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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鱼饵 第三个检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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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检测站是旧电视塔。塔身斜插在城郊的废墟里,像是被巨人一拳打歪了。塔底的附属建筑是计划中的行动终点,也是他们选择布设陷阱的位置。根据谢予安的分析,电视塔的信号发射功率比前两个检测站加起来还大,这里的装置一定是这片区域的数据汇总节点。它收集前几个检测站传回的所有信息,打包发往北方的测控中心。在这里放出虚假的信仰值数据,能最大概率被对方采信。前两个检测站已经被拔掉了,数据断流会让系统对这片区域更加“饥渴”。一个数据汇总节点突然收到高强度的信仰反馈信号,系统一定会优先处理。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个信号显得足够真实,让系统相信4-3-1号目标的信仰值已经达到了必须立刻处理的峰值。
宋晓站在电视塔的阴影里,做着最后的准备。执行队在外面布好了防线,林簌的空间感知覆盖了整个区域,三个老兵在关键位置架好了火力。如果有变异种靠近,他们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但塔底操作室里只有宋晓和谢予安两个人。这是宋晓要求的。他说他需要集中精力,不能被打扰。实际上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释放信仰之力是一个极其私密的过程,那种从体内把力量逼出来的感觉,和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区别。除了谢予安,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那一刻。
谢予安站在操作室门口,腕刃已经滑出来了。他的狼耳缓慢地转动着,捕捉着整栋建筑里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墙壁里苔藓生长的沙沙声,塔顶信号灯闪烁的嗡鸣,以及宋晓越来越快的心跳。
“准备好了。”宋晓说。他摘下了帽兜。两只灰白色的兔耳朵完全暴露在操作室昏暗的光线里。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需要制造一个虚假的信仰值峰值。不是真正消耗信仰之力去改变现实,而是让信仰之力在体内急剧膨胀,制造出强度极高的假信号。这比真正使用异能更难。真正使用异能是“释放”,信仰之力从体内流出去,改变外面的世界。而制造假信号是“膨胀”,信仰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但不释放出口,硬生生把压力憋在自己身体里。像一个气球被不断充气,但不能让它炸,也不能让它飞走。
宋晓的胸口开始发烫。那股信仰之力现在很庞大——从第一天广场撒谎到现在,无数人相信他是先知,他们的信仰汇成了他体内的河流。他在意识里握紧那条河流,让它加速。更快。再快。
热流从他的心脏涌向四肢,涌向头顶,涌向每一根血管的末梢。他的兔耳朵开始剧烈颤抖,不是恐惧的抖,是被高浓度的信仰之力灌注后失去控制的生理反应。耳尖的绒毛全部炸开,耳根泛出极深的粉色,整只耳朵都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操作室的空气开始随之震颤,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符号突然全部亮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全息投影自动弹出,代码滚动的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片红光。
“信仰值——”谢予安盯着全息投影,声音压得很低,“四千。六千。八千。还在升。突破一万。一万二——宋晓,停。”
宋晓没有停。
他要把这个数字推得更高。他要让对方以为他的信仰值已经高到了必须立刻出动全部力量来对付的程度。上辈子那个躲在角落里发抖的兔子,不值得任何人专门对付。但这辈子的宋晓,要让北边那个未知的存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到这里来。他要让它觉得,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要裂开。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咽回去。手指攥紧到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的身体在发出警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停下,但他的意识仍然死死握着那条信仰之河,让它继续加速,继续膨胀。
“一万五。”谢予安的声音变了。他很少在战斗之外用这种语速说话。他把腕刃收回去,大步走到宋晓面前,双手按住宋晓的肩膀,掌心的热度穿透作训服的布料。“一万五了!已经够了。停。”
宋晓睁开眼。他的虹膜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和谢予安眼瞳的颜色不是同一种金,更像是被信仰之力烧灼后残留的余光。他看着谢予安,嘴角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
“够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够了。”谢予安的声音很沉。
宋晓松开了那条河。信仰之力瞬间回落,从一万五急速跌到八千、四千、两千,最后稳定在基础值附近。骤升骤降带来的虚脱感几乎是即时的。他的膝盖完全软了,整个人往前栽倒。
谢予安接住了他。
不是扶。是接。一只手环住宋晓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宋晓的脸贴在谢予安的胸口,作战服上有灰烬和金属的气味,但底下的体温很烫。他听到谢予安的心跳——很快,比他平时的平均心率至少快了二十跳。原来谢予安也会紧张。
