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岸》玖雍

42、第 42 章 多大声算大

　　张明珠找到了。
　　准确来说，是尸体找到了。

　　陆今一到现场就看到周围到处拉着的黄色警戒线。
　　“死了？”
　　“嗯，死了。”黎逍回应。
　　“怎么死的？”
　　“利器刺入心脏，一刀毙命，快准狠！”
　　黎逍给陆今说着目前已知的线索。
　　“死亡时间大概在十个小时左右。”
　　“对方很谨慎，从伤口上看得出来是个使刀的高手，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
　　“周围没有监控，最近的一个监控距离这里两公里。”
　　“从足迹来看，两个人是面对面站着，双方是熟人，没有防御伤；张明珠中刀的时候甚至都来不及反抗，就被正面一刀毙命。”
　　“尸体是在一处山坡底下发现的，周围有滚落的痕迹。根据现场血迹判断，这里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
　　“不过，在这种杂草丛生又没有监控的环境下很难留下有价值的线索，目前除了一个43码的鞋印以外，其它的就看法医那能不能发现什么。”

　　陆今蹲下看着地上的鞋印轮廓，又起身将周围扫视了一圈。

　　“为什么是张明珠？”陆今自言自语般的低声道。
　　“什么？”
　　“为什么杀张明珠？一个报废车厂的老板在这件事中会是什么角色？”陆今说出自己的疑虑。

　　黎逍看了一眼陆今，冲他歪头示意：“你跟我来。”
　　跟着黎逍上到附近的一处小坡上，黎逍用下巴示意他看：“看那儿。”
　　“废车厂？”
　　陆今回头看了看张明珠车停的位置，又看向废车厂的方向。

　　黎逍又指了指山坡下方的一处矮沟：“张明珠就是从这个位置被人扔下去的。”
　　“如果那晚爆炸真的跟萨满有关的话，那他当时一定就在附近能看到现场的地方。”

　　黎逍看向陆今继续说：“也许就是我们现在站的位置。”

　　作为狙击手的陆今，很快就发现他们此时的位置，是最直观清晰，也是唯一一处能居高临下的将废车厂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的位置。

　　“张明珠是被灭口！？”
　　“就目前看，有这个可能。”
　　“杀了张明珠，不是此地无银吗？”陆今其实心中已经明了凶手就是萨满。
　　只是为了一次爆炸未成就灭口，未免有些节外生枝。

　　黎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儿巧克力，慢慢悠悠的剥开抛入口中。
　　冲着陆今轻哼笑言：“你说过，他谨慎，但并无智慧！”

　　瞥见陆今正盯着自己手里的糖纸，黎逍故意举到他面前晃了晃：“没了，就从风子口袋里抠出了这一块儿。”
　　说着将糖纸碾成一团，塞进牛仔裤屁兜儿里。

　　“我不喜欢吃甜的。”陆今语气淡淡。

　　黎逍扫量了他一圈。
　　浅灰色的运动上衣配黑色运动裤，加上白的刺眼的运动鞋。
　　袖口随意的挽至小臂，左手腕上黑色的宽带运动手表，衬得皮肤苍白清瘦。
　　不过，他这一如既往的淡漠英俊的脸，相比昨日的疲惫，今天还算得上是状态颇佳。
　　“你怎么样，还耳鸣吗？”黎逍若无其事的问。
　　“偶尔。”陆今坦言。
　　“是持续性的，还是触发性的？”
　　“遇到大的声响才会。”

　　黎逍闻言，不正经的凑近他，故意将声音压的很低，问：“多大声算大声？”
　　“你的声音达不到的那种大声。”
　　似乎不正经会传染一样，陆今总会不自觉的被他带偏。
　　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黎逍抬脚跟在后面：“那就行，不然我还得考虑跟你在一起是否要随身带着分贝仪。”

　　回市局的路上。
　　李强的电话打了进来：“视频有结果了，23年7月22号上午十点，去自助取款机的人不是身份证上的张含本人。”
　　“确定吗？”黎逍语气严肃。
　　“虽然像素不是高清，但是我将照片发给城南派出所找张含的父母确认过，身形、衣着、体态都不相符，可以肯定不是身份证上的张含。”
　　“好，知道了。查张明珠的社会关系，和最近所有与他有过来往的人。”
　　“是”李强应声挂了电话。

　　“我来之前去了趟医院，医院的那位跟身份证原主肯定是认识的。”陆今对黎逍说道。
　　“得想办法弄清楚他的身份，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再去一趟医院。”黎逍脚下油门逐渐踩深，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人民医院
　　何西和方棉看到陆今再次折回医院，还以为他是落了什么东西。
　　看到后面停好车刚跟上来的黎逍，这才起身待命。
　　“吃饭了吗？”黎逍看到他们问道。
　　“吃过了，中午六哥来的时候带的。”何西说道。
　　黎逍看了陆今一眼，‘啧’了一声：“知道给他们带吃的，怎么就没想着给我也带点儿，我还没吃呢。”
　　陆今眼神瞟了一圈，干咳一声说：“先办正事儿，结束了带你去吃。”
　　黎逍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哎~”

　　二人一前一后的进病房，气场画风截然不同。
　　病床上的人佝偻着背脊，垂腿坐在床边，右臂自肘部以下空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听见动静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依旧保持着陆今走的时候望着窗外发呆的模样，似乎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了很久。

