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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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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的沪城,雪已经停了大半,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融化的雪水顺着青瓦檐角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汇成细细的水流,空气里还残留着雪后的清冽,混着街边商铺飘出的早点香气,添了几分新年的闲适。
初阳是被窗外隐约的鸟鸣声唤醒的,醒时天刚蒙蒙亮,身边的床铺还带着裴雨佳熟睡的温度,昨晚睡前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初阳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小时候的趣事,从弄堂里偷摘邻居家的桂花,到上学路上偷偷买糖吃,一直说到裴雨佳眼皮打架,才相拥着睡去。
此刻裴雨佳还睡得沉,小脸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初阳轻轻起身,怕吵醒她,动作放得极轻,披了件外套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看着楼下安静的弄堂。
新年的喜庆还未散去,家家户户门口的春联依旧红艳,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提着菜篮走过,脚步慢悠悠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戏曲,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感受到裴雨佳昨晚心不在焉的担心周夕拾,拿自己的故事打趣让她开心些,初阳不会追问她发什么了什么,她想讲的时候自然会讲,好朋友的作用就是要让她开心就好。
可有些事,她越是想躲避,越是会猝不及防地撞上来。
清晨八点多,裴雨佳也睡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初阳坐在床边,正安静地看着窗外,连忙爬起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糯:“初阳你醒这么早呀,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就没打扰你。”初阳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今天大年初三,咱们出去逛街吧!”裴雨佳眼睛一亮,瞬间没了睡意,初阳兴致勃勃地说道,“沪城新开了好几家商场,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我早就想去了,之前一直陪着爸妈,今天咱们俩偷偷出去,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好好逛一天!”
裴雨佳微微愣了一下,她其实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尤其是回到沪城,每次出门,她总会下意识地戴上口罩,把自己藏起来,生怕遇到熟人,生怕那些尘封的过往被重新掀开。可看着初阳满眼的期待,她不忍心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得到裴雨佳的应允,初阳更是兴奋,立刻跳下床,风风火火地洗漱换衣服,挑了一件喜庆的卫衣,搭配浅色牛仔裤,青春又有活力。裴雨佳则选了一件浅米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的大衣戴上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
两人收拾妥当,跟初阳的父母说了一声,初阳妈妈连忙塞给初阳和雨佳不少零花钱,还叮嘱她们在外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初阳满口答应,拉着裴雨佳的手,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走在沪城的街头,初阳一直紧紧挽着裴雨佳的胳膊,一路上叨叨不停,从街边的小吃说到商场的新款衣服,从幼儿园的趣事说到小学嘴巴就没停过。裴雨佳大多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目光落在街边熟悉的建筑上,心里五味杂陈。
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有童年的美好,更有年少的伤痛,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都能勾起她心底深处的记忆,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总是在不经意间冒出来,让她心头一紧。
她戴着口罩,微微低着头,尽量避开路人的目光,脚步匆匆,只想跟着初阳快点走到商场,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初阳察觉到她的拘谨,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挽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说话的语气更欢快了几分,试图用自己的热闹,驱散她心底的不安。
两人一路走到市中心的大型商场,新年期间,商场里人来人往,格外热闹,随处可见提着购物袋的行人,耳边充斥着欢声笑语、音乐声和导购员的介绍声,浓浓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裴雨佳下意识地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眼神里带着一丝抗拒,紧紧跟着初阳,生怕在人群里走散,更怕遇到那些她不想见到的人。
“雨佳,你看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初阳拉着她走进一家女装店,拿起一件粉色的外套,在身上比划着,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好看,很适合你。”裴雨佳轻声回应,目光却有些飘忽,时不时看向店门口,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逛了大半个上午,初阳渐渐觉得有些饿了,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摸了摸肚子,转头看向裴雨佳,笑嘻嘻地说道:“雨佳,我饿啦,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你想吃什么?火锅、川菜,还是日料,咱们都可以选。”
裴雨佳环视了一圈商场的餐饮区,目光扫过一家装修雅致的川菜馆,那是初阳平时最爱吃的店,每次来商场,初阳都念叨着想吃这家的水煮鱼和麻婆豆腐。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指了指那家川菜馆,声音轻轻的:“就去那里吧。”
初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略带质疑地询问:“雨佳,那家是川菜馆,菜都特别辣,你平时饮食那么清淡,连一点辣椒都不吃,真的可以吗?要不咱们换一家清淡的店?”