谢予安抱着他走到墙角,让他背靠着墙坐下来,然后转身走到装置核心前,腕刃重新滑出,一刀切入结晶。晶体碎裂的尖啸声在操作室里炸开。全息投影里所有的代码同时定住,然后像碎玻璃一样从墙上剥落。信号灯闪烁的频率从极快变成极慢,最后彻底熄灭。装置残骸冒着青烟,整个操作室陷入安静。
然后他走回宋晓面前,蹲下来。他的手按在宋晓的颈侧——不是在找脉搏,他不需要找。他的手指直接贴在颈动脉上,感受着掌心下快速而微弱的跳动。他的狼耳完全向后倒着,不是警戒的姿态,是抑制着某种强烈情绪时才会出现的姿态。
“一万五。你知道一万五是什么概念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宋晓听出尾音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你今天消耗的不是信仰之力,你是直接逼自己的身体去承受一万五的峰值压力。你的身体不是容器。你是血肉做的。”
“我知道。”宋晓靠在墙上,声音虚得像一片纸,“但我赌赢了。它拿到了假数据。一万五。它会相信的。它会出动的。”
“你拿自己的命当鱼饵。”
“你上次说,你的代价不能你一个人付。这次我的代价,也不能你一个人付。”宋晓说着,闭上眼。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很小的弧度。然后他的头歪向一边,意识滑入黑暗。
他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谢予安叫他的名字。不是“先知”,不是“你”,是“宋晓”。他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想,谢予安每次说这两个字,都像第一次说。像在确认这个名字的主人还在,还在他面前,还在他手里。
宋晓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休息室里了。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大概是凌晨。他躺在他自己床上,毯子盖得严严实实,四角全掖好了。兔耳朵搭在枕头上,耳尖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是更多——全身的神经末梢像是同时苏醒了,从指尖到脚尖,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酸胀的抗议。那种酸胀像是被人灌了铅,又从铅里抽出了丝,每一根丝都缠在骨头上。他费力地抬起手,看见掌心的指甲印已经被清洗过,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药膏。
然后他注意到床边有人。谢予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头低垂着,狼耳也耷拉下来——不是警觉的竖立,是完全放松的、几乎贴着头发的下垂。他睡着了。宋晓从来没有见过谢予安在别人面前睡着。这个人平时永远比他晚睡、比他早起,睡眠时间短得像在战场上打盹,任何时候有动静都会瞬间睁眼。但现在他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深长,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左肩的绷带从常服领口露出一截,还是那天绑的,没有换。他大概一直守在这里,守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宋晓没有出声。他安静地看着谢予安的睡颜。台灯没关,暖黄色的光照在谢予安的侧脸上,把那道下颌的旧伤疤照得很柔和。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冷峻了,眉心的蹙纹舒展开,嘴唇微微抿着,不像是戒备,像是——像是终于放心了。他放心了,因为宋晓醒了。
宋晓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动作极轻极慢,手指越过床沿,轻轻碰了碰谢予安垂在膝盖上的手背。只是一下。指腹擦过指节的触感,温热的,真实的。
“谢予安。”他的声音还很哑。
那双金色眼睛几乎在瞬间睁开。没有刚睡醒的迷糊,清醒得像根本没有睡着过。他看着宋晓,看着那只还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沉默了几秒。
“手拿回去。你需要保暖。”他说。
宋晓把手缩回毯子里,从毯子边缘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看着谢予安站起来,试他额头的温度,又拿水杯。动作还是那么利索,但这次多了一些细小的停顿——倒水的时候多倒了一点溢出来,他没有擦,只是把杯子端过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湿的手指,像是不太习惯自己会犯这种错。
“虚脱期需要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不得下床。”谢予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声线比平时低,“信仰之力已经回到基础值。没有永久性损伤。你只是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宋晓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加了极少量的盐——电解质补充。谢予安什么都懂。
宋晓靠在床头上喝完那杯水,把杯子还给谢予安。“一万五。它收到了吧。”
谢予安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收到了。检测站的装置在破碎前已经把数据传回去了。北边的测控中心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4-3-1号目标的完整信仰值评估——虚高评估。如果它的逻辑是按威胁等级分配资源,它会认为你是最高威胁。”
“所以它会来。”
“会。”谢予安坐下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但需要时间。从北边测控中心调集主力到这里,最快也要几天。这段时间,我们需要做两件事:恢复你的身体,准备迎接一个比之前所有副本都大的麻烦。”
宋晓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兔耳朵。“让它来。鱼饵已经吞下去了,现在就等鱼咬钩。”
谢予安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