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1937》十尾妖

52、第52章 身份确认 “沈渡他不

　　派出所

　　“你们来得正好。”老周站起来，手指在桌上那叠文件上敲了敲，“沈渡的身份确认了。”

　　林晚风愣在门口。她本来是打算今天跟老周谈沈渡的党员身份——昨天沈渡在烈士陵园跟她交底之后，两个人在客厅里对坐了很久，她让他把入党时间、介绍人、单线联系的组织架构原原本本地写下来，今天一早带到派出所准备报备。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老周先扔了一颗炸弹出来。

　　“确认了？”她快步走到桌前。沈渡跟在她身后，脚步顿了一瞬。

　　牛皮纸文件袋已经拆开了，里面的东西被老周分门别类地摆在桌上。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名单复印件，原件那纸张边缘已经脆得起了毛边，字迹是竖排的繁体，老式打字机敲上去的墨痕有些地方洇开了，但每一个名字都还看得清清楚楚——“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一期学员名册”。

　　林晚风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去，很快就找到了“沈渡”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标注着籍贯、年龄、入学日期，以及分配部队的番号。

　　“这是黄埔军校第十一期学员名册，原件现存于江苏省文史档案馆。”老周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的老照片：“还有一张十一期的部分优秀学员合照。”

　　那张照片比名册更旧。是一张黑白的集体照，背景是军校的砖墙，前排坐着几位年纪稍长的长官，后面站了四五排穿军装的年轻学员。照片已经泛黄，边缘有些模糊，但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依然清晰可辨。

　　林晚风的目光从第一排开始往后扫，心跳越来越快。她看见了沈渡。

　　他和周围那些年轻人穿着同样的军装，同样的站姿，同样的——对着镜头微微绷着脸。但那张脸辨识度太高了，即使是模糊的黑白照片，即使是八十多年前的光影，即使他身边站着数十个和他年龄相仿的青年，她的目光依然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坚定的眼神。

　　沈渡的视线落在那张合照上，就再也没有移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那个年轻人——军装笔挺，站得笔直。那张脸跟他现在的脸相比，五官更青涩，下颌线条还没有完全褪去少年气。

　　那是他自己。民国二十四年的沈渡。

　　然后，沈渡目光停在了他旁边的那个人身上。两人五官有几分相似，而眼神却是一模一样的坚定。

　　沈墨。他的堂弟。跟他一起考进军校的人，跟他一起站在党旗前宣誓的人，跟他约好打完仗一起喝酒的人。

　　沈渡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张合影里几十多张年轻的脸。那些人里不知道有多少活过了1937年。

　　镜头前，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阳光照在脸上，前程远大、山河未碎。而此刻他站在2025年的派出所会议室里，隔着八十多年的尘埃，重新辨认那些年轻的脸。

　　“还有这张。”老周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单独的照片，放在桌面最上面。

　　林晚风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呼吸停了半拍。

　　是沈渡。独照。

　　照片比集体合影更清晰一些，是半身像。他穿着军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目光直视镜头，表情端正而克制。

　　照片的边缘有明显的手指摩挲留下的旧痕，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笔迹纤细而端正，写着“沈渡，民国二十四年于南京”。

　　不是沈渡自己的字迹。

　　他的字林晚风见过——在翻法律书时用便利贴写标注，笔画硬朗，撇捺都带着力道，是男人写的字。但照片背面的这行字更清秀，转折柔和，像女孩子的手笔。

　　“这张是在另一家文史馆找到的。”老周说，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据说是夹在一本日记本里，日记本的主人是一位爱国人士，解放后把一批文物资料捐给了文史馆。”

　　林晚风抬起头：“日记本？那日记本呢？”

　　既然日记里夹着沈渡的照片，那日记的主人一定认识沈渡，甚至可能非常熟悉。会不会有更多的信息？日记的主人是谁？为什么会夹着他的单人照？那张照片背面的字是谁写的？

　　老周吐出一口烟，叹了口气：“很遗憾。那本日记本十年前就失窃了。”

　　林晚风心头一沉：“失窃了？”

　　“文史馆当时有个管理员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就动了歪心思，把馆里的东西倒卖了不少。那本日记就在失窃物品清单里。”

　　“那个管理员呢？还能找到他吗？倒卖出去的东西能追回来吗？”

　　老周弹了弹烟灰，摇头道：“后来警方追查过，但那人把东西卖了就跑路了。再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吸毒过量，死在城中村一间出租屋里。而且文物倒卖经手链条太长太乱，大部分东西都没能追回来。日记本的下落，至今不清楚。”

　　林晚风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单人照，照片里的沈渡面容年轻而严肃，目光穿过九十年的光阴看着她。

　　日记本的主人是谁？

　　这个人曾经珍重地保存着沈渡的照片，把它夹在自己日记的某一页里，在照片背后用纤细端正的字迹写下他的名字。这个人也许在某个深夜里看着这张照片写过日记，写过关于沈渡的事情。

　　而此刻，这本日记本不知流落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也许被某个不知情的人搁在旧货市场的书摊上，也许被人转卖了五六道手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仓库里，也许已经——被丢掉了。

　　林晚风将照片递给沈渡。

　　沈渡接过去，看了看照片的正面。

　　他的表情很淡，“是入学后学校统一拍的，每个学员都有，存档用的。”

　　“这个字迹你认识吗？”林晚风问。

　　沈渡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眼背面那行娟秀的字迹。他看了很久。眉心微微蹙起来，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东西，但最终什么都没找到。

　　他摇了摇头。

　　老周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沈渡身上。

　　“这些已经足够确认你的身份了。名册、合影、独照——三份材料互相印证，人证物证都能对得上。我们会马上把这些证据移交市局，然后走程序上报国家。你的身份问题，很快就会有正式结论了。”

　　沈渡看了眼林晚风。两人对视一瞬。

　　林晚风把那张照片放下，转向老周。

　　“师父，我本来今天也要跟你说一件事。”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郑重：“沈渡他不仅是国民革命军的军官，他还是......共产党员。”

　　老周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目光从林晚风脸上移到沈渡脸上，又从沈渡脸上移回林晚风脸上，眉头一点一点地拧起来，眼睛瞪大了。

　　“你说什么？！”

　　***

　　所长办公室

　　老周已经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李所长听完，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老周一根，自己叼了一根，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两股烟雾在日光灯下缓缓升起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口是谁的。

　　“一九三二年的党员。”李所长慢慢吐出一口烟，“这得报到什么级别？市局？省厅？公安部？国安？”

　　两个老警察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又同时伸手去拿烟盒。

　　窗外梧桐树影婆娑，阳光正好，桌上的那些照片和名单安安静静地躺在牛皮纸文件袋旁边，九十年的尘埃落定之后，终于有人来把它们重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