,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漫遍四肢百骸,让她彻夜难眠。
她会看着手机里,曾经与他的聊天记录,看着他的照片,一看就是一夜,泪水打湿了枕头,却依旧不敢发出一条消息,不敢打一个电话。
她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爱意,都藏在心底,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承受。
而舟夕拾,这段日子,也同样在煎熬中度过。
他重新回到了往日的生活轨迹,打理着自己的赛车俱乐部,训练队员,处理工作上的事务,带队参加各种积分赛,奔波于各个城市之间,表面上,依旧是那个清冷从容、无所不能的舟总,依旧是赛车场上,让人敬畏的赛车手。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空缺,有多大,思念有多浓,痛苦有多深。
没有裴雨佳的日子,他的世界,一片死寂,哪怕身边再热闹,哪怕工作再忙碌,也填不满心里的那个洞。
他依旧不敢去打扰她,不敢给她发消息,不敢打听她的消息,却又忍不住,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动向。
他知道,她在努力准备出国的材料,知道她每天都去际雾的俱乐部练车,知道她参加了一场又一场小型比赛,知道她在乖乖接受治疗,慢慢变好。
他也知道,她故意错开了所有他会去的积分赛。
每一场他带队参加的比赛,她都绝不会出现,哪怕那场比赛就在同城,她也会刻意避开,绝不给他任何遇见的可能,彻底做到了,互不打扰。
陈灿看着他这般,明明思念到极致,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明明心疼到不行,却还要逼着自己不去打扰,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他每天下班,都会去舟夕拾的健身房,或是他的俱乐部,陪着他,哪怕不说话,只是坐着,也怕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再次折磨自己。
这天,陈灿坐在舟夕拾的办公室里,看着舟夕拾对着电脑,处理着俱乐部的赛事安排,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陈灿闲来无事,随手拿起桌上的iPad,解开锁,随意翻看着,原本只是想打发时间,可翻着翻着,却看到了iPad里,存着的赛车积分赛榜单,而榜单上,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积分一路飙升,名次节节攀升。
是裴雨佳。
陈灿瞬间来了精神,凑近看去,仔细看着裴雨佳的比赛记录和积分,越看越惊讶,忍不住开口说道:“西施你快看,你们家小紫这积分涨得也太快了,照这个速度,不用多久,她就能达到参加达喀尔拉力赛的标准了。”
他顿了顿。
我们家?
看着比赛视频里,裴雨佳在赛道上驰骋的身影,眼神专注,身姿利落,忍不住感叹道:“你别说,她还真有点她当年的影子,冷静、果敢,技术又好,甚至比当年的郭雨婷,还有天赋,假以时日,说不定真的能拿下。”
舟夕拾敲击键盘的手指,瞬间顿住。
他缓缓抬眸,看向陈灿手中的iPad,目光落在裴雨佳的名字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可紧握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心底的情绪。
达喀尔拉力赛。
那是他年少时的执念,是郭雨婷用生命留下的遗憾,也是裴雨佳拼了命,想要替他完成的事。
他知道,她一直没有放弃,哪怕推开了他,哪怕承受着一切,也依旧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他缓缓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手表,那是裴雨佳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戴在手上,从未摘下来过,表盘微凉,贴着皮肤,像是她还在身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还不够。”
“她如果想参加下半年的达喀尔拉力赛,就必须去漫城的那场积分赛。”
漫城积分赛,是通往达喀尔拉力赛的关键一战,积分权重极高,所有想要参加达喀尔的选手,都必须参加这场比赛,拿下足够的积分,才有资格入围。
这场比赛,是非公开性质的邀请赛,选手之间,上场前互不相识,比赛结束后,才能互相打招呼,交流心得。
陈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猛地睁大,看着舟夕拾,一脸难以置信:“你不会是……也报了这场漫城积分赛吧?”
舟夕拾是什么人?
几乎是大满贯的国内职业选手,早已不需要靠积分赛来证明自己,更不需要靠积分,去争取达喀尔的参赛资格,他报名,根本毫无意义。
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
阻拦裴雨佳。
他要在漫城积分赛上,拦住她,让她知难而退,让她放弃替他参赛的念头,让她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再为他,冒险踏入凶险的赛道。
陈灿心里一紧,连忙说道:“西施你别冲动,你没必要这么做,你俩本来就够痛苦了,你要是在赛场上为难她,雨佳说不定真的会恨你,你们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实在不懂,这两个人,明明互相深爱,却非要一次次互相折磨,明明可以好好在一起,却非要把彼此推得越来越远。
舟夕拾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深邃,带着无尽的落寞与决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我不能让她去。”
不能让她替我冒险,不能让她重蹈郭雨婷的覆辙,不能让她身处险境,哪怕她恨我,哪怕她再也不理我,我也要拦住她。
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只要她能放弃这个念头,怎样都好。
陈灿看着他这般决绝的模样,知道自己劝不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了转手中的笔,满脸无奈:“你俩到底在玩儿什么?猫抓老鼠吗?你追我躲,我拦你退,好玩吗?”
