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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修炼搬大石? 修行地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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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瑾落地的衣角扫过满地樱瓣,细碎花瓣打着旋,轻轻落了一地。她负手立在林间,目光细细扫过躬身行礼的沈瑜,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笑意,抬手将他轻轻扶起,道:“几百年来我从没收过徒弟,你算是第一个。先说好,我的功法不受宗门条条框框束缚,修行之路苦累颇多,你可别半途反悔。”
沈瑜直起身,双目澄澈,没有半分犹疑:“只要能斩断轮回宿命,保他平安无虞,再难的修行,弟子都能坚持到底。”
丹瑾闻言轻轻一叹,指尖凝出一点赤色暖光,轻点在他眉心。一股温和气流缓缓漫开,将他连日郁结在心口的沉滞,慢慢化开。
“我费心为你寻来逆天生路,到头来,你心里头最重的,还是那个被禁足关押的闷葫芦。卜算子困于苍生,疏音困于情义,如今轮到你,满心满眼皆是旁人安危。你们二人,想来关系并不一般。”
沈瑜抬手搓了搓鼻尖,目光微微偏移:“什么和什么呀。再说,弟子所求,本就和师父当年初衷相差无几。”
丹瑾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低低笑了声,道:“行,少年人心性纯粹,情理之中。”
她抬眼望向幽深林壑,压低声色叮嘱,道:“此地离山门太近,容易被宗门弟子撞见,秘辛不宜在此细说。明日清晨,你独自下山等我,我有一样东西要送你。”
沈瑜躬身颔首,将时辰地点牢牢记在心底。
远处山道渐渐传来同门的说笑声,丹瑾身形一晃,化作一抹绯红残影,转瞬隐入枝叶深处,只留一句轻音散在风里。
“我先告辞。”樱林风止,落樱簌簌无声。
沈瑜缓缓攥紧掌心,指节微拢。他心里已然打定主意,这是眼下唯一的两全之法。
他理了理衣襟,缓步走出樱林,折返自己居所。
窗扉敞开,他立在窗前,目光遥遥落向后山禁地方向。指尖轻轻搭在窗沿,久久未动。
昨夜雨夜荒院相拥,厉珩后背的杖伤被雨水浸得红肿灼痛,他亲眼所见。如今荒院阴冷潮湿,寒气侵骨,纵然他前日帮他涂了药,伤势也难以速愈。
正凝神思忖,院墙之外,传来看守弟子断断续续的闲谈,一字一句,清晰落进窗内。
“厉师兄性子太执拗,关了这么多日,半点不肯服软认错,送来的膳食也极少动筷。”
“谁让他私闯禁书阁,触犯门规也是应当。听说执法堂本要加重刑罚,是阁主看在沈师弟的面上,才改成禁足看管。”
沈瑜握着木筷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压得筷身微陷。心口沉沉发堵,气息微滞。
他垂眸看着碗中饭菜,静默许久,心底无声默念。
再等等。等我学成,等我破局,等我解开这困住所有人的轮回,我定然让你往后再也不会被欺负,落人闲谈。
次日天光大亮,朝旭铺满山门。
沈瑜收拾妥当,前往隔尘峰向周枕云禀报下山一事。
周枕云神色平淡,似是早已预料,微微点头:“去吧。你的前路已然不由宗门桎梏,往后去留,皆由你自己做主。”
沈瑜闻言心头一紧,上前半步,道:“师父,您是不要弟子了?”
周枕云听得失笑,朗声一笑。“什么和什么啊你这个傻徒儿,何来不要之说。你在我这里,早已修满结业。隔尘峰永远为你敞开,想回来,随时可回。”
沈瑜怔了怔,道“这般快?”
“我已无术可授。”周枕云温声道,“你如今拜丹瑾为师,得真传,远比留在宗门囿于规矩更有益处。去吧,多去看看天地大道。”
沈瑜鼻尖微热,躬身深深一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定会常回师门看看。这里,终究是我的家。”
周枕云略显无奈,摆了摆手:“修行之余回来休憩无妨,不必这般郑重。去吧,你能步步成长,我便心安。”
沈瑜耳根微热,连忙收敛情绪,拱手行礼:“是弟子失态,弟子这便动身。”
“路上仔细。”
“弟子知晓!师父告辞!”
