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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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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停在老宅门前,青灰色的院墙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墙面爬着些许枯藤,冬日里虽无绿意,却也添了几分古朴的烟火气。门口两株老槐树的枝桠在午后阳光里舒展,枝桠交错,像是守着老宅多年的老友,没有市区的喧嚣,连风拂过枝叶的声响都显得格外轻柔,裹着淡淡的草木香,漫过鼻尖,让人心里都跟着静了下来。
舟夕拾先解下自己的安全带,指节修长,动作从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裴雨佳。她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沾了露的蝶翼,轻轻颤动,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在川菜馆里未散尽的委屈与忐忑,小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连肩膀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心头一软,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一点点暖透她冰凉的指尖,那温度沉稳而踏实,像是能驱散所有不安。“别怕,到了。”低沉的嗓音里裹着极致的温柔,每个字如同音符般踩在她心上。
说完,他率先推开车门下车,风带着些许清冽,月光在星光的照耀下撒的细碎,他却丝毫不在意,快步绕到副驾驶旁,抬手轻轻拉开车门。寒风瞬间涌来,他却刻意用身子挡住,宽阔的背影成了一道屏障,只留温和的掌心落在裴雨佳身上,暖融融的,没有半分寒意。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手背青筋隐约,语气轻柔又笃定:“下来吧,慢点儿。”
裴雨佳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满是宠溺的眼眸,那眼眸里盛着阳光,盛着温柔,盛着独属于她的在意,心底的慌乱稍稍平复,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宽大而温暖,力道适中,稳稳地扶着她下车,待她站定,双脚踩在老宅门前的青石板上,才轻轻关上车门,全程都没有松开她的手,仿佛怕一松手,她又会缩回自己的壳里,再次被那些不愉快的情绪包裹。
“这是我爷爷平常常住的地方,我每次回沪城,处理完事情都会来这边待着。”舟夕拾牵着她,缓步朝老宅门口走去,脚步放得极慢,刻意配合着她的步伐,声音缓缓,带着几分慵懒的温柔,“这里偏静,没有市区的喧闹也不会碰到不相干的人,你可以安心待着,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拘束。”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眼角余光留意着她的神情,生怕刚才包厢里的争执与委屈,还在她心里留下阴影。裴雨佳跟在他身侧,小手被他紧紧握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踏实温度,侧头看向他挺拔的侧脸。路灯洒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他平日里略显冷峻的轮廓,都变得温柔了几分。原本紧绷的心弦,随着这一步步的前行,随着他掌心的温度,渐渐松缓开来,那些不安与忐忑,像是被这老宅的静谧,被他的温柔,一点点融化了。
老宅门口,两位穿着深色中式长衫的管家早已候着,身姿挺拔,神情恭敬,身上的长衫熨帖整齐,一看便是常年伺候在老爷子身边的人。看到舟夕拾牵着裴雨佳走来,两人连忙微微躬身,动作整齐划一,齐声唤道:“先生,裴小姐。”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怠慢,显然,舟夕拾在路上便已提前吩咐过,早早告知了他们裴雨佳的到来,连称呼都备得妥帖。
裴雨佳微微一怔,从小到大,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礼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舟夕拾身边靠了靠,小手轻轻攥紧了他的手指,脸颊微微泛红,眼底满是不习惯的拘谨。舟夕拾察觉到她的局促,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力道轻柔,像是在无声地说“别怕”,示意她无需紧张。他对着管家微微点头,神情淡然,没有多余的话语,便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缓慢,给足了她适应的时间。
走到雕花木门的门前时,那木门上刻着缠枝莲的纹路,古朴精致,透着岁月的痕迹,裴雨佳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小手轻轻拽了拽舟夕拾的衣袖,力道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意,抬眸看向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担忧。
她从小就和保姆生活在一起,父母不在身边,甚少与长辈相处,更何况是舟夕拾的爷爷。眼前的老宅气派古朴,一看便是家境优渥的人家,她怕自己礼数不周,惹得长辈不快;怕自己说错话,让长辈嫌弃;更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舟夕拾在爷爷面前为难。种种心思交织在心底,让她原本平复下来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睫毛轻轻颤动,满是无措。
