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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旧事 你为何喜欢 ...
恍惚间,则安看到沈如昭持着簪子刺来,她已经忘了要躲。
斩月一掌推过去,沈如昭踉跄两步,向后仰倒。
若是摔了,这一胎必定保不住。
沈如昭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
那日闹过之后,徐隐章一面参秦镇岳私自调兵、在凉州时与鞑靼人勾结,一面向他揭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世。
秦镇岳那个老鳏夫怎么说的?留子去母,等她生下他们秦家的子嗣再做处置。
笑话!
草莽武夫,不配做她孩子的父亲。
秦镇岳早就不能生了,这个孩子说她从外面找了倌人怀的。
今日若是能杀了夏则安最好,杀不了……秦镇岳也会因为这个孩子和徐隐章斗的不死不休。
秦镇岳如何,徐隐章又如何,还不是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如昭满意地闭上眼,迎接自己的反杀计划。
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有人从背后扶住了她。
“千算万算,算漏了你。”沈如昭扯唇,讥讽一笑。
她转眼看去,夏则安面色惨白,像刚从地府里爬回来似的。
这就受不了了?她可是堂堂宣威侯府的嫡小姐,都纡尊降贵伺候那个老鳏夫了。她一个卑微庶女,只听到老鳏夫觊觎她就受不了了?
沈如昭目光扫视众人,撑着腰大摇大摆离去。
则安腹中涌起酸水,扶着亭中廊柱哇哇吐起来。
沈既明想上前关心,又想到而今身份尴尬,只好站在原地。
吐了许久,直到再也没东西可吐时,则安才慢慢直起身。
她冷脸屏退一众丫鬟,待亭中只剩二人时,惨白着一张脸问:“表哥,那日你闯府,父亲对你说了什么?”
沈既明扯出个笑:“是我犯浑,将你的婚事都归罪于舅舅。”
则安像是站不住,扶着栏杆坐下,靠向身后栏杆,仰着脸看他。
“姑姑即便不愿意你娶我,也断然不会劝父亲,将我嫁到定国公府。你心中疑惑,姑姑不愿意说,你就去问我父亲。”
沈既明依旧和她保持着距离,笑着打断:“则安,我补了五大营百户的缺,明日离京。等我以后做了大将军,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则安也笑。
“因为秦镇岳,对不对?父亲那时还不知道他相中了我,因此不愿意答应定国公府的提亲。姑姑在宣威侯府,消息灵通的多,她将此事告知了父亲。所以,婚期才会那么赶。”
前年成亲时,她甚至想过偷偷逃出去,像秦掌柜一样。
父亲攥着她胳膊,将她拖到祠堂,按住她肩膀让她跪着。父亲指着夏家先祖的牌位质问她,是否要为了一己私欲毁了整个夏家。家中众姐妹是不是都对不起她,她要毁了这些人。
她梗着脖子讽刺父亲卖女求荣,贪慕富贵,玷污了祖父的清名。最后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脸肿了好几天。
后来父亲也没放松警惕,家中三分之二的小厮都调过来,围住她住的院子。
她虽然上了花轿,但也是真的恨父亲。那时候真恨不得不管不顾大闹定国公府,夏家完了就完了吧。
前段时间她病着,姑姑屡屡上门,她一直不见。
后来好不容易见着了,姑姑也不提此事,只叮嘱她保重身体。
成亲一年多,吵啊闹啊,徐隐章也一直将这事捂的严严实实。
从没有人对不起她,所有人都在拼命保护她,保护她那可怜的自尊。
“怪不得那时秦镇岳那么快又回了凉州,怪不得他回京后屡屡针对徐隐章。”
则安垂头,像是自言自语。
则安坐在侧边的美人靠,头低垂着,整个人小小一团。阳光照进来,穿过她的身体,整个人隐隐有透明之感。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碎雾,随风散去。
沈既明再也顾不上男女大防,大步到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语带悲泣。
“是表哥不好,是表哥没有保护好你。”
则安抬头看他,努力扯出个笑。
“表哥,你去通州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遇事要冷静,不可再像以前那样鲁莽冲动。”
说罢,则安抽回自己的手,扶着栏杆艰难起身,一步步往台阶下走。身子摇摇晃晃,几乎要跌倒。好在衔珠斩月等人早迎上来,扶着她往下去。
马车上则安交代随行众人,今日之事不得告知徐隐章。
回去后只坐了会儿,则安很快又像没事人一样,照例打点府上的杂事。衔珠哭着说:“小姐,你要是伤心就哭出来。佟院判说了,心里有事不能憋着。”
则安摸摸她的脸,笑着说:“能有什么事,不要胡思乱想。”
晚上徐隐章回来,则安像往常一样伺候他更衣。
徐隐章握住她手,轻声问:“出了何事?”