裴雨佳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默默收回手,反手拉住初阳的手腕,径直朝着那家川菜馆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一丝迟疑。她知道,初阳一直迁就她的口味,每次吃饭都顺着她的意愿,选那些清淡无味的菜品,今天,她想满足初阳一次,哪怕自己不能吃辣,看着初阳吃得开心,她也觉得值得。
初阳被她拉着往前走,心里满是疑惑,却也没有再抗拒,只是小声嘀咕着:“那你等会儿少吃点,我给你点不辣的小菜,可别辣到了。”
两人走到川菜馆门口,初阳上前一步,对着前台的服务员轻声问道:“你好,请问还有包间吗?我们想坐包间。”
裴雨佳站在一旁,手指微微攥紧,她在外面吃饭,最怕的就是遇到熟人,尤其是在这样的公共大厅,人多眼杂,若是碰到那些人,那些不堪的过往,怕是又要被重新提起。包间相对私密,能让她多几分安全感,这也是她心里默默期盼的。
服务员翻看了一下预约记录,面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包间都已经被提前预约完了,没有空余的包间了,大厅还有位置,请问两位要坐大厅吗?”
初阳闻言,立刻转头看向裴雨佳,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轻声说道:“雨佳,没有包间了,要不咱们换一家店吧,找个有包间的,不然大厅人太多了,吵得慌。”
裴雨佳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语气淡然:“没关系,不用换,大厅靠里的位置还有吗?”
她心里清楚,大年初三,商场里的餐饮店大多爆满,换一家也未必有包间,与其来回折腾,不如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只要她低调一些,戴着口罩,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
服务员见她们同意坐大厅,立刻笑着点头:“有的有的,两位这边请。”
说着,便领着两人往大厅的空位走去,大厅里坐满了食客,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合着辣椒的辣味,弥漫在空气中,初阳兴奋地吸了吸鼻子,一脸满足,裴雨佳却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往初阳身边靠了靠。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初阳看着裴雨佳依旧戴着口罩,没有摘下来的意思,心里越发担心,凑近她,小声说道:“雨佳,要是觉得大厅不舒服,咱们还是换一家吧,我没关系的,你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裴雨佳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温柔的脸,眉眼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拿起桌上的菜单,递到初阳面前,轻声说道:“没事,不用换,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初阳看着她,心里的担忧稍稍散去,也不再坚持,开开心心地接过菜单,兴致勃勃地翻看了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我要吃水煮鱼、麻婆豆腐、辣子鸡,还有红糖糍粑!”
裴雨佳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心里的不安也暂时抛到了脑后,拿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温水,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厅。
就在这时,川菜馆里面的包间门突然被打开,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似乎是准备去洗手间,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眼尖地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初阳,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径直朝着她们的桌子走了过来。
男人走到桌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初阳,语气阴阳怪气的,满是嘲讽:“这不是初大学渣吗?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你,真是巧了。”
初阳正低头看着菜单,听到这熟悉又刺耳的声音,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抬头就看到了那张欠揍的脸,是班里最爱惹是生非的李键,嘴巴一直没把门,说话尖酸刻薄,当年没少跟着赵怡雪一起欺负裴雨佳,初阳看到他就觉得心烦,连搭理都不想搭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菜单,权当没听见。
李键见初阳不理自己,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更加得意,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咱们同学们都在里面包间聚会呢,好不容易过年都回沪城了,你不去里面坐坐,叙叙旧?”