舟夕拾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的温度蹭过她的额头,带着几分宠溺的打趣,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想驱散她心底的紧张:“放心,我爷爷很好相处,就是个老小孩,平日里也就对我凶巴巴的,总挑我的不是,嫌我这不好那不好,对你肯定客气得很,说不定还会把藏起来的点心都拿给你。”
他说得随意,语气轻快,故意把老爷子描述成一个爱闹脾气的长辈,就是想让她放下心里的包袱。看着她微微瞪大的眼睛,那副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惊讶的模样,让他越发心疼。这个姑娘,总是太懂事,太在意别人的感受,连面对长辈,都要这般小心翼翼,让他忍不住想把所有的安心都捧到她面前。
裴雨佳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感受着他话语里的安抚,紧绷的嘴角微微舒展,悬着的心也落了大半,轻轻点了点头,跟着他一同迈进了老宅。
老宅内部是中式装修风格,古朴雅致,陈设简洁却不失格调,红木家具摆放得错落有致,墙上挂着水墨字画,笔意悠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清茶的香气,混着一丝暖阳的味道,让人瞬间静下心来,所有的浮躁都被抛在了身后。客厅里光线充足,落地窗透着满园的光景,冬日里的庭院虽无繁花,却有青松翠竹,别有一番韵味,暖炉烧得温热,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满是家的气息。
刚进门,一位穿着素色围裙的保姆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眼角弯弯,看着格外亲切。她对着舟夕拾躬身问好后,目光落在裴雨佳身上,满是温和与喜爱,连忙上前:“先生,裴小姐,快请坐。”说着,便伸手轻轻接过裴雨佳身上的大衣,动作轻柔细致,生怕碰疼了她,“外面天凉,裴小姐快暖暖身子,我去给你们泡杯热茶,再拿点点心过来。”
裴雨佳轻声道了声谢,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乖巧,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客厅。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书页泛黄,一看便是读了许多遍。老人听到动静,立刻放下书,抬眼朝门口看来,目光先是落在舟夕拾身上,随即定格在他牵着裴雨佳的手上,眼睛猛地一亮,原本淡然的神情瞬间变得激动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忙撑着藤椅扶手站起身,拄着一旁的红木拐杖,快步朝两人走来,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甚至忘了顾及自己的腿脚。
这是舟夕拾的爷爷,裴雨佳心里立刻明白,连忙收敛心神,拿出裴家该有的教养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却清晰,带着十足的恭敬:“爷爷好。”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乖巧懂事,老爷子听得心头欢喜,脸上的笑容更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刚张开嘴,准备应答,满心的欢喜与夸赞都堵在喉咙口,还没等说出一个字,身旁的舟夕拾却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直接打断了老爷子的话:“老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房歇着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雨佳今天也累了需要早点休息。”
裴雨佳瞬间愣在原地,微微抬头,一脸错愕地看着舟夕拾,眼底满是惊讶。她怎么也没想到,舟夕拾会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的爷爷说话,直白又带着点“怼人”的意味,全然没有寻常孙辈对长辈的恭顺,甚至还有些“没大没小”。这爷孙俩的相处模式,实在是太过新奇,甚至有些“猎奇”,和她想象中长辈威严、晚辈恭顺的画面截然不同,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老爷子原本满脸的笑意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听到舟夕拾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举起手里的拐杖,作势就要往舟夕拾身上打,语气又急又气,满是嗔怪,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这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大过年的,回家就气我,有没有点规矩?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我还没问你,除夕夜里别人家都团团圆圆,你倒好,跑去哪儿了?一整个年都不见人影,电话也没几个,留我一个老头子在这老宅里,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多孤独?”老爷子越说越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里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抱怨,哪里还有刚才初见时的沉稳,活脱脱一个闹脾气的老小孩,可爱又让人心疼。
舟夕拾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习以为常的无奈,微微侧身,轻松避开老爷子挥过来的拐杖,动作熟练,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耐心,没有丝毫不耐烦:“早就跟你说过,把你送到国外,跟你儿子儿媳他们一起住,那边有佣人伺候,饮食起居都有人打理,还有其他老华侨陪你下棋聊天,日子过得热闹,你偏不肯,非要守着这老宅,说什么都不离开。现在又说孤独,怪得了谁?”
