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喵拒绝当炮灰》香菇咕王

59、温斯顿（四） 那谁大概率

　　因为当时的一切太过混乱，他竟真的顺利逃出生天。
　　他听闻毓的话躲到了锈金碎巢的棚屋区，改头换面成为了徐北言，东躲西藏到一切的风波过去。

　　只要你有能力又豁得出去，锈金碎巢是一个能让任何人翻身的地方，而他既能看得懂数据，又深知异兽的情况，本想在这里待到征兵就找机会开溜，却不曾想在这里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

　　当年锈金碎巢斗兽场的规则还不像如今一样多种多样，按获胜者的积分从高到低依次排名，但很少有人能与异兽或是同类的搏斗中连胜。

　　斗兽场有一台不知多少年限的机甲，外壳锈蚀得看不出原色，人机匹配接口更是接触不良，搁正规军里早该回炉八百回了。
　　开着它与奇形怪状的异兽战斗，不仅要警惕异兽，还得提防机甲罢工。

　　很多人不约而同的选择近身肉搏——毕竟哪怕自己受点伤，也胜过与这反应堪比六百岁老太一样的机甲同归于尽来的要好。

　　而一个新来的不仅操作这样一台机甲一路连胜，还能将机甲缝缝补补废物利用。

　　他从二巢主嘴里听到了他的名字，在之后他在一场比赛里见到了这位名叫墨菲斯的本尊。

　　银蓝色的光芒萦绕着那台堪称古董的机甲，用以一种与它破烂外表截然不符的流畅侧身滑步避开了那张牙舞爪挥动的骨刺。
　　机甲右臂的能量刃在同一瞬间亮起，干净利落的银线后，异兽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好漂亮的机甲操控。”他忍不住感慨。
　　这种操作手法，不像是底层自己摸索的野路子，倒像接受过正统机甲训练的太空军。

　　他从荧幕上看到了机舱内那张熟悉的脸，所有的惊叹愕然而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你的精神体……”

　　闻毓对自己的经历只字不提，只是耸了耸肩看着他身上的着装，“你好像混得……还不错？”

　　格雷隐隐觉得他似乎与半年前在灰冕时的他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对他来说，最好的消息不过就是他还活着，精神体也似乎没有产生排异反应。

　　他们从灰冕相识，在锈金碎巢相交，又一起进入银刃，在浩瀚的星宇之中建功立业。

　　他成为了银刃的总指挥，他成为了阿斯塔的翎长。
　　再次回到灰冕，看似已经脱离十年前的困境，却也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他依旧不想成为格雷·温斯顿。

　　裴烬之前就意识到，徐北言跟闻毓的相处并不太像上下属。
　　他直呼其名，而且大部分时间里对闻毓没有太多的规矩——虽然接触过的几位翎长都没有这种东西，因为闻毓自己就是个没规矩的主儿。

　　而真正让他开始怀疑的，便是在锈金碎巢。

　　凯伦说谭序几人在锈金碎巢被徐北言接走，然后被他带到了灰冕。
　　其他几位翎长连灰冕的位置都不知道，而徐北言竟在这里出入自如，还悉知精神体异化的数据情况。

　　在他恢复的记忆里，妈妈曾对爸爸唏嘘：“老温斯顿也是的，孩子不喜欢还非得逼着人家学。”
　　“那孩子应该跟小毓差不多大吧，正是活跃好动的年纪，带进灰冕那到处都是老学究的地方，也不怕给孩子憋出毛病。”

　　那本狗血文里虽然没提到银刃几位翎长的身世，但在希莱尔被勒令回去反省时，徐北言亦曾进入过温斯顿的庄园。

　　能对灰冕这么了解，能对精神体领域诸多涉及，跟闻毓差不多大，还对希莱尔有所关注。
　　诸多线团汇成一条线，让裴烬不得不大胆怀疑：如果徐北言就是那位失踪多年的格雷·温斯顿呢？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灰冕的监控无处不在，但亦是有空子可钻。
　　徐北言带着裴烬进入医疗室，又熟门熟路的切断整个房间的电源。

　　“医疗室设置在这里，目的是为了关住一些精神体异化严重之人，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丧失了理智，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能被强行关进来冷静。”这时候的徐北言褪去了平日里没个正形的模样，摇身变成了那个从容得体的温斯顿少爷：“大概是出于怜悯，这里的监控像素设置的异常模糊，房间的大部分只靠音频传感器捕捉动静，或许是为了保留患者最后的尊严。”
　　“断掉一会电源也没什么，这里之前被关押的人会到处破坏，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常态。”