初阳放下菜单,脸上挤出一抹假笑,语气满是疏离:“不好意思,没兴趣,你们自己聚吧,别来打扰我们吃饭。”
她的态度明确,就是想赶紧把人打发走,可李键却像是没听出来,目光转而落在初阳对面的裴雨佳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艳和疑惑。
眼前的女生,穿着简约大方,气质清冷温柔,眉眼精致,皮肤白皙,一看就是个十足的美女,可他看着却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哟,这位美女是你朋友啊?长得真漂亮,既然碰到了,不如一起进去坐坐,都是老同学,热闹热闹。”李键笑着说道,眼神里的不怀好意更浓了。
初阳瞬间怒了,猛地站起身,指着李键,语气愤怒:“李键,你有完没完?我们不想去聚会,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她护在裴雨佳身前,生怕李键的言语冒犯到裴雨佳,当年李键跟着赵怡雪一起欺负雨佳的画面,她至今历历在目,如今再看到这个人,她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
裴雨佳轻轻拉了拉初阳的衣角,示意她别激动,随即缓缓站起身,眼神冷冽,看向李键,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带路。”
她的语气平静,却让初阳和李键都愣了一下,初阳连忙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道:“雨佳,你疯啦?咱们别去,里面都是那些人,去了肯定要受委屈的。”
裴雨佳转过头,给了初阳一个坚定的眼神,目光里带着一丝安抚,示意她放心。这些年,她一直躲着,一直忍着,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可越是忍让,那些人越是觉得她好欺负,今天既然碰到了,她不想再躲了,有些账,是时候该算算了。
初阳看着她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心里虽然担心,却也只能乖乖闭上嘴,悄悄拿出手机,趁着李键转身带路的间隙,飞快地给舟夕拾发了一个定位。
发完信息,初阳把手机揣进兜里,紧紧握住裴雨佳的手,给自己打气,也给裴雨佳打气,不管里面的人说什么难听话,她都会一直护着雨佳,绝对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李键看着裴雨佳答应一起去,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捡了个大便宜,能把这么漂亮的美女带到同学面前,倍有面子,丝毫没有察觉到裴雨佳眼底的寒意,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带路,推开包间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初阳和裴雨佳并肩走进包厢的那一刻,包厢里的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们身上,议论声、谈笑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又凝重。
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她们高中时期的同学,男男女女,穿着光鲜,脸上带着新年的喜庆,可看到初阳和裴雨佳,尤其是看到裴雨佳时,所有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初阳看着满屋子的人,大多都记不太清了,毕业这么多年,大家各奔东西,很少联系,很多人的名字和样貌都对不上号,只觉得眼熟。可裴雨佳不一样,她把包厢里的每一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未忘。
那些曾经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肆意嘲笑她、欺负她的人,那些冷眼旁观、看着她被欺负却无动于衷的人,那些跟着赵怡雪一起造谣、传谣,把她的痛苦当成笑料的人,她都记得,每一张脸,都刻在她的心底,成为无法磨灭的伤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裴雨佳身上打转,充满了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坐在主位旁边的赵怡雪,最先反应过来,她一眼就盯住了裴雨佳,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尖锐,带着一丝慌乱和错愕:“裴紫晴!不对,裴雨佳?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同学聚会,你来干什么?”
裴紫晴,是她以前的名字,离开沪城后她改了名字,叫裴雨佳,想要告别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可这个名字,依旧是她心底的一道疤,是那段灰暗岁月的代名词。
赵怡雪的声音,打破了包厢里的沉默,也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李键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裴雨佳,接连打量了好几眼,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气质出众、容貌惊艳的美女,竟然是当年那个又胖又沉默、被他们随意欺负的裴紫晴。
当年的裴雨佳,性格孤僻,身材臃肿,怯懦内向,在班里总是低着头,不爱说话,像个透明人,被赵怡雪带着人欺负,也只会默默忍受,从来不敢反抗,是班里所有人都可以随意嘲讽的对象。
可如今的她,瘦下来之后,五官精致立体,气质清冷脱俗,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再也没有当年的自卑和怯懦,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一般,让人根本认不出来。
“哟,还真是她啊,变化也太大了,我都没认出来!”
“我的天,这简直是整容式变美吧,当年那么胖,现在这么好看?”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她变成这样了。”
同学们小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惊讶,可那议论声,落在裴雨佳的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班长是个性格温和的男生,见场面太过尴尬,连忙站起身,打圆场说道:“既然来了,就坐吧,大家都是同学一场,难得聚在一起,服务员,再加两把椅子,两份餐具。”
班长的话,算是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可赵怡雪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裴雨佳,她看着裴雨佳如今光鲜亮丽的模样,心里的嫉妒瞬间涌上心头,当年她最讨厌的就是裴雨佳,凭什么裴雨佳学习好,家庭条件好,让自己无学可上,现在还变得这么漂亮,凭什么?
她心里不平衡,眼神里满是恶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尖锐地说道:“大家该不会不知道吧?我们裴雨佳现在可厉害了,勾引人的本事一流,连自己的老师都不放过,真是长本事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包厢里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异样起来,看向裴雨佳的眼神,带着鄙夷、嘲讽和好奇,议论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刺耳。
初阳听到这话,瞬间怒不可遏,猛地转头看向赵怡雪,眼睛瞪得通红,厉声喝道:“赵怡雪,你闭嘴!不许你胡说八道!”
