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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风雨欲来 夏三小姐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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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第二日、第三日、往后的日子,她再也生不了气。
徐隐章已经将此事翻过了篇,她一个人生气也没用。
徐隐章口头说的好听,什么都答应她,实际上什么都没答应。
相反,此事摊开之后,徐隐章像是彻底没了顾忌,情话、荤话张开就来。有时候听的她起鸡皮疙瘩,有时候羞的她恨不得掐死他。
所以,她手里拿捏了这么大的一个把柄,不仅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还让徐隐章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他也就是拿准了,生米煮成熟饭,料定自己没法和离。
真是不公平。
则安长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徐隐章盛了碗鲫鱼汤递给她。
今日是九月初一,徐隐章休沐,他们要去给赵初微徐朝奉夫妇请安。
则安没好气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去了锦华苑,则安再次见到了梅倚云。她立在赵初微身后,她好似成了一等人物。
她今日穿的是天水碧纱裙,脸上妆也素净,显得整个人清丽、淡雅,与上次的艳丽妩媚大相径庭。
已经入秋,她还穿着纱裙。
徐朝奉色眯眯地盯着梅倚云,梅倚云却若有似无地瞟着徐隐章。
天水碧是徐隐章喜欢的淡色。
难怪!难怪!
到时候要是闹出父子同纳一妾的丑事,她的脸算是叫定国公府丢的干干净净。
以后她的孩子说亲都困难!
回去之后,则安提醒徐隐章:“那个梅倚云你小心着些。赵氏嘴上说是给父亲的人,我看,他们是盯上了你。这些日子饮食上要注意,别又弄出下药的丑事来。”
闻言,徐隐章茶水都呛了出来。一贯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眉头皱的成了川字,嘴角拉平,眼神厌恶,像是吞了只活苍蝇似的。
“你怎了了?”则安问。
徐隐章缓缓摇头,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将二人中间的小几挪开,伸手向则安:“过来。”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则安眉毛拧做一团,委屈又恼恨。
徐隐章笑着看她,并不说话。
僵持片刻,则安到底将手放在他掌心,慢慢从罗汉床爬过去。
徐隐章长臂一伸,搂住她,耳鬓厮磨一阵后才开口,语气听着却有些惆怅:“你担心我,我高兴。”
……
茶楼。
一贯明艳的沈如昭一身素色罗裙,小腹微微隆起。头上只一根玉簪将满头青丝挽起,未施粉黛的面庞看着十分憔悴。
周氏刚死,宣威侯府突然宣布提前婚期,乘凶嫁女,本就惹人非议。嫁过去不到一个月又宣布有了身孕,谁猜不到中间内情。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宣威侯府嫡小姐,一夜之间丧母,又声名狼藉,还怀着孕,多重打击之下,面色自然憔悴。
“当年孤身上京、冒着开罪赵氏全族的风险勾引定国公的果敢女子去哪了?你就这么怕徐隐章?”沈如昭厉声质问。
赵初微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手下意识护住小腹。
有勇无谋,那是蠢。
原先起码有徐朝奉制衡徐隐章,而今徐朝奉拿了他的好处,当爹的成了儿子,当儿子的成了爹。府里上上下下大换血,她的人全部发卖出去,只剩下锦华苑这处尚且安全。
沈如昭也看向赵初微的小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怀孕了?”
赵初微今年三十四,倒也不是不能生。只是,徐隐章都二十五了,定国公居然还能再生……夏则安都还没生孩子……
儿媳妇没怀孕,婆母倒是怀上了……
赵初微并不回答。
沈如昭轻笑一声,更加亢奋:“已经长大的儿子都被徐隐章废了,何况是个还未成型,不知男女的婴孩?”
她坐在赵初微对面,一字一句,质问,嘲讽:
“有本事怀,可有本事生下来?”
“即便能生下来,可有本事养大?”
“养大了又如何,徐隐章照样能废了他。”
赵初微捏着茶杯的指骨因为太过用力,有些泛白。
的确,徐隐章没动锦华苑的人,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腾不出手。
定国公府太大,徐隐章很细致,一点点排查也要些时日。
她和徐隐章势必要斗个你死我活,所以她才愿意来见沈如昭。
丧母、身败名裂、嫁给一个老鳏夫,沈如昭的恨比她更强烈,这是把最趁手的刀。
“沈小姐想必也清楚,我如今被徐隐章打压的抬不起头,连身孕都不敢公布。”
沈如昭冷笑连连:“我五哥,也就是夏则安原先的情郎沈既明,已在回京的路上。徐太太旁的做不了,行个方便,放个人进定国公府总做得到。”
……
则安第二天就听说了这个令人难堪的消息。
“儿媳妇还没生,婆母倒先有孕。”则安气的想笑:“传出去,我以后都不必在京城走动了。”
她恼怒地瞪着徐隐章:“本小姐的脸都被你们定国公府丢干净了!夏家的脸,我祖父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干净了!”