“能出什么事?今日见到了表哥,他说要去五大营补百户的缺。”则安抽出自己的手,食指指腹轻点他心口:“徐大人心胸宽广了许多,我高兴。”
徐隐章叹一口气,额头抵着她额头,轻声说:“则安,梅树抽出了嫩叶,你看见了吗?”
夜里,则安又发烧了。
徐隐章不像往常那样吃惊,叫来钱大夫诊脉,依旧喂她喝药。
不同的是,药喂下去两个时辰,依旧不见退烧。徐隐章叫来藏锋,命他将佟院判请来。他将帕子用凉水打湿,敷在则安额头上。没一会儿,帕子就冒了热气儿。
佟大夫诊过脉后,依旧说是内伤情志。调整了药方,加了两味重药进去。徐隐章喂她喝下后,还是不退热。佟院判与钱大夫商量着又改药方,又加了两味重药。
徐隐章叫来衔珠,问今日到底出了什么事。
衔珠哭哭啼啼全交代了:“沈小姐对小姐究竟说了些什么,奴婢也不知道。”
徐隐章挥手让她下去,自己进了里间,这时药也熬好了,他便又将药渡进去。
好在这次终于起了效果,慢慢开始退热。
则安是次日下午醒来的,阳光透过窗棂钻进来,有些刺眼。
徐隐章扶她靠坐在自己怀里,喂给她一杯温水。
“你怎么不去衙门?”她嗓子疼的几乎说不出话。
“衙门里没什么事。”
则安原本想说:“别到时候又怨我耽误了你的差事。”脑子里将这句话过了一遍,字数太多,不想说。
这一场病来的急,去的也快。往后则安不再发烧,只是一直咳嗽,身子乏力,像是霜打的茄子,总蔫蔫的,白日里大半时间都躺在床上睡觉。
徐隐章只大朝会时出门,其余时间都告假留在府中照料她。
药方、补品、药膳轮番改了又改,换了又换,她的身子始终不见起色。徐隐章终日皱眉,佟院判只说心病还须心药医。
进入三月,天气彻底暖和起来。
这一日午后,则安原本在午睡,迷迷糊糊听到有啜泣声,她努力地睁开眼。
是姑姑。
眼睛都哭红了。
则安想坐起身,夏佩兰按住她,将被子给她盖好:“你歇着。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今日我来,只告诉你一件旧事,说完就走。”
夏佩兰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神色很快恢复正常。
“前年夏天,宣威侯因插手三千营人事任命一事被皇上斥责。而后他写信给远在凉州的昭勇将军,说要将沈如昭许配给他,请昭勇将军赴京商议婚事。周氏和沈如昭为避祸,买通我身边的红玉,在昭勇将军进府那一日引你进府,骗你去莲花池畔。”
夏佩兰看着她,目光温柔、心疼。
“则安,一开始你就被他们算计。这事不怪你,要怪只能怪姑姑无能,怪夏家无权无势。”
姑姑离去许久,则安才慢慢转身面向墙角,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断断续续养到六月,天气已经热起来,则安的咳疾才算痊愈。人却依旧没什么精神,面色憔悴,也不爱动弹,要么在床上睡,要么在躺椅上睡,要么歪在秋千架上睡。
父亲和孙氏、夏则茹来看过她几次,她懒得应付,干脆闭门谢客。衔珠不想她整日昏睡,便将京城大事小情都打听来告诉她。旁的倒是不新鲜,只是沈如昭的事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生了个男孩,生产当天趁人不备点火自焚。秦镇岳冒死闯入火场抢孩子,孩子早已没气儿了。她临死前大笑不止,说孩子是她亲手掐死的。秦镇岳赳赳武夫,年近五十,根本不配娶她,更不配做她孩子的父亲。
秦镇岳大怒,一刀砍了她的头。
事后,秦镇岳还是给这孩子取了名,上了族谱,葬入祖坟。
这一日夜里,暑气已经散去,徐隐章抱着则安去院子里乘凉,二人一道望着夜空发呆。
今日是十五,圆月高挂,繁星璀璨。时不时一阵微风吹来,送来菡萏花香。
“则安,你还记得前年秋天我们见面时的场景吗?”徐隐章脸颊蹭着则安额头,神态眷恋。
则安笑着说:“当时我心想,这人怎么如此失礼,一直盯着我看。”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你。”说这话时,徐隐章依旧慵懒地靠着椅背,手从容地揽着她肩膀。
则安唇边的笑一点点散去,沉默。
空气有些凝滞了。
“徐隐章,你喜欢我什么?我无才无貌、家世不显,脾气又不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顿了顿,则安仰头看他,继续问:“难道你就喜欢嚣张跋扈的女子?”她低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即便是性格跋扈的女子,京城里也能找出许多比我漂亮、出身比我好的女子。”
徐隐章亲眼见证了母亲之死。
那时母亲已有八个月的身孕,是个妹妹,母女俱亡。
