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堂上的目光 ...
-
堂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让秦方好在等待人被带回来的间隙里实在难以忽略,只能硬着头皮,但幸好找人并没有耗费多久。
很快,管事和明家三人都被带了过来。
秦方好从敲堂鼓到现在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们或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见是大理寺的人,想必心里也各自有了算计。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万贯楼的那位管事,秦方好说他自卑又自傲是完全没错的。往日里仗着身份在楼里作威作福,现如今真到了官家的地界,当即就软了骨头跪下来。
明跖年过半百,面容坚毅凝重,目光严厉的扫过明行舟。都到了这里,再细听旁人的话,自然就明白了几分,眼中也露出了戾气。而跟在一旁的温家小娘和明行舟还在咬牙撑着。
堂下一出好戏,可堂上人并不在意。谢知寒道:“账本。”
账本被呈上去,管事瞧着这一幕,心思活络起来,当即表忠心:“大人,您尽管问,草民一定知无不言!”
一旁的明行舟狠狠剜了他一眼,心中七上八下,隐约觉得不妙,在搜肠刮肚想借口搪塞的时候。谢知寒开口了:“八月十五日,万贯楼入账一枚玉佩,价值千金,是为明行舟抵押物。八月二十二日,明行舟将其赎回。”
谢知寒把账本拿开,看向卷宗,道:“八月二十三日早,桑素衣敲鼓喊冤,称其被主家徐记染坊污蔑偷盗玉佩,证词中温家小娘与明行舟称在八月二十日,发现下人桑素衣偷窃玉佩,因其行为不端顾要将人赶出明宅。”
明行舟的脸色顿时一白。谢知寒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一清二楚。管事自知做错了事,便想着戴罪立功,便再无遮掩的把一切都说出来:“大人,大人我知道!我说!我来说!那玉佩绝对不是桑娘子偷的,自从明行舟被明家老爷打成重伤在家养伤七月有余后,便乔装成下人模样进我万贯楼,因为没钱叫我赶了出去,第二天就带着银钱和玉佩上门,说那绿色玉佩价值连城,还要来继续赌,我便才让他进了门,结果到手才八天,他居然就拿够了银钱说要把玉佩赎回去。”
一切被戳破,明行舟已经是目眦具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放肆!”
管事的头也不回继续道:“大人,我句句属实,账本做不得假,万贯楼的人也可以为我作证,我要是知道他们借口偷盗害死了无辜人,我断然不能助纣为虐!”
明行舟还要指着他说些什么,明跖使劲全力的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脸上,可谓是怒极了:“你闭嘴!”
那一巴掌可谓是用尽全力,直接将人掀翻在地上,温家小娘被这一幕吓白了脸,再顾不得形象,着急跪下挡在儿子身前,讨饶道:“老爷,老爷求你绕过他这一次吧,我就这一个儿子啊!”
“你们俩竟然串通好了来骗我!”明跖气的面红耳赤:“我那日清点库房发现祖传的玉佩丢了!我要去报官,你却拦着我说是他瞧着好看拿走戴了,让你儿子再送回来,可当晚你儿子回来给不出来,当晚彻查,说是从桑素衣的床榻上找到,说是她偷的!你们偷东西也就算了,竟然平白无故污蔑旁人,那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明行舟你真是猪狗不如!我今天打死你算是为民除害了!”
秦方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只觉得悲切万分,打死明行舟又能怎么样?就像他说的,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桑素衣还能重新活过来吗?桑素衣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她究竟是该有多绝望才会想着以死以证清白。可自己事后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和这群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秦方好又觉得痛快,可心口又钝钝的疼,她突然很想看看桑素衣的面容,她们是四年没见了,可是曾经的情意是真的啊,她怎么就能因为怕死而冷眼旁观呢?如果她昨天敢站出来,桑素衣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之后的一切秦方好都没有再放在心上,只记得那四个人在公堂上打了起来,侍卫们去拦,谢知寒按照大文律法分别给四人判了刑。然后她离开了大理寺,等再回过神来就到了桑素衣家。
白发人送黑发人,桑母已经哭成了泪人,真相大白,大理寺派人上门致歉,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秦方好眼眶有些发红,她扶着门框进去,拿着提前准备好的铜钱放下,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资格,便打算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但是桑母叫住了她。
桑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过来,布满皱纹苍老的手抹掉眼泪,然后握住她的手,颤声道:“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还素衣一个清白。”
秦方好喉头发紧,半晌才道:“阿娘,你该怪我的,若是我早些站出来,或许她就不会死。”
桑母怜爱的看着她,尽管眼中的泪还未落尽:“怎么能怪你,你一个孤女平日里也没少吃苦,让你出头得罪了人,你又该怎么办呢?”