她气得浑身发抖,赵怡雪竟然这么恶毒,凭空捏造谣言,诋毁雨佳的名声,实在是太过分了。
裴雨佳站在原地,浑身渐渐发冷,从心底蔓延出一股寒意,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耳边是同学们的议论声,眼前是赵怡雪得意又恶毒的笑容,那些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当年赵怡雪也是这样,带着人到处造谣,说她是没人要的孤儿,说她性格古怪是怪物,说她学习好是书呆子,那些难听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
初阳察觉到裴雨佳的不对劲,连忙转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温柔又担心:“雨佳,你没事吧?别听她胡说,我们不理她,我们现在就走。”
裴雨佳没有说话,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却异常冰冷,紧紧盯着赵怡雪。
赵怡雪的小团队,坐在她身边的几个女生,也跟着一起起哄,语气满是嘲讽:“不会吧?真的假的?跟自己的老师谈恋爱?”
“你们说,她的老师要是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子,还会喜欢她吗?”
“以前又胖又闷,现在装得这么清高,谁知道心里想什么呢。”
一句句刻薄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裴雨佳的心里,她一直忍着,忍着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忍着想要逃离的冲动,可这些人的话,越来越过分,彻底触碰了她的底线。
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冰,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直直地瞪向赵怡雪和她的小团队,那眼神太过冰冷,太过凌厉,让起哄的几个女生瞬间闭上了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再说话。
赵怡雪见朋友们都不说话了,心里有些发慌,却还是强装镇定,径直走向裴雨佳,仰着下巴,语气嚣张:“怎么?我说错了吗?你除了学习好,还有什么?初阳就是你的跟屁虫,要不是看你有点钱,你以为她会一直跟着你?”
“你给我闭嘴!”初阳想要上前拦住赵怡雪,却被裴雨佳轻轻拉住了。
裴雨佳看着赵怡雪,眼中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她的手还在半空中一直抖,身子也不由得控制不住地颤抖,那是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没有再忍,伸手拿起桌上一杯刚醒好的红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赵怡雪的脸上泼了过去。
冰凉的酒渍顺着赵怡雪的头发、脸颊往下流,浸湿了她的衣服,瞬间让她狼狈不堪。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裴雨佳,谁也没想到,当年那个逆来顺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赵怡雪彻底抓狂了,尖叫一声,伸手就要朝着裴雨佳扑过去,嘴里嘶吼着:“裴雨佳,你敢泼我?你疯了!”
初阳连忙上前,挡在裴雨佳身前,伸手拦住赵怡雪,同时轻轻抚摸着裴雨佳的后背,轻声安抚着:“雨佳,冷静一点,别跟她一般见识,没事的,有我在。”
裴雨佳靠在初阳身上,眼中饱含泪水,却拼命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包厢:“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谁对谁错,可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只有初阳,一直陪着我,护着我。”
“你们当年看着我被欺负,看着我被造谣,看着我活在痛苦里,却都冷眼旁观,甚至跟着一起嘲笑我,你们应该庆幸,我没有死,如果当年我死了,你们所有人,都是杀人凶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悲痛,还有压抑多年的愤怒,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包厢里每个人的心上,让那些曾经欺负过她、冷眼旁观过她的人,纷纷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赵怡雪!”裴雨佳看向赵怡雪,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冰冷,“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伤过你一分一毫,你再怎么为难我,欺负我,我都躲开,不去招惹你,可你呢?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我,造谣我,毁我名声,我一次次放过你,可我现在,不打算放过你了!”
赵怡雪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红酒,头发凌乱,衣衫湿透,模样狼狈,却依旧不知死活,眼神凶狠地看着裴雨佳,嘶吼道:“你不就是瘦了吗?变漂亮了吗?你有什么值得让人喜欢的?除了学习好,你一无是处!是你害的我无学可上,是你!没人会喜欢一个哑巴,没人会喜欢一个怪物!”