“你天天就想着把我往国外送,安的什么心?”老爷子一听这话,更气了,拄着拐杖追着舟夕拾走了两步,气呼呼地说道,脸上满是不满,“你爸妈常年在国外,不管我也就算了,逢年过节都不回来,你也想着把我支开,是不是嫌我老头子碍眼,耽误你逍遥了?再说了,出国我语言不通,跟那些外国人交流不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日子才叫没意思,我才不去!我就要守着这老宅,这是我的根,哪里都不如家里好!”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佯装生气地瞪着舟夕拾,两人一来一回,斗嘴的模样毫无长辈与晚辈的隔阂,反倒像寻常祖孙间最自然的相处,没有虚礼,没有拘谨,满是烟火气的温情。没有刻意的恭敬,没有疏离的客套,只有最真实的牵挂与依赖,看着格外暖心。
裴雨佳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充满趣味的一幕,刚才心底的紧张与不安彻底消散,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笑出了声。她的笑声轻柔,像山间清泉叮咚作响,干净又治愈,瞬间打破了爷孙俩斗嘴的氛围,让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
老爷子这才猛然想起,旁边还站着裴雨佳这个小姑娘,自己刚才闹脾气、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全被她看在了眼里,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停下追赶舟夕拾的脚步,挠了挠头,对着裴雨佳憨厚地笑了笑,全然没了刚才的怒气,语气也变得格外温和,带着几分窘迫:“让裴小姐见笑了,这臭小子从小就没大没小,惯会气我,我也是被他气糊涂了,才这般失态。”
裴雨佳连忙收敛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真诚,语气温柔:“爷爷,没有的事,您和舟先生相处得很好,很温馨,这样的日子,才是最难得的。”她故意着重念了先生这两个字,她也是从小习惯自己一个人,从未感受过这样祖孙相伴的温情,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满是羡慕,也觉得格外温暖。
老爷子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连连点头,看着裴雨佳的眼神越发喜爱,连忙招呼道:“快,快坐,别站着。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呀?”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示意裴雨佳往沙发上坐,还特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喜爱,看着裴雨佳乖巧温婉的模样,越看越满意,心里暗自琢磨,这臭小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子回老宅,肯定不一般,说不定就是他认定的人。
“爷爷,我姓裴,您叫我雨佳就好。”裴雨佳轻声应答,语气乖巧,举止得体,尽显温柔,缓缓走到沙发旁坐下,坐姿端正,却又不失温婉,看着格外惹人疼。
老爷子摸着下巴的胡渣,细细琢磨了一下“裴”这个姓氏,眉头微微蹙起,嘴里喃喃着“裴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看向舟夕拾,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惋惜:“裴家?可是沪城早年那个下海经商的裴家?我记得当年裴家夫妇都是极有学识的人,温文尔雅,在学界很有名望,没想到竟回去国外发展。”
话说到一半,老爷子看着裴雨佳微微黯淡的眼神,看着她瞬间垂下的睫毛,眼底闪过的伤痛,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住了口,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心里暗自懊恼,怎么偏偏提起了这茬,这不是往孩子伤口上撒盐吗。他早年便听闻裴家夫妇二人对孩子不上心,一心只在事业中心,雨佳应该就是那个靠毅力长大的孩子。
舟夕拾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裴雨佳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像是筑起一道屏障,隔绝了所有可能伤害她的话语。他打断了老爷子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却又藏着对裴雨佳的极致维护,眼神里带着一丝对老爷子的提醒:“是您知道的那个裴家。好了,老头,你该回房休息了,别耽误雨佳休息,她需要安静。”
他不想让老爷子再提及裴雨佳的过往,那些伤痛,是她心底最深的疤痕,他只想让她慢慢放下,不想再被人反复提起,徒增伤感。那些不堪的、难过的回忆,他不想让她再去触碰,只想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给她足够的安心与温暖。
裴雨佳感受到舟夕拾下意识的维护,心底一暖,抬头看向他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坚定,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她知道,他是在小心翼翼地呵护她的情绪,不想让她再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不想让她再受一丝委屈。这份细致的在意,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她动容,眼眶微微发热,心里满是感激。
看着舟夕拾执意要带自己上楼,裴雨佳也不想让老爷子为难,不想因为自己,让这祖孙俩再起争执,对着老爷子微微躬身,语气温柔,带着几分歉意:“爷爷,那我先上楼休息了,您也早点歇着,等我明天精神好些,再陪您说话,陪您喝茶。”
“好好好,快去吧,快去吧!”老爷子连忙点头,看着裴雨佳温婉懂事的模样,满心欢喜,又狠狠瞪了舟夕拾一眼,像是在怪他不懂怜香惜玉,这么着急赶人,不知道让孩子多坐一会儿,“要是缺什么,随时跟佣人说,也可以叫这臭小子,他要是敢不听,你就来告诉爷爷,爷爷替你教训他!”
