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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清扫 清扫行动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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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扫行动在黎明开始。
三支小队同时出动,分别扑向三个旧通讯基站。谢予安带的主队直取最远的那个——一座建在旧城区高楼顶上的信号塔。宋晓跟在他身后,穿着那件谢予安给他改过袖口的作训服,怀里揣着谢予安昨天塞给他的备用短刃。短刃的刀柄还残留着谢予安掌心的温度,握在手里刚刚好。
旧城区的地形比C-4区更复杂。高楼坍塌过半,楼与楼之间被变异藤蔓织成的网状结构连接起来,整个街区像被一张暗绿色的巨网罩住。藤蔓上挂满了变异种分泌的黏液,黏液顺着藤蔓往下滴,在地面上积成一滩一滩的胶状物,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信号塔在最高那栋楼的楼顶。楼体倾斜了大约十五度,外墙上的玻璃幕墙全部碎裂,只剩下光秃秃的钢骨架。信号塔本身倒是还在——铁塔的锈红色骨架在灰黄色的天光里格外扎眼,塔顶有一盏暗红色的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烁。不是航空警示灯,是检测装置的信号灯。
“和雷达站的装置同型号。信号频率更高。”谢予安放下战术望远镜,在半兽化状态下,他的狼耳完全竖起,耳廓上的绒毛在风中纹丝不动,“但这次没有空间折叠。防御机制是物理的——塔周围有变异种活动。至少三只,C级,正在接近。”
他转过头,对宋晓做了一个手势。那个手势的意思是:站在我身后。
宋晓握紧短刃,站在他身后。他现在已经不用三步距离了。在有威胁的地方,谢予安会让他站在一步之内。近得能感觉到谢予安作战服上的皮革和金属气息,近得能在谢予安滑出腕刃的瞬间听到刃锋出鞘的极细微摩擦声。
变异种从坍塌的高楼阴影里爬出来。三只,C级变异螳螂,体型比B-9区地铁里的那批更大,甲壳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苔藓状物质——和检测站墙上的苔藓同源。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不是正常的变异种复眼颜色,是被人为改装过的、和检测装置符号同样的暗红色。
“它们被控制了。”谢予安说。不是推测,是陈述。
三只螳螂同时扑过来。谢予安迎上去,腕刃在晨光里划出冷白色的弧线。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干脆,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螳螂头部和胸节的连接处——那是变异螳螂唯一的薄弱点。不到十秒,三只螳螂全部倒下。甲壳碎裂,灰白色的□□溅了一地,但没有那种熟悉的腥甜味。它们流出来的□□是暗红色的。和墙上符号用的是同一种颜色。
谢予安蹲下来检查尸体。他用腕刃挑开一只螳螂的头部甲壳,露出里面的组织。正常变异螳螂的脑部组织是灰绿色的,但这只的脑部被什么东西侵蚀了,组织萎缩成一小团暗红色的纤维状物质。在纤维间隙里嵌着细小的金属碎片——不是弹片,是极微小的芯片。
“生物芯片植入。不只用在检测装置里,也用在活的变异种身上。”谢予安站起来,“这套系统在扩张。它在把周围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变成自己的终端。变异种,藤蔓,苔藓——都在被它利用。”
宋晓看着那三只螳螂的尸体。它们的眼睛在死亡后仍然亮着暗红色的光,过了十几秒才缓缓熄灭。像断网的终端,失去了信号源之后才彻底关机。
“它知道我们要来。”宋晓说。
“知道。但不一定在乎。”谢予安朝信号塔走去,“一个检测站对它来说,可能就像一只螳螂。损失几只不需要在意。它真正要保护的是核心节点。”他走到信号塔底部,抬头看塔顶闪烁的暗红色信号灯,“而这个节点,信号频率比雷达站高三倍。它传送的数据更多。值得拆。”
塔底的操作室很小,比雷达站的还小。门是虚掩的,里面没有灰白色人形在维护装置——装置本身在自动运行。外壳上的符号闪烁频率极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单个符号。在闪烁间隙,宋晓又看到了全息投影。和雷达站一样,密密麻麻的代码从装置核心投射到墙上。但这次的代码更多,更密,滚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谢予安快速扫过代码。他的狼耳完全竖起来,瞳孔收窄,视线以极快的速度在代码行之间跳动。他在找关键词。