徐隐章放下手里的书,语气稀疏平常:“你若是嫌丢人,从现在开始,夜夜不落,咱们也尽快怀一个。”
一个香囊砸在他眉骨,顺着面庞缓缓落下。
“不要脸!”则安恨恨咒骂一声。
“生在如此乌七八糟的人家里,孩子将来婚事都艰难!哪个好人家愿意结亲?”
“你只管生,生下来我自会为孩子筹谋。从明日起,我就去打听好人家,提前定个娃娃亲。”徐隐章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坐直了些,语气一本正经:“眼下就有个合适人选,二姐若是生了女儿,正好亲上加亲。”
二姐是最好面子的,怎么看得上这乌七八糟的定国公府……
则安横他一眼,懒得再和他耍嘴皮子。
徐隐章又拿起书来看。
则安转头剜他一眼,有气没处发。
难道定国公府的人脸皮都这么厚吗?
只有她一个人觉得抬不起头吗?
不对,不对!
今日晚膳,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赵初微公布消息时,连徐朝奉都惊的打翻了酒杯。徐隐章却像没事人一样,照例给她夹菜,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像是早有预料。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
从她进门开始,徐朝奉和赵初微各住各的,两人八百年见不着一面,这是从哪弄出来的孩子……
府里最小的孩子已经八岁。
徐朝奉为老不尊,院子里的貌美丫鬟从没断过,可也始终没再有丫鬟怀孕。则安曾经听到婆子们嚼舌根,说徐朝奉沉迷女色,早就生不了了。
年轻的丫鬟都怀不上,赵初微是怎么怀上的……
不知怎的,则安突然想起了梅倚云。没听说赵初微将人往徐朝奉院子里塞,也没往敛玉榭塞。那留着她干什么呢?
她进府,刚好快四个月了。
则安猛地站起身,又坐下,快速推开小几,兔子一般“蹭蹭”爬到徐隐章身侧,仰起脸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们的房中事,我怎会知道?”
则安抓着他胸前衣襟,很想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张了张嘴又没说。
中间的腌臜事必定比她想象的多得多,她还是不要好奇了。
回头得跟院子里的丫鬟们仔细交代,离那个梅倚云远点!
则安叹一口气,又问了另一件事:“沈如昭这一胎怀的辛苦,不能去凉州,昭勇将军为何也不走?”
上次出门赴宴,又见着了那个杀神,他还是肆无忌惮的盯着她看。
徐隐章放下书,揽住则安肩膀,淡淡解释:“他今年已经四十五,几个儿子又全都战死沙场,秦家的香火全指着沈如昭这一胎。孩子出生之前,凉州若无紧急军情,他不会走。”
秦镇岳去年吃了徐隐章的亏,这次回来处处针对他,摆明了想整垮他。
也好,给了他时间在凉州搜集罪证。
则安又长长叹一口气,这下徐隐章让她出门她都不想出去了。
出敛玉榭碰见赵初微心烦,出府碰见沈如昭夫妇更心烦。
“则安,给我生个孩子吧。”徐隐章声音平淡:“父亲今年已经四十七,昭勇将军四十五……”
“旁人必然疑心我有隐疾……”
怎么平地又起惊雷……
则安想走,徐隐章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制住她肩膀,叫她丝毫动弹不得。他的脸颊搁在她头顶,重量压在她头上,几乎要将她压垮。
“你……”她的声音中透着心虚:“不能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徐隐章发出一阵阵轻笑,歪着头向下,用鼻梁蹭她的脸。蹭着蹭着,手也往她衣襟中探去,则安却也不敢挣扎。
……
翌日一大早,藏锋等在院外汇报:“照您的吩咐,已增派了人手,大门、各个角门都派了人守着,进出严格盘查,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徐隐章点头,又交代:“锦华苑那边也再派两个人盯着。”
没有筹码,赵初微不敢公布有孕。她的筹码,无非就是沈如昭、沈既明。
……
宣威侯府。
沈既明的信上说的是九月十七抵京,日子还早,夏佩兰已经好几天睡不着觉。
此刻,她正跪在佛墙前祈求。
过去一年,她没敢告诉儿子则安已经嫁人。儿子写回来的信,也都是她找人模仿则安笔迹回的。
既明在信里说了许多对未来的畅想,说房州风情与京城天差地别,有机会一定要带则安亲自去看看。说他请有经验的老师傅给则安定制了一把小弓,以后他可以教她打猎。说他这一年所见所闻,觉得京城无趣极了,将来一定找机会谋个外放的缺,带则安游历名山大川……
既明性格冲动,原指望他在外一年,见得多了,或许有所长进。
照如今这个形势,她不敢想……
只怪她这个做母亲的倒不算什么,怕就怕他直接去定国公府闹……
夏佩兰从佛像前起身,让人去前院叫来小厮平安:“你从明日起就去城门外守着,见到五公子后直接将人带回府,不要让他去夏府,也别让他同旁人说太多。”
交代完小厮后,夏佩兰又嘱咐陪嫁嬷嬷:“你再去叮嘱一遍,任何人不得议论则安之事。若有谁敢乱嚼舌根,立刻发卖出去!”