舟夕拾无奈地牵起裴雨佳的手,带着她转身朝楼梯走去,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在静谧的老宅里,显得格外清晰,只剩下两人轻柔的脚步声,一步步,沉稳而安心。老宅的楼层不高,装修依旧是中式风格,走廊里挂着几幅水墨字画,透着淡淡的文雅气息,墙壁上的灯光柔和,不刺眼,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这边是客房,不过平日里没人住,常年空着,我让佣人收拾了我隔壁的房间,朝阳,采光好,也暖和,你住这里就好。”舟夕拾牵着她走到一间房门门前,伸手推开房门,房间布置得简洁温馨,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却处处透着用心。米白色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浅灰色的窗帘,质地柔软,窗边摆着一张小书桌,桌上放着一盏柔和的台灯,灯光暖黄,角落里还有一盆绿植,叶片翠绿,长势喜人,看得出来是精心收拾过的,处处透着舒适与安心,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模样。
“我就在你隔壁的房间,晚上要是睡不着,或者有什么事,不管是渴了、饿了,还是有心事随时敲我的门,我都在。”舟夕拾站在门口,对着裴雨佳轻声叮嘱,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她的神情,确认她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没有再被刚才的事情影响,才稍稍放心。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轻柔,像安抚小孩子一般。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给裴雨佳留一些独处的空间,让她好好放松一下,不想自己在这里,让她觉得拘束。可就在他刚转过身,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拉住,力道很轻,却带着几分执拗,像是舍不得他离开,又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舟夕拾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向拉着自己的裴雨佳,眼底满是疑惑,轻声问道:“怎么了?”
裴雨佳抬眸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认真,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好奇与担忧,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舟夕拾,刚才在包厢里,你……你跟赵怡雪他们,说什么了?”
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在车里的时候不敢问,怕打扰他,也怕自己忍不住难过;到了老宅又忙着见老爷子,一直没有机会开口,此刻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她不知道他在包厢里为了她,说了多少重话,得罪了多少人,她怕他因为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怕那些人针对他,更怕他因为维护她,受了委屈,有苦难言。
舟夕拾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与好奇,心头一暖,却不想让她再想起包厢里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不想让那些嘈杂的声音、刻薄的话语,再打扰她的情绪。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言语,他不想让她再回忆分毫。他微微俯身,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捂住她的耳朵,将外界的声音尽数隔绝,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蹭过她的脸颊,温柔得不像话。
“小朋友不该问的事,就别好奇。”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一丝酥麻的感觉,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今天发生的所有不开心的事,都忘了,不准再想,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一切有我,别怕。”
说完,他轻轻放下手,不等裴雨佳再开口,便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将她送进房间,然后缓缓带上房门,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她。
裴雨佳站在房间里,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凑近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的酥麻感,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像吃了蜜一般,却又依旧惦记着包厢里的事,放心不下,总觉得自己欠他一句感谢,也怕他因为自己,陷入困境。