沈瑜转身下山,步履轻快,却频频回望峰顶。
周枕云立在崖边,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缓缓收了笑意,轻轻一叹。
山脚下,晨光正好。
丹瑾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赶来,随口打趣,道“倒是有些慢了。先随我去别处,东西稍后再给你。”
话音未落,她轻轻打了个响指。周遭光景骤然更迭,转眼换作一片空旷谷地。远山层叠,溪涧潺潺,四下清净无人,景致悠然。
沈瑜左右环顾,眼底带着几分疑惑,道“此处是何地?”
丹瑾淡淡开口,道“离你宗门十万八千里。”
沈瑜神色一僵:“什么?!为何带我来这般远地?”
丹瑾见他骤然紧张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弯眼失笑,笑声清亮:“噗哈哈哈,逗你的。我也不知具体远近,只是此处灵气纯粹,无人惊扰,最适合闭关修行。”
沈瑜无言片刻,微微叹气,道“师父倒是很会说笑。”
丹瑾敛了笑意,正色道:“不闹了,该给你东西了。”
她抬手一挥,虚空凝出一柄长剑。剑身通体雪白,长约五尺,莹润似玉,灵力内敛绵长。
沈瑜抬眸望着那柄长剑,目光久久停留。剑身修长,几近及他肩头,灵气充盈不散,温润厚重。他眼底生出几分真切惊叹。
“好漂亮的剑,像整块暖玉琢成一般,灵力格外充沛。”
丹瑾神色微扬,带着几分自得:“那是自然。此名素宸,是历代仙尊专属佩剑,由地脉千年灵韵精华凝聚而成,世间仅此一柄。我特意回九重天,同那些老家伙打过招呼,才取来予你。你从前那柄细柳剑,经上次擂台一战早已损毁,这便当作你的拜师见面礼,本也是该代代相传的宿命之兵。”
沈瑜郑重拱手,道:“多谢师父。”
他伸手欲接,丹瑾连忙出声提醒:“小心。”
沈瑜只当师父多虑,应声答道:“弟子省得。”
指尖刚触剑柄,一股千钧沉力骤然下坠。他全然来不及反应,整柄长剑带着磅礴重压直直落地,连带将他整个人一并钉进泥土浅坑之中,分毫动弹不得。
丹瑾立在一旁,看得扶掌大笑,笑声止也止不住。
“哈哈哈哈!我叫你小心!此剑重若千金,又通灵性,你如今修为浅薄,心性未定,根本扛不住它的重量。”
沈瑜僵在坑中,手足无措,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我……我原以为它比较珍贵,需要轻拿轻放。
“小傻瓜。”丹瑾走上前,语气无奈,道“地脉灵精所铸,比你命还要坚韧。从初代仙尊传至今日,历经数劫未曾损分毫,哪有那么容易坏。你如今举之不动,是灵力根基不稳,肉身太过孱弱。跟着我好好练,总有一日能随心驾驭。”
“之前卜算子也抗过我,那时她没告诉我,我可告诉你了,我比她有良心多了。”
她说着抬手凝出一缕灵力,将深陷泥坑的人与剑一同平稳托起。
看着平放地面的雪白长剑,丹瑾微微摇头,道:“现在给你,确实太早了。”
她忽而摸出一枚饱满圆润的桃子,随手抛向沈瑜。
“怕是一早赶路未曾用膳。我这修行很苦,空腹可熬不住。这是从你们宗门桃源摘的,你熟悉的味道。”
沈瑜抬手接住桃子,指尖触到果皮温凉,心底微暖,低声道:“多谢师傅。”
“吃完便开始今日修行。”
沈瑜咬着果肉,跟她走到谷中一块巨大青石旁。
“吃完搬石。”沈瑜一口果肉险些呛在喉间,连连咳嗽,抬眸瞪圆双眼。
“搬……搬这块?这巨石比十个我还重!这当真算是正经修行?”
