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岸》玖雍

49、第 49 章 滚楼梯听起

　　黎逍刚擦了一身的药，这个时候澡是洗不了了，去衣帽间翻找了新的床单被褥，一切收拾好后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5点。
　　和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着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心中莫名的一阵烦躁和不安。

　　他拿出手机，给李强发了条微信：‘大强，你跟陆今换一下，8点跟我去案发现场。’
　　然后又分别给林风和陆今发了信息过去。

　　安排妥当之后，黎逍闭目养神，大约过了十几秒，手机震动，看了一眼。
　　是陆今的回信：‘为什么临时换人？’
　　黎逍深吸口气，回复：‘火药来源最有可能来自黑市，一定有中间人卖消息，程羡那边的线人应该有掮客的消息。这方面你比李强合适。’
　　又过了几秒钟，手机再次震动：‘知道了。’

　　黎逍将手机闹铃设置在七点半，就这么闭眼睡着了。

　　陆今按照黎逍所说，跟林风去了火调。
　　结果如黎逍所预料的那样，现场残留的炸药成分跟市面上的烟花爆竹并不相符。
　　那就只能从黑市上查了。

　　陆今和林风根据程羡提供的掮客信息，在旧城区的一条胡同深巷里找到一家私人诊所。
　　老板叫王震四十出头，原来是三甲医院的外科大夫，后来因为医闹辞职，自己开了一家私人诊所。

　　诊所开在陋巷里，来他这里瞧病的大多都是附近的穷人、流浪汉和地痞流氓。
　　因为病人时常拿不出诊费，王震也并不在意，就提出以物换物；时间一长他这里倒成了多方消息的聚集地。

　　林风和陆今先后进了诊所，环视了下周围的环境。
　　一个中年男子听到动静，带着金丝眼镜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到他们问道：“二位来看病吗？”

　　林风微笑回应：“请问您是王震大夫吗，我们是……”
　　话没说完，掏证件的动作就被陆今不经意的侧身挡下，同时接着他的话说道：“我们来找您打听点儿消息。”
　　林风会意，顺势掏出了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递到医生面前作势要给他点烟。

　　王震闻言推了推眼镜框看了他一眼，抬手拒绝：“先生，我这里是诊所，室内不让抽烟。”
　　林风连忙收了回去，陪着笑脸：“哦对，抱歉，抱歉。”

　　王震走到会诊桌里面坐下，说道：“我这儿只看病，打听消息找别人去吧。”
　　陆今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那就先看病。”

　　王震再次看向他：“哪儿不舒服？”
　　“耳鸣。”陆今说道。
　　“怎么个耳鸣法？”
　　“间歇性的，遇到大的声响会持续的时间长一点。”

　　林风站在一旁，听着陆今他们一问一答，倒还挺像是真的来看病的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王震问的仔细。
　　“有几个月了。”陆今答得坦诚。
　　“睡眠好吗？”
　　“还行，勉强三四个小时还是有的。”陆今说的轻松。

　　王震严肃的表情上忽然勾起一抹微笑：“做你们这行的，平时压力应该很大吧。”
　　陆今不以为意：“还行。”
　　“我是外科医生，你需要的是心理医生，我帮不了你。”王震再次赶客。

　　陆今点头微笑，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说道：“嗯，倒也不是对症就医的事儿，您就给我开个安眠药之类的就行。”
　　“怎么说它也属于精神药品的范畴，您也算是对症下药。”

　　说到这里，陆今话锋突然一转：“我的心理医生曾说过，精神疾病这种东西不能完全依赖药物，得从生活中找到排解和出口。”
　　“这不，我就试着谈了个女朋友，她下个月生日，我想给她定一场烟花秀。”
　　“您也知道，市区禁放烟花，购买渠道又受限，我就想看看黑市上有没有什么渠道能搞到一些。”
　　“不过您放心，我绝对不在本市燃放。”
　　陆今编瞎话的能力和演技可以说是炉火纯青，看得林风站在一旁脚趾直抠地。

　　王震又一次看向他，只是这次的眼神里少了些抵触，反而多了些玩味：“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陆今直视着他的眼睛，稍作停顿后说道：“您，名声在外。”

　　诊所内一阵寂静，双方对视，皆没有躲闪的意思。

　　片刻后，王震浅浅一笑，拿了纸笔写了一个方子撕下递给陆今：“你说的烟花我的确不知道，但是你若是需要新的心理医生的话，你可以去找这个人，他应该能帮到你。”

　　陆今接过处方单，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个地址。
　　陆今将纸条收好，微微欠身对王震点头道：“多谢。”

　　随即二人离开了诊所。

　　车内，林风开着车疑惑的看了陆今一眼：“你们刚才打的什么哑谜，王震怎么突然就愿意说了呢？”
　　“他店里挂着的营业执照，假的。”陆今回道。

　　林风脑子疯狂的回想着他们对话的内容，突然明了：“哦~怪不得你说什么安眠药，精神药品范畴，因为安眠药本身就是受严格管控的处方药，必须是执业医师才能开具的。”
　　“呵~这老奸巨猾的玩意儿，原来是怕招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是个聪明人。”陆今道。
　　“要告知相关部门吗？”林风问。
　　“先办正事。”

　　陆今坐在副驾上拿着刚才王震写的纸条：“陈磊，玉都名城72号。”
　　“陈磊，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呢。”林风开车之余脑子里不停的思索着。