这下,秦方好的眼泪直接流了出来:“阿娘,我与素衣自幼便认识,这次是我对不起她。往后您便是把我当成您女儿。”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我都懂,我都懂的,这不怪你,怪不着你的。只是天色不早了,你也快些回家吧。”桑母也在掉眼泪,担心天黑了不安全,然后赶着秦方好离开,又重新回到棺材前。
秦方好收拾好情绪,这才趁着夜色即将到来之前往家赶去,但是路走到一半,她就觉察到有一辆马车一直在跟着自己。
秦方好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脚步,却不曾想那马车并没有隐藏的意思,反而目标明确的朝她驶来。
秦方好一愣,刚准备反击,就听见了谢知寒的声音。
“秦家小娘,可曾想过做官?”马车停下,谢知寒掀开车帘,对她开门见山道:“你能力不俗,做事滴水不够洞察人性,观察也细致。找狗对你来说是大材小用,你可想来大理寺?”
秦方好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犹疑道:“谢大人莫不是在开玩笑?我不过一寻常百姓,又如何能做官?”
谢知寒在这事上没有虚与委蛇的习惯:“我说了,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官场大事不容玩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
秦方好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经过桑素衣一事,她已经做好了暴露人前的准备。桑素衣这样的事在世间只多不少,她今天站出来能替桑素衣平反,明天也能留住王素衣。况且,在官府做事,未必不是一道保命符。
唯一的不确定性便是眼前的谢知寒,她自诩洞察人心却看不透谢知寒所想。但人有时候就是得赌一把。
秦方好决定赌他是个好人,因为他愿意给桑素衣一次正名的机会:“我愿意。”
话音刚落,她仿佛看到谢知寒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一抹轻松的意味。可定睛一看,谢知寒还是之前的模样。
谢知寒朝她递出一枚令牌,说:“好,那明日午时带着这枚令牌去大理寺,介时海桐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秦方好握着令牌,看着上面刻着的大理寺的官徽,惊愕的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成了官差,仿佛在做梦一样。等回到家里,秦方好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辆马车好像是朝着宫里的方向驶去的。
这一天消耗了太多情绪,秦方好沉沉睡去,第二日醒来睁开眼,还恍惚好像是做梦一样,直到她坐起身看见不远处放在桌上的令牌,彻底清醒了。
大理寺门口,海桐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海桐道:“姑娘,请随我来。”
海桐带着秦方好在大理寺里七拐八弯,然后带着她进了一个屋里,说:“秦姑娘,这便是您查案的地方,谢大人说,今天您先从十年前的悬案开始看,若是有不懂的,见到他直接开口问就是。”
没想到大理寺干活这么利索,秦方好新奇的摸了摸桌子,问:“谢大人呢?”
海桐说:“谢大人在忙,您如果有事,直接告诉院里的下人,下人会传达。那在下就不打扰姑娘了。”
秦方好道谢目送他离开后,这才有些新奇的坐在书桌前,下人已经提前把卷宗拿出来放在桌上,秦方好沉静了下跃动的心才把卷宗打开。
上面写着永安十七年,算算是十年前的一桩悬案,是隔壁县武鸣县中一家灭门惨案,凶手至今没有思路,大理寺专门派了仵作和画师去检查,也没得到凶手的半分蛛丝马迹,所以那一家五口的尸体至今存放在大理寺的冰窖里。
秦方好细细看着,翻过一页查看画师呈上图案时脸色一变。
突兀出现在那户人家的雪花图案,她曾在给爹娘收尸的时候从他们的包裹中意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