……
当夜子时,京城外面的官道上,一匹红棕烈马疾驰而来,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马上是个一身绯色暗花缎曳撒的青年男子,乌角腰带不像是系的,而是随手搭上去,带尾肆意地耷拉下来一截。烈马疾驰时,开了叉的衣袍下摆肆意飞扬,更显的他腰窄腿长。多余的腰带时不时抽打着他的腹部,他也浑不在意。
通身上下都是好东西,唯独左手手腕系着的五彩丝绦有些旧。颜色淡了,像是洗了太多次,线条也破损了不少,勉勉强强支撑着没断。
空中飘起小雨。
沈既明勒停了马,将背在身后的包袱挪到身前。再赶路时上身微微向前倾斜,护住胸前的包袱。
包袱里是他过去一年收集的精巧珠钗、各种京城没有的新奇小玩意儿,还有一把特质的小弓。
在京城定制弓箭太贵,他那时没有官职,自然也没有俸禄,只靠母亲给的月例银子实在艰难。他在房州军营时结识了一位经验老到的工匠,那工匠愿意给他做一把小弓箭,但只能用竹子做。好不容易能定制,他自然要用最好的牛角。可惜牛角在京城常见,在房州这等偏远之地却很难寻,他辗转托人寻了许久才弄到牛角。
则安见到这小弓定然高兴!
想到此,沈既明又一甩马鞭,只恨不能飞到京城。
这个时辰夏府早闭了门,他就算赶到京城也见不到人。即便如此,还是心急难耐。
他早想将二人的事定下来,母亲总说,他不能承袭爵位,总要谋个实职才好上门提亲。他是武将,不打仗哪有机会立功?不立功怎么谋的到实职?可惜母亲总是阻拦,不许他去打仗。他心中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想法子在京城谋缺。
好在去年秋天来了个机会,房州缺个练兵使。这是个肥差,他原本没敢指望,谁知道这差事居然落到了他头上!
这次差事办的好,大哥与吏部侍郎徐大人交好,到时请大哥从中搭桥,在三千营谋个缺应是不难。
最迟年底,他得去三千营报道,一定要在今年提亲。若是拖到明年开春提亲,婚期就得定在后年。
京城习俗,男女双方从定亲到成亲,中间至少间隔一年。若是不足一年,怎么也得翻过一个年头,否则便是对姑娘家的不尊重。
早知道应该在去年离京时定亲,如此,今年回来便能成亲。
雨势渐大,沈既明身上早已湿透。
快走到城门时,隐隐约约见有个人影正大力挥舞着双手,似乎是在等他。
雷声震天响,闪电短暂地照亮了夜空。沈既明看清楚了,是宣威侯府大房的小厮来宝。
利索翻身下马,来宝已至近前。
“府里出了何事?是不是我母亲出事了?”
若不是府里出了大事,不至于派人在这等他,还是大房的小厮。
来宝苦着脸说:“五公子,你可算回来了!三太太没事,是……是……是夏府的三小姐出事了!”
沈既明揪住来宝的领口,将人提了起来:“则安出了什么事?快说!”
“五公子一走,吏部侍郎徐大人就去了夏府提亲,去年十一月三小姐就嫁进了定国公府。出嫁前三小姐以死明志,说这辈子非您不嫁。可是终究拗不过夏家老爷,最后……最后是被绑上花轿的。”
来宝不动声色打量一眼沈既明,带着哭腔说:“中秋那日,夏三小姐来府上拜见三太太。小的瞧着,瘦的不成样子。原先天仙似的人物,竟然……叫定国公府糟蹋的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