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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刁难 徐隐章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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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安重新选了套自己惯常穿的鹅黄色裙子,梳寻常发髻,配寻常首饰。
到了宣威侯府,二人先去看望了夏则清。
院子里杂草除了,屋子里也添了炭盆,则安满意离去。
离开夏则清住处后,夫妻两人分开,则安去后院,徐隐章去前院。
“咱们快去花厅,听说今日定国公府少夫人也会来。我娘说她是狐狸精变的,用妖术将徐大人的魂魄勾走了,对她言听计从。”
“真的吗,那她会不会吃掉我们?”
说话的是两个七八岁的女童,看打扮,应该是哪家的小姐。
引路的丫鬟偷偷打量则安,不敢说话。
则安一进入花厅,原先谈笑说话的贵妇小姐们统统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都射向她。
她是新妇,第一次在社交场合露面,照理说,该有人向众人介绍她的。
则安目光扫过堂中众人,赵初微端坐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向众人介绍她的意思。沈既昂的继母周氏,今日的东道主,也没有要招待她的意思。
安静片刻,众人又开始说说笑笑,好像则安不存在。
则安自顾自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既不主动和东道主周氏请安,也不和周围人搭话。
众人虽在谈笑,眼角余光却都在偷偷打量则安。新妇在社交场合的第一次露面尤为关键,这决定了她是否被所在圈子接纳。周氏和赵氏,显然是要给她难堪。
则安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压制着心中的紧张,也借着喝茶打量众人,花厅中的人她只认识三四个。夏家往日交集的都是小官家的女眷,则安的好朋友们也都是小官之女。她相熟的,交好的人,一个都不在。
很快,则安的二姐夏则茹坐到了她身旁,靠近她低语。
“今日是你嫁入定国公府后第一次公开露面,还不快去给宣威侯夫人请安,不声不响坐在这干什么?你就算不顾念自己的脸面,也该顾念我们夏家的脸面。”
夏则茹是嫡女,争强好胜,和则安两人针锋相对,从小吵到大。这么多年,则安从未在二姐面前低过头。今日却无端觉得理亏,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只能硬呛回去:“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若不是夏家的人,你看我管不管你。”夏则茹冷笑一声。
这个时候再去打招呼,那就彻底落了下风。即便心中忐忑,则安依旧不断劝告自己,继续坐着。
权贵之家宴请,宾客的位置大有讲究。要按照身份地位、政治流派、姻亲关系、宗族辈分来排列,主人家会安排丫鬟指引宾客入座。然而到了开席之时,依旧无人理会则安。
眼看着众人陆陆续续落座,花厅中只有她和夏则茹还没入席。
夏则茹等不住了,拉着她的手要站起来:“跟我走。”
则安掰开她的手,依旧固执地坐在原位。就算这些人瞧不起她,瞧不起夏家,总也得给徐隐章留脸面。她从来没有使任何手段,她是徐隐章走了六礼,八抬大轿抬进定国公府的。
这些人,凭什么如此羞辱她?
要丢人,大家一起丢人。她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夏则茹拉不动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着。
场面一时陷入焦灼,席上宾客鸦雀无声,都在等着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片刻后,一个小丫鬟上前来请则安:“少夫人,还请随奴婢入席。”
夏则茹松了一口气,见则安依旧不动,才吐出的气又提起来,再次去拉则安。
则安挣脱她的手,冷声质问丫鬟:“这里的少夫人多得很,你请的是哪个府上的少夫人?”
丫鬟显然没想到则安有此一问,看向不远处的周氏,答:“定国公府少夫人,吏部侍郎徐大人之妻。”
“这倒奇怪,我嫁入定国公府不到两月,这是第一次出来走动,你如何认得我?”
丫鬟又看向席上周氏,答不出来。
“我从未见过你,并不知道你是哪家府上的丫鬟,怎能轻易跟你走?”
这是要宣威侯夫人周氏亲自来请了。
周氏叱咤宣威侯府多年,将原配夫人留下的大公子沈既昂打压的抬不起头,大少夫人夏则清逼的吃斋念佛。宾客都知道周氏厉害,再也不掩饰心中好奇,目光毫不忌惮地落向周氏。
沉默半晌,周氏露出个笑,在众人目光下起身,款款走向则安。
“原来这就是侄儿媳妇,恕伯母眼拙,刚才竟未认出你来。来,随伯母这边入席。”
周氏边说边拉起则安的手,手上使了劲儿,硬生生将则安拽起来。
“底下人办事越来越没个章程,侄儿媳妇来了竟也不通报。”
则安还欲开口,夏则茹迅速挽住她另一个胳膊,压低声音威胁:“你见好就收!再闹,大家都没脸。”
则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也露出个笑与周氏周旋。
周氏向众人介绍她之后,则安与周氏、赵初微在同一桌入席,夏则茹也坐在她身旁。
席上还坐着周氏的女儿沈如昭,她想嫁给徐隐章的事人尽皆知。她自认为与徐隐章门当户对,没想到却被夏则安截了胡。当下再也按耐不住,不等众人寒暄便直接发难。
“夏三小姐既然已经嫁入定国公府,怎么还打扮的如此……”
沈如昭面露难色,似乎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素净。”
“叫旁人看到了,岂不误会定国公府苛待夏小姐?伯母,您说是不是?”