　　徐北言偏头看了一眼裴烬，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我当然可以去跟他交涉，但是……”
　　他话头一转，满身的从容瞬间垮了下来，又成了平日里那个嬉皮笑脸的模样:“讲真，我一换二后你记得再把我捞出来，毕竟跑了这么长时间，我可不像当年一样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裴烬话音委婉：“虽然我很想救你，但这里是灰冕，我觉得我们根本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

　　毕竟他们很大可能在希莱尔他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打包送上星梭，哪还来得及在捞一个人。
　　更何况那是他的祖父，再怎么样也不会危及性命。

　　徐北言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话音顿转：“灰冕里的表里区域划分很明确，表区的那些明面上的研究你都应该猜得到，而里区的一些东西可能一辈子都封存在此。你见到锈金碎巢的那些实验可能就是些人类意识里的精神体被强行催化，融合成半人半兽。而在灰冕的实验影像记录里，记录员会用无比冷静的状态去记录这个过程。受试者脊柱出现三维结构畸形，椎体轴向旋转，节段性过度牵长都是非常基础的，更有甚者髓核被直接抽出体外，注入高浓度精神体诱导液后再重新压回间隙，就像一条被扒皮拨筋只剩一条脊柱的蛇，但……他们是人啊。”

　　他靠在合金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第一次误闯进去的时候才15岁，而在旁边说可以的那个人正是……”
　　“他跟我说，这些实验是为了测试人类承载精神体逆向侵蚀的极限阈值。我们如今对精神体的来由一无所知，它之所以可以吞噬宿主，是否因为它寄生在我们体内，所以才会被剥离置换？”
　　“那精神体是否能人为制造？如果制造出来，那又如何找到适配的载体？”

　　“这便是灰冕最初存在的意义。”

　　“所以，你跑出来了。”裴烬望着仅留应急灯的房间，低声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回到这里，他们又身处其中，你并不想承认自己姓温斯顿。”

　　“是。”徐北言抹了把脸：“不过说这些也没有意义，现在想来，我也没明白，如果单单是忌惮，为什么非要置换闻毓的精神体？”

　　“置换舱开启只需要提前一天观察置换双方的状态，而闻毓却早早被放到置换舱观察，就好比……他跟谁特别匹配，而那人时无多日，所以急着换肾源一样这么仓促。我才会在置换舱碰到他。”
　　“闻毓走之前有跟你说什么吗？”

　　裴烬面无表情：“你觉得，如果他跟我说了什么，我还至于在这里跟你探讨因为所以吗？”

　　徐北言：“唔，也是。”
　　话到这里，他亦是无语的揉了一把脸：“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从灰冕到锈金碎巢的，他那个人，你也知道……算了，我先一换二把他俩捞出来，至于后面怎么办，那之后再说。”
　　他正准备开门出去，突然看到裴烬脖子上的颈环，话音陡然拐了个弯，语重心长道：“从灰冕到奥索斯距离不近，几天时间足够去掉你脖子上的这个颈环，那谁大概率是个不会伺候人的，如果你不想吃苦头的话，我劝你自己找点资料学习一下。”

　　种种过往堆叠累加，裴烬肚子里的疑问越堆越多，正聚精会神的将那些麻团捋直成线，骤然听到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一头问号的抬起头：“啥？”
　　徐北言留给他一个过来人的眼神，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开了门扬长而去。

　　作为温斯顿的家主，再不信守承诺就多半有些不要脸了。
　　在准备启程的清晨，他们也终于等到了姗姗而来的闻毓与希莱尔。

　　希莱尔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整个人魂不守舍的，一直到看见裴烬才勉强提起精神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相比之下，闻毓的状态就比较稳定，他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整个人埋进驾驶舱盯着航线图校准坐标，对一众满腹好奇的同学视而不见。

　　大胡子等人在最初就已经被安顿到第五星域的空间站，闻毓无所谓他们的去留，只让他们自己选择。
　　而唯一跟着他们的喆便有些不服，在闻毓刚来时还试图反抗：“最初跟着他们就算了，为什么到现在了还不放我走？他们要回学校上学跟我有个毛线关系？！”

　　“依照帝国律法，你还差几个月才成年，属于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帝国不允许未成年人脱离监护人独立生活。衣食住行、医疗签署等等都需要有监护人来兜底。”
　　“我知道你想跟着救你出来的那位，但很可惜，他自己都还是个没毕业，无固定收入的小朋友。”

　　“所以……？”
　　喆看了看驾驶舱内戏谑的闻毓，又扭头去找不知道去哪的裴烬，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啊。”
　　闻毓轻挑眉梢，语气恶劣：“小鬼，为了你以后的吃穿用度，以后对我客气点，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