没有人回答他。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无尽的沉默与压抑,弥漫在空气里。
而另一边,裴雨佳很快也得知了漫城积分赛的消息。
际雾拿着比赛邀请函,找到她,一脸凝重:“雨佳,漫城积分赛的邀请函下来了,这场比赛积分很高,是参加达喀尔的关键,你必须参加,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裴雨佳,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说道:“舟夕拾也报了这场比赛。”
裴雨佳正在擦拭赛车手套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眸,看向际雾,眼底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一般,平静得让人心疼。
她早就知道,他不会让她顺利参赛,他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拦她,让她知难而退。
这场漫城积分赛,他必定会处处为难她,不会让她拿到积分,不会让她有机会参加达喀尔。
际雾看着她平静的模样,以为她会退缩,连忙劝道:“雨佳,要不就算了,这场比赛别参加了,舟夕拾的实力你是知道的,他要是存心为难你,你根本拿不到积分,反而还会受委屈,大不了,我们换其他比赛,慢慢攒积分,实在不行,就让他自己去比,你没必要这么拼。”
裴雨佳缓缓放下手中的手套,抬眸看向际雾,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我必须参加。”
她不能放弃,这是她的目标,也是她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际雾看着她这般坚定,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他摆明了要拦你,你这是往枪口上撞。”
裴雨佳微微挑眉,看向际雾,语气带着一丝笃定:“你和他认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他的弱点吗?”
际雾一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弱点?舟夕拾这个老男人,除了年纪比我们大点儿,赛道上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难关没闯过,他就没有弱点,在赛道上,他永远都是最顶尖的,没人能比得过。”
说着,还冲着裴雨佳,竖起了大拇指,满脸佩服。
裴雨佳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叹息,际雾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不懂他。
他看似清冷孤傲,无所不能,可他的弱点,从来都不在赛道上,而在心里。
而她,恰好知道那个弱点。
只是,她不会说。
裴雨佳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头盔,淡淡说道:“算了,我自己想办法,你给我备注的时候,随便换个名字,不要用我的本名。”
这场比赛是非公开性质,选手上场前不用露面,只用代号或化名参赛,只要不用本名,舟夕拾就不会第一时间认出她,就能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顺利完成比赛,拿到积分。
际雾闻言,连忙点头:“这个办法好,我这就去给你办,用什么化名?”
裴雨佳想了想,声音平静,淡淡说道:“随便,你看着办就好,只要不是我的名字就行。”
她现在,只想避开他的视线,顺利完成比赛,其他的,都不重要。
际雾看着她的背影,连忙喊道:“用不用我提前帮你打听一下,舟夕拾在第几道,比赛的时候你避开他?”
裴雨佳脚步未停,走到赛车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戴上头盔,隔着车窗,朝着际雾挥了挥手,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带着一丝清冷,还有一丝倔强:“不用,君子之道,不做下作之事。”
她要赢,就要光明正大地赢,哪怕对手是舟夕拾,哪怕他存心阻拦,她也不会用旁门左道的手段,不会刻意避开,她会凭着自己的实力,在赛道上,堂堂正正地与他较量,拿到属于自己的积分。
引擎缓缓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裴雨佳握着方向盘,眼神坚定,目光望向远方,漫城的风,再次吹起,一场关乎执念,关乎深爱,关乎拉扯的赛道博弈,即将拉开帷幕。
她不知道,这场漫城之行,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交锋,也不知道,她与舟夕拾之间,这份藏在心底,难以言说的深情,终究会走向何方。
她只知道,她不能退缩,不能放弃,为了他,也为了自己,必须勇往直前。
而漫城的赛道上,舟夕拾早已做好准备,他站在赛道边,望着远方,眼神深邃,心底藏着无尽的疼与不舍,却依旧坚定。
他要拦住她,哪怕用尽一切办法,哪怕让她恨他,也一定要让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