“自然是正经基本功。”丹瑾挑眉,“周枕云教你们宗门道法,重灵力轻肉身,把你们个个养得太过娇弱。真逢天道压制、灵力封禁之时,便一无是处。”
沈瑜垂眸看着巨石,心底暗自腹诽:宗门虽也练体能,却从无这般蛮横粗砺的练法。
丹瑾看出他心思,淡淡补充:“待会儿举石练功,全程禁用法力,纯凭肉身气力。”
沈瑜吃完桃肉,将果核收好,上前伸手抵在石面。巨石稳如山岳,纹丝不动。他用尽浑身力气肩顶手推,青石依旧分毫未移。
丹瑾轻轻叹气,道:“力气实在太小了。”
她上前一步,单手扣住石沿,轻轻一举,偌大青石便被她轻松托起,落地无声,四平八稳。
沈瑜立在一旁,真心实意拍手:“师父好厉害。”
丹瑾轻哼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得意,道:“那是自然。”
她将巨石稳稳放回地面,落石微震,尘土轻扬。
“看清了?”丹瑾侧头看他,“你们修士太过依赖灵力,肉身空浮。日后遭遇劫力锁灵、天道压制,灵力无用,唯肉身与本心能扛万事。”
沈瑜垂眸望着冰冷厚重的青石,指尖反复试探,巨石依旧纹丝不动。他耳根憋得泛红,浑身发力,依旧难撼分毫。
他只得收回手,垂肩低头,温顺应道:“弟子记住了。”
丹瑾收了玩笑神色,语气端正:“往后每日三课:晨起搬石炼力,正午扛剑锻骨,暮时静坐凝息。三桩功课,不许用灵力、不许偷懒、不许敷衍。”
沈瑜听见“扛剑”二字,眼皮微跳,下意识看向一旁静静横放的剑。方才那骤然压坠的千斤重力,此刻还沉沉留在腕骨之间,余悸未消。
丹瑾看透他心底顾忌,缓声解释。
“它承载的不只是地脉灵气,更是镇妖大阵代代积攒的劫力与宿命枷锁。你身负仙尊命数一日,它便压你一日。你修为尚浅,自然举之不动。先炼肉身,身骨足够硬朗,心性足够坚韧,方能扛得住苍生重担,扛得住天命结局。”
沈瑜抿唇沉默,重重点头。
“今日不要求你举起。”丹瑾指了指青石,“推它三寸,挪动一分,便算你过关。”
沈瑜不再多言,俯身双掌贴紧粗糙石面,脊背深深弓起,将全身气力尽数压上。
巨石纹丝不动。
小臂青筋渐渐浮起,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急促紊乱。他牙关紧咬,脚掌死死蹬住地面,泥土被碾出浅浅凹痕,始终不肯松劲半分。
丹瑾立在一旁静静观望,不帮他,不催他。
她见惯了修仙弟子贪巧求速、畏苦畏累,却少见这般年少的人,肯俯身承压,肯默默死磕。
良久。
青石底下发出一声细微闷响。
“咔。”
整块巨石微微震颤,终于被他硬生生推移三寸。
沈瑜力气骤然卸尽,往后坐倒在青草地,大口喘气,脸颊潮红,四肢酸软无力。丹瑾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认可:“韧劲尚可。比当年的卜算子强得多,她当初练这份功,撂挑子不干了,直接委屈哭了。”
沈瑜撑着草地勉强坐直,眼里带着几分诧异:“仙尊……也会哭?”
“自然会。”丹瑾道,“她也是凡人肉身,也知疼知累。只是后来被轮回宿命年年打磨,磨去性情,磨去悲喜,只剩一副冰冷躯壳。我教你这些苦功,不是为磨你筋骨,是为守你本心。莫要到最后,剑重身寒,连自己最初所求为何,都忘了。”
沈瑜垂落眼眸,指尖轻轻抚过身下青草,静默无言。
谷中风轻,溪声潺潺。
丹瑾让他自行调息休整,自己走到溪边青石上静坐闭目,留他一人在原地缓力。
千里之外,后山禁足荒院。
厉珩抄着门规,墙外看守弟子的闲谈,随风零星飘入。
“沈师弟今日随世外高人修行去了,听说那位仙师神通广大,远胜宗门道法。”
“这般看来,沈师弟已然彻底跳出宗门束缚,前路坦荡无量。”
厉珩长睫轻垂,遮住眼底所有神色,面上平静无波。后背旧伤被阴寒湿气浸得隐隐作痛,入骨酸涩。他端坐未动,浑然不理。许久,他掌心缓缓收拢,指节泛白,将旁边那盒药膏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