　　“张明珠死了。”
　　黎逍直入主题。
　　‘张含’一改平日里的沉默，转头看向黎逍。
　　“我们查了你的宿舍，发现了你藏在盒子里的现金。”
　　黎逍踱步到窗前倚靠在窗台上看向他，接着说：“不过很不幸，你的床下面被人放了炸弹，我没来得及将你的盒子带出来。”
　　‘张含’从黎逍身上移开视线，依旧没有说话。
　　“盒子里的钱是你存的吗？存多久了？”
　　“听你的同事们说，你的工资只要现金。”

　　说到这里，黎逍停顿了一下。
　　接着问：“为什么？”
　　“你没有银行卡吗？或者手机微信？支付宝？”

　　黎逍见他眼神飘忽动摇。
　　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床头登记的身份信息卡片上，指尖轻弹两下。
　　话锋一转：“2023年7月22号，你拿着张含的银行卡去城南支行的自助取款机，多次输入密码错误导致银行卡被吞。”
　　“你为什么会拿着张含的银行卡和身份证？”

　　黎逍步步紧逼：“偷来的？抢来的？还是张含本人给你的？”

　　陆今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病房里充斥着强烈的压迫感。

　　‘张含’长期以来建立的沉默防线，似乎正一点一点的被瓦解。

　　其实在听到张明珠死了的那一刻，黎逍就敏锐的捕捉到他有所动摇。
　　陆今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二人对视一眼，黎逍接着问道：“关于张明珠你知道什么？”
　　“真正的张含在哪儿，张明珠的死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没有……”

　　此话一出，黎逍和陆今二人再次对视，‘张含’说话了……
　　黎逍趁胜追击：“没有什么？”

　　“张含死了。”

　　“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病床上的人此刻已然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

　　黎逍和陆今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他之前的所有沉默似乎都跟张明珠有莫大的关系。

　　黎逍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张含怎么死的，两年前的7月21号凌晨到底发生了什么？”

　　病房里一阵沉默，病床上的人视线再次看向窗外。
　　只是这次，神情像是透过窗户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远到两年前……那片漫无边际的海面上……

　　“我叫氓坦，M国人。”
　　“两年前遭遇他们拐卖人口，我和十几个人被关在船的底舱里，不知道在海上飘了多久，也不知道要飘到哪里。”
　　“他们是谁？”黎逍问。
　　“我不知道。”氓坦回忆着两年前那晚发生的事。

　　“船在即将靠岸的时候，遇到意外。”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起了内斗，我跟其他几个人趁乱跳进了海里。”
　　“他们的人发现有人跑了以后，分散去搜，大部分的人被重新抓了回去。”
　　“我侥幸逃脱，因为夜里无法分辨方向，我只能拼命的朝着有光亮的方向游。”

　　“就是那个时候，我刚到岸上，就遇到了正好路过的张含。”

　　“后来发生了什么？”黎逍问道。
　　“我求他救我。”
　　“张含带着我躲进了一个废弃的厂房里……”
　　“可是，很快，他们的人还是找了过来，张含为了帮我，在逃跑的时候中了枪。”
　　“对方的人一直在附近搜寻，为了不被发现，我们只能躲着……”

　　“等到……外面安全的时候，张含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氓坦泛红的眼睛逐渐湿润。

　　“我将他埋在了厂房院里的一处荒地。”

　　空气中一阵沉默。

　　氓坦继续说：“我留下了张含的包，他的衣服、身份证、手机和银行卡都在。”
　　“我想过要告诉他的家人的……”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又累又饿，身上又没钱。”
　　“我想，就算做是我向他借的……等我回去，我一定会还给他家人的……”

　　“我在自助取款机上，用身份证上的生日和尾号尝试输了银行卡密码……都没有成功。”
　　“卡也是那个时候被吞的。”

　　黎逍：“张明珠呢？你跟张明珠又是怎么回事？”

　　“事情发生了以后，我想回国，但是没钱什么都办不了。”
　　“我只能先找工作赚钱，想着等攒够了钱我就能坐船回国。”
　　“但是没身份证没有人用我，于是就用了张含的身份证。”

　　“人多的地方查身份证比较严，我也怕认识张含的人发现，所以最终找到了张明珠的厂子，因为那里比较偏僻，平时很少人去。”

　　说到这里，他自嘲似的再次看向黎逍：“你知道吗，人倒霉的时候，是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
　　“张明珠一眼就认出了我。”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当天我们那艘船的接头人。他手上有我们的照片和资料。”
　　“他以送我回国为条件，让我帮他做事。”

　　黎逍：“什么事？”

　　“他的厂子表面上是处理报废车辆回收，暗地里他帮一些人处理和销毁有问题的车辆。”
　　“有没有听说萨满这个人？”黎逍问。
　　氓坦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知道张明珠经常和什么人来往吗？”黎逍又问。

　　“进出厂子的大多都是钢铁回收的老板。”
　　氓坦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说：“有一个人很奇怪。”
　　黎逍：“什么人？”
　　“不知道，我见过那人两次，每次都是一身黑色运动服，带着帽子口罩，浑身遮的严严实实的。”
　　“脖子上似乎有道很深的疤。”

　　“最近见他是什么时候？”黎逍问。
　　“事故之前，他开着一辆车无牌车来，是我做的报废处理和善后，后来就没再见过了。”

　　黎逍看向陆今，后者心领神会。

　　“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黎逍问。
　　氓坦看了看空荡荡的袖管：“意外。”
　　随后，苦笑道：“若不是因为这次意外，我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随着断臂的真相揭开。
　　黎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张含的具体位置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