她缓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看着房间里用心的布置,心里满是暖意。这里的每一处,都透着舟夕拾的细心,他记得她喜欢简洁的风格,记得她怕黑,所以台灯选了柔和的暖光,记得她喜欢绿植,所以在角落里摆了盆栽。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细节都做到极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还真不像第一次恋爱的人。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声音轻柔,生怕打扰到她。裴雨佳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门,门外站着方才那位管家,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杯身透着淡淡的暖意,脸上带着慈眉善目的笑容,语气客气又温和:“裴小姐,先生让我给您送杯牛奶,说是您今天受到了惊吓,喝杯温牛奶,安神助眠,早些休息。”
裴雨佳点点头,伸手接过牛奶,指尖触碰到杯壁,温热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她轻声道了谢:“麻烦您了,谢谢。”
管家微微躬身,笑着回应:“裴小姐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有任何需求,随时吩咐我们就好。”说完,便轻轻退了下去,没有多做打扰,脚步轻缓,尽显礼数。
裴雨佳关上门,捧着牛奶,走到窗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温热,口感香醇,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肠胃,也暖了心底。她看着窗外的庭院,月光也格外明亮将庭院里的景物镀上一层金边,静谧而美好,心里想着舟夕拾,想着他的温柔,他的维护,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喝完牛奶,她起身走进浴室,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柔软的睡衣,头发微微湿润,披在肩头,带着淡淡的清香。她想着舟夕拾,想着他下午的时候,膝盖好像不舒服,却一直瞒着她,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打开房门,想出去看看他,或是问问他的膝盖有没有好些。
刚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光柔和,她一眼便看到走廊尽头的书房,灯还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门缝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以为是老爷子还在书房里看书,或是忙些什么,心里想着,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么晚还不休息,会不会太累,便缓步走过去,想提醒老爷子早些歇息。
她轻轻敲了敲门,声音轻柔,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回应,便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朝着里面望去,刚轻声喊了声:“爷爷,您还没休息吗?”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落在书房里的人身上,瞬间僵住,脸颊微微泛红,满是尴尬与羞涩,连忙想要收回目光,退出去。
书房里坐着的,根本不是老爷子,而是舟夕拾。
他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身上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少了平日里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透着淡淡的光,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气质沉稳,带着几分商界精英的凌厉与儒雅,全然不像平日里那个温柔宠溺她的男人,反倒像个运筹帷幄的大老板,冷静而干练。
此刻的他,神情专注,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嘴里还说着流利的英文,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和下午那个温柔护着她、和爷爷斗嘴的舟夕拾,判若两人。
裴雨佳脸颊发烫,心里满是尴尬,自己竟然认错了人,还贸然打扰他工作,真是太失礼了。她连忙想要缩回脑袋,悄悄退开,不打扰他,却还是被舟夕拾察觉。
舟夕拾抬眸,看到门口探头探脑、满脸羞涩尴尬的小姑娘,紧绷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对着电脑那头的人说了句“稍后再说”,便挂断了视频通话,伸手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朝着她招手:“过来。”
裴雨佳犹豫了一瞬,还是缓步走了进去,脚步轻轻,低着头,脸颊红红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以为是爷爷在里面,打扰你工作了,我马上就走。”
舟夕拾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温柔,没有丝毫责备,笑着说道:“没事,不打扰,那老头早就睡了,他才不会熬夜,天天催着我干活,自己享清福,只会压榨我。”
裴雨佳抬起头,瞪着圆圆的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和爷爷关系不好吗?我看你们总是斗嘴,你还总说他的不是。”在她的认知里,祖孙之间即便亲近,也不该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她难免会有些担心。
舟夕拾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拉着她走到书桌旁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温情:“不是不好,是太好,我才会这么放肆。他从小疼我,宠我,从来不会对我摆长辈的架子,我也不用在他面前伪装,不用顾及那些虚礼,怎么舒服怎么来。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隔阂,吵吵闹闹,才是最真实的样子。”