“4-3-1。”他说。
宋晓的心脏缩了一下。
“不是评估。是定位请求。”谢予安的声音很冷静,但他的腕刃已经在手里了,“之前的检测站拿到了你的位置和部分信仰值数据,传回去了。现在它在请求更精确的定位坐标。它在找你——不是被动检测。是主动定位。”
墙上的代码继续滚动。最后一行字符突然变红,闪烁了三下。然后一行新的代码跳出来,字符比之前所有代码都大,颜色是暗红色的。
“定位请求已响应。等待目标进入下一个检测节点。”
谢予安一刀切入核心结晶。晶体碎裂的尖啸比雷达站那次更尖锐,持续时间更长。全息投影在熄灭前疯狂闪烁,暗红色的光把整个操作室照得像血池。所有代码同时消失,只留下最后一行字悬在墙上,闪了三次才灭掉。
“定位已回传。等待指令。”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装置残骸碎了一地。谢予安收起腕刃,从残骸里夹出核心结晶的碎片——比雷达站那块更大、颜色更深。他装进密封袋,然后转身。
“它在缩小范围。”他说,“气象站检测到了你的异能类型。雷达站拿到了你的位置和部分信仰值。这个基站发出了定位请求。它已经知道你在曙光基地。它只是还不知道你在基地的哪个位置,不知道你的信仰值峰值有多高。”
宋晓看着那堆冒着青烟的装置残骸,把短刃插回腰间。
“那就让它继续猜。下一个检测站,它还会拿到更多信息——但每次都在我们拆掉之前。”他的兔耳朵在帽兜边缘微颤,不是恐惧的颤,是某种跃跃欲试的颤,“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在想,我们主动给它发假数据。”
“你真的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宋晓说。他的耳朵又颤了一下,这次是惊喜。
谢予安把密封袋收入内袋。“你的异能编号它不会认错。但信仰值——信仰值可以虚高或虚低。如果我们在下一个检测站故意干扰它的评估,让它拿到错误数据,它就会把你的信仰值高估或低估。低估会让它轻敌。高估会让它过早出动,在你还没到核心节点之前就把主力暴露出来。”
“高估。”宋晓说,“让它以为我已经强到必须立刻处理。让它把藏在北边测控中心的主力调出来。这样我们不用走七百公里去找它——它自己会过来。”
谢予安看着他。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不是审视,不是冷静,是欣赏。是猎人看着另一个猎人画出了一张完美的陷阱图时,那种无声的认可。
“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谢予安说,“你需要在一个检测站里,主动释放足够强的信仰之力。让它测到‘虚假的峰值’。而这需要你消耗大量信仰之力。代价是——你会虚脱。可能比C-4区那次更严重。”
“我知道。”宋晓说。
“你确定。”
宋晓把帽兜摘下来。两只灰白色的兔耳朵完整地立在晨光里,绒毛被风吹得微微倒伏。耳尖有点红,但不是因为害怕。耳根也泛着淡淡的粉色,一路蔓延到颧骨上方。他的眼睛很亮,比上辈子躲在角落里时亮了一万倍。他抬头看着谢予安,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说了明天有你在。”他说,“现在是明天了。”
谢予安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摘掉了宋晓头发上沾着的一小片灰烬——装置崩解时飘过来的,落在宋晓的耳根旁边。他的手指在宋晓的耳尖边缘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收回去。转身朝楼梯走去。作战靴踩在铁梯上,声音干脆利落。狼耳在头顶竖得笔直。
“下一个检测站。”他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被铁梯的回声叠了一层金属质感,“准备实施。”
宋晓把帽兜重新戴上。帽兜有点歪,他懒得扶正。反正谢予安在前面,看不到他的耳朵抖没抖。他迈开步子跟上去。三步。还是三步,和第一天一样。但现在这三步的距离,是他们一起织陷阱的距离。他们在钓鱼,鱼饵是宋晓的信仰之力。鱼线在谢予安手里。他忽然觉得末世没有那么可怕了。不是因为没有危险,是因为有人在前面走着,后背那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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