　　“想起来了，你记不记得你入职前西城区的待拆城中村，你误入抓捕现场那次。”林风说道。
　　“嗯。”
　　“我们当时抓到的那个私造枪支的犯人，就叫陈磊。”林风瞥了一眼陆今手里的纸条，疑惑道：“不会是重名这么巧合吧？”

　　车内片刻沉静之后，陆今掏出手机给黎逍拨了过去：“这边有新的发现。”
　　“回市局。”电话那头，黎逍的声音低沉，听起来进展的不是很顺利。

　　符州市局
　　李强将车停好，看了眼副驾上正在解下吊臂带的黎逍，不解的问：“你干什么？”
　　黎逍活动了下左臂：“绑着这玩意儿碍事。”
　　李强无语道：“你是怕大伙儿问起来不好编理由吧。”
　　“就你话多。”
　　黎逍叮嘱他说：“你一会儿别跟他们提啊，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说起来还不够丢人呢。”
　　“行，那你就继续忍着吧，若是他们问起来，你自己应付。”李强说完开门下车。
　　“见机行事吧。”

　　黎逍和李强回到刑侦会议室，其他人已经等在里面。
　　黎逍有意绕过陆今，走到办公室的另一侧，一本正经的说：“说说你们那边的发现。”

　　其实从黎逍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药水味就跟随而来，陆今眉心微皱，视线追随他移动。
　　“你受伤了？”
　　“没有啊。”黎逍莫名的心虚，接着说道：“就是去现场的时候，不小心磕碰了一下，不算受伤。”
　　“磕碰？”陆今显然不信。
　　“嗯。”黎逍避开他的视线看向李强。
　　后者会意，接着他的话说道：“什么磕碰，就是在现场下楼梯走神，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黎逍‘嘶’了一声瞪过去，那么多可以说的理由，偏偏就选了个最不体面的。

　　李强对他的反抗充耳不闻，继续道：“放心，有些轻微淤青，已经擦了跌打药。”

　　“行了，说正事儿。”黎逍连忙打断他，怕他再说出什么让自己丢尽脸面的事迹来。
　　陆今审视的又盯着黎逍看了一会儿，后者只是一味的避开他的视线。

　　林风将拿到的纸条递给黎逍说：“我们找到了程队提供的掮客王震，从他那里得到了这个名字和地址。”
　　“陈磊？”黎逍显然也记得这个名字。
　　“是，几个月前我们抓的一个私造枪支的犯人就叫陈磊，一开始我也觉得是重名，但是根据火药和枪支之间的联系，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林风说出自己的判断。
　　“只是，玉都名城72号，我们还没去，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灿星私人会所。”黎逍说道。

　　“那是什么地方？”何西问。
　　“有钱人的高档社交场所，只有高级会员才能入内。”黎逍解释。
　　“老大你怎么知道？你去过？”方棉好奇道。
　　“以前听我姐夫提起过，入会门槛很高，上流社会的高端局。”黎逍耸肩道。

　　“现在怎么办？要查陈磊和这个灿星私人会所的关系吗？”李强问。
　　黎逍手指无意识的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

　　“黎队，DNA对比结果出来了。”
　　苏闵铮此时拿着报告进来，递给黎逍摇头道：“平安符上的DNA跟死者DNA不相符。”
　　“不是老高？”方棉不由的送了口气。
　　“不是。”苏闵铮回道。

　　“老高那边走访的怎么样了？”黎逍问方棉。
　　“我们找了附近的拾荒者流浪汉，他们虽然认识老高，但是基本都没说过话，对他的情况也都一无所知。”
　　“我们又在附近的街道和天桥下走访了附近的居民，得到的结论基本跟我说的一致，最后见他在附近活动都是两个月前，后面就再也没见过。”方棉总结着他们这一上午得到的信息。

　　黎逍快速的在脑中汇总所有的信息，办公室内一阵沉寂。
　　片刻之后，黎逍起身道：“何西、方片儿，你们现在去趟陈磊家，到了待命。”
　　“是。”二人应声离开。
　　“大强、林风，你们带人去各医院查符合钢板材质批号的，左腿骨折做过固定手术的患者，务必缩小死者身份范围。”
　　“时间范围呢？”林风问道。
　　“根据钢板置入时间推测，不超过一年。”苏闵铮补充道。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说完，大家逐个离开。

　　黎逍看了一眼等在原地的陆今：“你跟我去趟符州监狱。”
　　“好。”

　　二人一起出了大楼，陆今从黎逍手中拿走车钥匙，先他一步走到驾驶位上了车。
　　黎逍嘴角微挑，紧跟着坐进副驾。

　　今日立冬，车内的空气似乎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黎逍在自己被冻上之前，伸手打开了车内广播。
　　“欢迎收听符州交通广播，这里是调频FM……”一句话还没听完，就被陆今重新关上。

　　“滚楼梯？”陆今的声音低沉。
　　黎逍神情有些无奈，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家伙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主，这跟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想到他撒谎糊弄自己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抓着他追问，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倒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呃，不是说了吗，走神踩空了。”黎逍越说越心虚。
　　“下次记得找个像样点的理由，起码听起来真一点。”

　　“啊？”黎逍没想到他的话题竟然结束在这里。
　　不正经属性再次上线，笑着说：“滚楼梯听起来像假话吗？”
　　“我怎么可能给自己编出这么不体面的理由。”
　　“我找理由的话，怎么也得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壮举这种的……”

　　黎逍在陆今默默翻起的白眼中，逐渐偏离原本的话题，一路朝着‘剑客一剑开天门’的评书传奇方向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