他故意说得轻松,逗她开心,看着她脸上的尴尬渐渐消散,才放下心来。
裴雨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明白了,这是他们祖孙之间独有的相处方式,是旁人羡慕不来的温情。她没有再多问,知道他在工作,便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想打扰他。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舟夕拾对着电脑,和大洋彼岸的人进行视频通话的声音,全是流利的英文,语速很快,语气沉稳,带着商务场上的凌厉。裴雨佳听得懂英文,却没有去听他通话的内容,那是他的工作,是他的隐私,她懂得尊重,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打量着书房里的各种陈列。
书房很大,摆满了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类书籍,有商业管理,有文学名著,还有不少关于赛车的杂志与书籍,看得出来,他涉猎极广。书桌旁的柜子上,摆着几个机车模型,造型精致,质感十足,线条凌厉,透着热血与张扬,和他平日里温柔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裴雨佳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喜欢这样热血的东西。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书桌的一角,那里放着一个木质相框,相框是倒扣着的,背面朝上,像是刻意藏起来的模样,不让人看见。她心里微微一动,有些好奇,却又觉得不该随意触碰别人的东西,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缓步走了过去,轻轻拿起那个相框。
她的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正在通话的舟夕拾,缓缓将相框翻转过来。
照片上的舟夕拾,还很年轻,约莫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色的赛车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却依旧冷峻,眼神锐利,透着少年人的桀骜。而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眉眼明媚的女生,女生穿着同样的赛车服,笑容灿烂,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洒脱与张扬,轻轻依靠在舟夕拾的肩膀上,手臂环着他的胳膊,神情亲昵,眼神里满是欢喜与依赖,画面看起来格外美好,却也透着一丝淡淡的伤感。
裴雨佳的动作瞬间顿住,手里的相框像是有了千斤重,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闷闷的,有些难受。她静静地看着照片上的女生,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看着她和舟夕拾亲昵的模样,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疑惑。
这个女生是谁?为什么相框会被倒扣着,像是藏着什么不愿提及的过往?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故事?为什么舟夕拾会把这张照片藏起来,从不示人?
一连串的疑问在心底升起,她没有丝毫的质问与吃醋,只是满心的好奇,还有一丝淡淡的心疼。她能感觉到,这张照片背后,藏着舟夕拾不愿提及的伤痛,藏着他深埋多年的心事。
就在她怔怔地看着照片时,舟夕拾已经挂断了电话,察觉到她的异样,抬眸看去,看到她手里拿着那个倒扣的相框,看到她盯着照片发呆的模样,眉头瞬间微微蹙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她身边,没有责备,没有生气,只是轻轻从她手里拿过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生的脸庞,动作轻柔,带着几分怀念与愧疚。随即,他拉着裴雨佳的手,力道沉稳,带着她走到书房角落的一个实木柜子面前,停下脚步。
裴雨佳心里满是疑惑,却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安安静静地跟着他,等着他开口。她知道,他愿意带她来这里,愿意让她看,就是打算把这段过往告诉她了。
舟夕拾伸出手,轻轻打开柜子的门。
一瞬间,满柜子的奖杯映入眼帘,金光闪闪,摆满了整个柜子,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有赛车比赛的冠军奖杯,有拉力赛的优胜奖杯,每一座都擦得干干净净,熠熠生辉,看得出来,被精心呵护了很多年。
裴雨佳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满柜子的奖杯,心里满是惊讶,她从未见过这么多奖杯,更从未想过,温柔内敛的舟夕拾,会和赛车这样热血的运动有关。
她的目光落在奖杯的刻字上,一字一句,清晰地看到,每一座奖杯上,都刻着同一个名字——郭雨婷。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舟夕拾深埋多年的心扉。
舟夕拾看着满柜子的奖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却像是在念着一段沉重的过往,每一个字,都透着压抑的愧疚与痛苦:“雨婷,是我认识的,最热爱赛车的人。”
他拉着裴雨佳在柜子旁的地毯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奖杯上,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悠远,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年少时光。