罪魁祸首徐朝奉却依旧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赵氏一族也只是压着他娶了赵初微,保证徐隐章日后能承袭爵位,延续赵氏荣光。至于他的母亲,无人在意。
那时徐隐章八岁,他想,因为自己太过弱小,所以无法保护母亲。等他长大了,有权有势,绝不让身边之人再受委屈。
二十一岁那年,他刚升任吏部员外郎。那天下了大雪,藏锋从前院井里捞出了素心的尸体。冰里泡了太久,全身浮肿,爬满蛆虫,素砚趴在尸体上哭的昏过去。
素心是他看着长大的。
定国公府里的腌臜事人尽皆知,他与赵初微母子有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若是这对母子出了什么事,所有人都会怀疑他。那时他刚升任吏部院外郎,还没站稳脚跟。若是贸然出手,很有可能被谏官参奏,就此贬出京城。
他心中苦闷,去宣威侯府找沈既昂。
经过花园时,看到一个一身红衣的小女孩,手里提着个花盘,追着沈如淳满园子跑。他猜到了是谁,听好友沈既昂说起过这个苦命的女孩。
鬼使神差,他跟了上去,躲在廊下,透过雕花石窗看他们。
沈如淳缩在墙角,原先粉嫩俏丽的衣裙沾满了泥土,头发也乱糟糟的,钗环歪七扭八,泥土、枯枝堆满。
夏则安蹲在她面前,两指捏着条虫子往她嘴里去,沈如淳吓得哇哇大哭,不停往后缩。夏则安另一手捏住她嘴,像是要把虫子塞进她嘴里。沈如淳不敢再哭,嘴巴闭的死紧,不停摇头躲避。
“以后再敢招惹我姑姑,我就把你牙齿打掉,用匕首在你脸上写个‘丑’字。”
沈如淳连连摇头:“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沈如淳是宣威侯府三房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父亲是三千营的把总,母亲出身清流世家王氏。夏维常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六品主事,就连这主事也是皇上看着已故夏首辅的面子给的。况且她还只是个庶女,生母早逝。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竟也敢在宣威侯府欺负人家府上的嫡出小姐。
他自己呢?他为何总是瞻前顾后?
后来他同沈既昂打听了,沈既昂和夏佩兰从中周旋,加之大房三房欺负二房主母寡居之事传出去不好听,因而宣威侯府的人并未多计较。倒是夏维常动了家法,听说人现一直在床上躺着,等痊愈了还要再去跪一个月祠堂。
沈既昂说:“那个丫头,不把她的腿打断,她就不知道怕。你看着吧,以后她还敢!”
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尚且如此果敢勇猛,他有什么理由瞻前顾后?
当晚,他带着藏锋和素砚去了徐含章的屋子,让兄妹二人亲手阉了他。
则安听完这段旧事,笑着说:“那只是鲁莽!现在我长大了,知道了其中的厉害。你看现在,吴府欺负我二姐,我不敢说什么。沈如昭屡屡谋害我,我也不敢怎么样她。”
夜凉如水,徐隐章将她搂的更紧。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夏则清想去城外庄子上修行,沈既昂最近正为这事借酒浇愁。
“现在府里很安全,沈如昭也死了,秦镇岳被贬,不日就要以戴罪之身返回凉州。你想去哪就去哪,我再也不会干涉你。”徐隐章吻她的脸颊,很是眷恋。
“夏家的女孩子,脾气大都骄纵。大姐嫁人前很爱笑的,二姐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徐隐章,你希望我也变成他们那样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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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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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读者朋友们,这本正文已经写完,剩下就是每天修文更新。虽然我开了新文,但这本当然还是日更到完结啊!感谢你们的支持! 隔壁新文《扎手(强取豪夺)》今日开张,欢迎大家来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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