赵初微微笑不语。
周氏笑着接话:“傻孩子,嫁人之后岂能和做姑娘时比。若是任意挥霍夫家钱财,迟早要被休回家中。”
沈如昭故作天真:“那也不能给夫家丢脸啊。夏小姐,你为何不用嫁妆置办些体面的衣服首饰?我可听说,你的嫁妆单子长的很。”
嫁妆一事不是秘密,余下的话不必多说,众人心知肚明。偏偏沈如昭还将话挑明:“呀,我忘了,夏小姐的嫁妆都是定国公府给的彩礼……”
“娘,这到底算嫁妆还是算彩礼?”
周氏笑骂:“这孩子不懂事乱说,侄媳妇不要介意。”
则安虽然是庶女,但脾气一向烈,从小到大倒也没受多少委屈。她和别人吵架,一贯有理有据,能将对方说的哑口无言。像今日这般,被人抓住把柄,一句话都无法反驳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屈辱和愤怒到底临界点后,则安突然有种拉着大家一起去死的冲动。
则安开始在心中盘点宣威侯府的辛秘,该说哪个才能让大家都下不来台呢?
夏则茹抢在她之前开口:“祖父曾留下遗训,宁守寒窑三尺骨,不折腰肢拜朱门。夏家的女儿,不管嫁给勋贵子弟还是寒门举子,都应力行节俭,不得有奢靡之举。”
二姐是在可怜她,还是怕她丢夏家的脸?
从小到大和二姐吵了无数次,则安从没认输过。这一次,她彻底输了。则安默默夹了一筷子饭送入口中,麻木地咀嚼,尝不出什么味道。
沈如昭又道:“夏氏女确实与众不同,嫁人之后连婆母都不侍奉。”
这话一语双关,既讽刺了则安的大姐夏则清深居简出,不侍奉婆母周氏,又暗示则安不侍奉婆母赵初微。
众人都看向赵初微。
赵初微转而拉着周氏的手,满脸委屈隐忍:“继母难当的道理,我懂。你的难处,我都知道。”
“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教导媳妇的心或许是好的,但也不能抓的太紧,以免惹的儿子不快。升斗小民都知道,娶了媳妇忘了娘。更何况,咱们还是继母。老姐姐,我劝你啊,还是不要管太多。”
周氏回握她的手:“可不是,我那大儿媳,我又何曾敢管?”
则安终于抬眼,先看这一桌的人,又看向其他桌上的人。这里坐的,都是体面的贵妇小姐,以后她要打交道的人,一辈子打交道的人。她不只是她自己,她还代表了夏家的脸面,大姐是宣威侯府少夫人,一直被周氏刁难,二姐还没嫁人,家中兄弟想谋个缺,少不了要跟这些人打通关系。将来她要是有女儿,她的女儿很可能就会嫁到这些人家家里去。
则安看向自己的手,今日手上也涂了胭脂,掩盖冻疮。
她的女儿,将来也会被婆母刁难吗?
桌上的人都在看她,似乎很期待她的反应。
则安笑了,将筷子重重搁在桌上。
她愿意上花轿,愿意来这里赴宴,已经尽了一个夏家女儿的职责。父亲要是还不满意,就将她从族谱除名好了。既然孩子生下来注定要受苦,那就不生。
夏则茹在桌下按住她的手,先她一步开口:“母亲也许久没见三妹,刚才派了丫鬟来寻。各位伯母姐姐恕罪,我先带三妹过去。”
她的力气很大,几乎是将则安拽走的。
到了后花园,见四周无人,夏则茹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还嫌不够丢人?还想怎么闹?非要闹得大姐也不得安生?”
“你有什么可委屈的,他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我虽然看不惯你,可你再怎么着也是夏家的人,是我的亲妹妹,我断不会看着旁人欺负你。往常你再怎么泼辣,我都不曾干涉过你,因为你行得正坐得直。而今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既然攀附了权贵,旁人的唾沫星子就得忍着。”
则安想反驳,夏则茹先一步堵住她:“别再拿你与徐隐章毫无瓜葛那一套搪塞我。真要是毫无瓜葛,徐隐章为何偏偏要娶你?他想破局,京城多的是家世清白的女子。他若是看重祖父的清名,大伯家里的几个姐姐素有贤名,怎会轮得到你?再不济,也还有我这个嫡女,为何偏偏要娶你这个娇纵跋扈的小小庶女?”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要毁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