“我从小按部就班,跟着爷爷的安排学习,学商业,学管理,学翻译,没有自己的喜好,没有自己的梦想,活得像一个提线木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未来该往哪里走。她像一个很好的例子,教会我自主成长的能力。”
“她从小喜欢赛车,喜欢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喜欢赛场上的热血与荣耀,可她家里人坚决反对,觉得赛车太危险,不是女孩子该做的事,把她的赛车服、头盔全都藏起来,不让她接触任何和赛车有关的东西。”
“那时候,我和陈灿还有她是同学,她总会偷偷来找我,求我帮她。我帮她打掩护,帮她瞒过家里人,帮她偷偷去参加比赛,每次她得奖,都不敢带回家,怕被家里人发现,只能把奖杯放在我这里,久而久之,这里就堆满了她的奖杯。”
舟夕拾的声音微微顿住,眼底闪过一丝痛苦,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她很依赖我,觉得我能给她安全感,慢慢的,她对我,有了不一样的心思。可我那时候,心里只有帮她完成梦想的念头,我以为,我只是在帮一个朋友,只是不想看见她的梦想被扼杀。”
“沙漠那场拉力赛,是她梦寐以求的比赛,也是她人生中最后一场比赛。比赛之前,她跟我表白,我明确拒绝了她,我告诉她,我帮她,只是不想看见她的愿望破灭,只是把她当朋友,没有别的心思。就算是其他人我也一样会帮。或许是我那一席话,让她分了神,又或许我根本不知道她到底还能不能继续比下去……那段时间所有人都会责怪我,陈灿也同样拉了我一把,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想欠她。”
“是我的错,是我自以为是,她的梦想,她的人生,全都因为我,戛然而止。我欠她的,要还。”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面无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的指尖,眼底深处压抑的痛苦,却暴露了他心底的波澜。这些年,他一直把这份愧疚藏在心底,从不示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折磨着自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情绪起伏,更像是在念书,一字一句,冰冷而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雨佳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握住他紧握的拳头,指尖用力,轻轻安抚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他。她抬头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语气轻柔,却充满力量:“我想,她应该是一个很洒脱、很勇敢的女生,能义无反顾地喜欢上赛车,能为了梦想不顾一切,她心里,一定从来没有怪过你,更不会对你的话有成见。”
“她热爱赛车,哪怕知道危险,也愿意奔赴,这是她的选择,是她为梦想的执着。如果不是你,她也会想尽办法去参加比赛,去追逐自己的梦想,梦想这个东西,一旦扎根在心里,就再也拔不掉,奔赴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舟夕拾,你不该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不该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她要是喜欢你,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一定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好好生活,能过得开心快乐。”
她的声音轻柔,像一缕暖风,吹进他的心底,一点点融化他深埋多年的冰封与愧疚。这些年,身边的朋友陈灿也劝过他很多次,让他放下,让他别再自责,可那些话,都没有此刻裴雨佳的话,来得管用。
因为是她,是这个温柔懂事、懂他所有脆弱的姑娘,是这个被他护在身后,却也愿意反过来安抚他的姑娘。
舟夕拾没有说话,缓缓侧过身,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像一个找到了港湾的孩子,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坚强。他的头轻轻抵着她的肩头,呼吸浅浅,带着几分压抑的疲惫,平日里挺拔冷峻、无所不能的模样,此刻竟透着几分脆弱。
裴雨佳没有动,任由他靠着,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一遍又一遍。
她的声音温柔而治愈,带着满满的暖意,一点点包裹着他。
过了许久,舟夕拾缓缓坐起身,转头看着眼前这个安慰自己的小姑娘,看着她眼底的心疼与温柔,看着她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心里积压多年的愧疚与痛苦,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救赎。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还有满满的庆幸:“谢谢你,雨佳,谢谢你愿意出现在我支离破碎的世界。”
怀里的人柔软而温暖,是他黑暗里的光,是他救赎自己的希望。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就这样抱着她,安安静静的,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这满是暖意的瞬间。
书房里的灯光柔和,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满柜子的奖杯静静伫立,见证着过往的遗憾,也见证着此刻的温情。旧怨的风浪渐渐平息,心底的伤痛被温柔抚平,风穿过老宅的窗棂,带着暖意,悄悄诉说着心底最真挚的情愫,原来最好的陪伴,是你懂我的脆弱,我护你的周全,往后余生,岁岁年年,皆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