当年因为欺负裴雨佳,裴雨佳抑郁住院,事情闹到学校,赵怡雪不仅受到了处分,还被劝退,后来虽然勉强毕业,只能上大专,因为裴家的势力不允许任何高校收留她,她却一直记恨裴雨佳,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裴雨佳听到这话,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悲凉,也带着一丝释然,身子好像也不再发抖了,她缓缓推开初阳,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赵怡雪,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赵怡雪,你不是恨我,你是嫉妒我。”裴雨佳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你嫉妒我的家庭,嫉妒我的学习,嫉妒我的朋友,我拥有的一切,你都想要,却都得不到,所以你只能欺负我,通过伤害我来麻醉自己,来掩饰你的自卑和无能。”
“从一开始,你剪坏我的书包,踩坏我的新鞋,把我的课本扔进垃圾桶,把口香糖粘在我的头发上,带着你的朋友,对我言语侮辱,到处造谣抹黑我,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我只会可怜你,因为你才是那个没人疼、没人爱,内心阴暗又可悲的人。”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赵怡雪的痛处,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随即又被愤怒取代,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伸出手,就要朝着裴雨佳的脸狠狠砸过去。
裴雨佳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眼,心底一片悲凉,她以为,自己又要像当年一样,承受这一巴掌,承受所有的委屈。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下一秒,她只感觉到一股有力的手臂,轻轻将她拉到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随即,一道清冷而凌厉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怒意。
她睁开眼,就看到舟夕拾不知何时出现在包厢里,他伸手一把推开了赵怡雪,力道不大,却让赵怡雪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舟夕拾站在她身前,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场,眼神凌厉如刀,冷冷地扫过包厢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裴雨佳身上,瞬间变得温柔无比,满是心疼。
他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凌乱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满满的担忧。
裴雨佳看着突然出现的舟夕拾,看着他满眼的心疼和担忧,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瞬间爆发出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紧紧攥着舟夕拾的衣角,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哽咽,委屈得像个孩子:“舟夕拾……”
这一声呼唤,包含了太多的委屈、不安和依赖,让舟夕拾的心,瞬间揪紧,心疼得无以复加,他轻轻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我在,别怕。”
赵怡雪被推开后,站稳身子,看到舟夕拾护着裴雨佳的模样,心里的嫉妒和愤怒达到了顶点,她发疯一般,朝着舟夕拾冲过去,伸手捶打着他的肩膀,嘶吼道:“你凭什么护着她?你装什么高贵?你要是认识初中、高中时期的她,你要是知道她以前又胖又丑,是个没人要的怪物,你怎么可能会爱上她?谁会喜欢一个胖子!连她爸妈都不待见的怪物!”
她歇斯底里,把裴雨佳最不堪的过往,体无完肤地摊开来讲,每一句话,都在践踏裴雨佳的自尊心。
裴雨佳的身子猛地一僵,停止了哭泣,紧紧攥着舟夕拾的衣服,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最怕的,就是舟夕拾知道她的过去,知道那个丑陋、自卑、懦弱的自己,她怕舟夕拾会嫌弃她,会离开她。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舟夕拾的眼睛,浑身僵硬,心底的自尊心被狠狠碾碎,陷入了深深的自卑和恐慌之中。
舟夕拾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周身的气场愈发凌厉,他轻轻推开裴雨佳,伸手按住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不让她听到那些难听的话,不让她看到赵怡雪的嘴脸,随即转头,冷冷地看向赵怡雪,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初阳,带雨佳先出去,在外面等我。”舟夕拾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初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轻轻拉着裴雨佳的手。
裴雨佳没有反抗,任由初阳拉着她,一步步走出包厢,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舟夕拾,心里满是忐忑和不安,她不知道,舟夕拾会和赵怡雪说什么,不知道他知道她的过去后,会怎么看她。
走出包厢,裴雨佳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眼泪依旧不停往下掉,心里一片茫然,满是自卑和恐慌。初阳站在她身边,轻轻抱着她,不停安抚着,心里也同样担心,担心舟夕拾会介意雨佳的过去。
回去的路上。
一路上,车里格外安静,裴雨佳始终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舟夕拾,也不敢说话,心里充满了小心翼翼,她怕一开口,就会听到她不想听到的话,怕舟夕拾会说出介意她过去的话。
舟夕拾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向她,看着她局促不安、满脸委屈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他知道,刚才的事,对她的打击很大,那些不堪的过往,被当众揭开,换做谁,都难以承受。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开车,没有往初阳家的方向开,而是调转车头,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那里,是他爷爷的住处,一处安静的老式宅院,远离市区的喧嚣,适合静下心来。
裴雨佳察觉到路线不对,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是陌生的路段,心里有些疑惑,却依旧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坐着,心底的忐忑,丝毫没有减少。
车子一路驶离市区,渐渐进入城郊,道路两旁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空气也变得清新,少了市区的热闹和喧嚣,多了几分宁静和安逸。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一处古朴的宅院门口,宅院不大,白墙黑瓦,门口种着两棵苍劲的老树,透着一股静谧的气息,像是与世隔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