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喵拒绝当炮灰》香菇咕王

57、温斯顿（二） 如果他就是

　　裴烬见温斯顿家主的目的也很纯粹，毕竟他知道这位家主想要什么。

　　远星域接连埋葬了两位温斯顿家族的骸骨，而灰冕继承人之位空悬，家主需要有个人来接替他。
　　——这个位置曾差点是埃德蒙·温斯顿的，奈何他剑走偏锋，不得不被家族藏匿。

　　但是在裴烬看来，灰冕跟锈金碎巢地下实验室的区别就是，一个正大光明，一个有帝国皇室这个遮羞布。

　　所以，这个藏匿也十分耐人寻味。

　　埃德蒙第一例精神体置换在新星历92年，在此后的一百多年里，他自此销声匿迹。
　　而闻毓的精神体置换约在新星历209年，如果当时的埃德蒙还在灰冕为闻毓进行置换，那他为何又摇身一变成为了锈金碎巢的三巢主？而帝国看起来毫不知情？

　　裴烬确定自己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照片上埃德蒙·温斯顿的长相，但并非与温斯顿家主年龄相仿，那么，这个自称太初的人是埃德蒙的儿子？

　　温斯顿家主身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衫，霜白的头发整齐的梳向脑后，深邃又清明的目光落在裴烬身上，难得让他感到些许压力。
　　“日安，温斯顿先生。”他隔着屏幕冲他欠了欠身，“或许您想知道小埃德蒙·温斯顿的下落？”

　　真像啊。
　　家主透过全息的影像看向对面的青年人，浑浊的目光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很久以前——其实如今的皇帝索尔上位不过数载，但他总觉得那些事距今已经很久很久。

　　“第一句话就亮明底牌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年轻人，”他放下手中的数据板，隔着屏幕冲他笑了笑：“如果我说我对他的下落并不感兴趣，你又该如何自处？”

　　“那先生总该对格雷的下落感兴趣吧。”裴烬气定神闲：“我知道格雷的下落。”

　　格雷·温斯顿，便是那位据说满星际乱飞，就是不回家的长兄。

　　家主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目光一凝：“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裴烬透过小窗，望了一眼外面等待的众人，语气异常笃定：“如果我把他送到您面前，您能对希莱尔这次的事情既往不咎并让他与我们一起离开吗？”

　　“当然。”温斯顿家主笑了：“如果你能把他带到我面前，我会保证你们一行人安然无恙的离开灰冕。”

　　“包括闻毓。”裴烬定定地看着他。

　　“呵，”这次，温斯顿家主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透过全息屏幕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幼年时，男孩的五官仿佛跟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今长大了，却发现他的眉眼其实肖母——像是被老天精心调配过，专挑父母的优点长，竟没有一处是败笔。

　　如今连秉性都跟父母越发相像。
　　裴泠温和，骨子里却十分执拗，认定的事九头异兽都拉不回来；陈烟岚飒爽，行事干脆，唯独碰到裴泠会露出迟疑。

　　几年前，他见到眼前的孩子时还在替他唏嘘，毕竟当年的是是非非却反作用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一个从明媚意气变得怯懦温吞，一个从桀骜张扬变得喜怒无常。

　　奥古斯都每想起裴家的这两个孩子，都会庆幸最小的那个女孩出事的早，要不然，皇位上的这个不知会如何待她。

　　如果他知道，索尔会这样对待裴泠，裴家会落得如今的下场，他还会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吗？

　　“包括闻毓。”他缓缓道。

　　裴烬静立在原地，任由他的目光注视，心里纷杂的想法快要将他淹没。

　　他发现只要他重伤昏迷，醒来后便总会多出来一些记忆。
　　他本以为是原主裴烬的记忆与他融合，直到这次异化醒来，他才隐隐察觉不对。

　　灰冕的芯片，铃枷所携带的芯片，还有他那本应是S级却被检测成D级的精神体，一切的一切像是在他身上叠加封印，而最初的枷锁是亲近之人亲手扣下——为了保护他。

　　为什么精神体潜力检测明明是S，却只显示C级？
　　因为他们怕他的精神体像闻毓那样被置换，他们亦怕他控制不住会被吞噬。

　　第一次被探测精神体潜力，他颅内的芯片启动自我保护装置，将一切的爱恨纠葛与特殊的精神体全部尘封，他成了懦弱温吞的裴烬，不会因为任何事大喜大悲，亦不会去深究当年的真相——只想活着长大。

　　第二次被凯伦丢下，生死关头他重新醒了过来，操控机甲逃出生天，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他遇到了闻毓。

　　第三次因险境而精神力过载，他重伤昏迷，那些尘封的过往因精神体的苏醒而被撬开了些许，零散的片段再次回到他的记忆中。

　　而第四次，他因为身处锈金碎巢，遭遇不同等级的精神体对冲，S级冲破桎梏，一并带着那些被深埋的旧事浮出水面。
　　——他触及到了从前的一切。

　　如果他就是原本的裴烬。

　　那他以为他所生活的废土世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所看到的那本凯伦作为男主的狗血书籍又是什么？
　　书里那些人最后的结局又由谁来定义？

　　还有当年……那些大人所掩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裴烬其实心里很乱，但刚有意识就听见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因为伏影来与他虚与委蛇，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

　　还没来得及深思什么，转而又被凯伦的吐露心声打了个措手不及，心神不宁之时又碰到了闻毓，头脑一热，阴差阳错的跟他发展成如今的关系。

　　毕竟从小到大，只有眼前的这一人才能让他如此牵肠挂肚，哪怕他后面发现自己这些结论是错的，那这段偷来的时间也足以支撑往后漫长的岁月。

　　而他之所以这么笃定，闻毓在他这里，亦是想到了他体内跟他同源的芯片。

　　闻毓是在皇帝的授意下被还在灰冕的埃德蒙·温斯顿置换了精神体，他将他的A+级精神体置换成D级，在他体内置入了控制七情的芯片，目的就是为了掌控。

　　一条拔了牙的恶犬，哪怕反咬主人，也掀不起风浪。
　　这是索尔对那人说的话，是在说他，亦是指闻毓。

　　他以为他将闻毓的獠牙拔掉，爪子磨平，就能控制他。
　　却没曾想闻毓不仅站了起来，还爬到了巅峰。

　　他用自己被置换后的D级精神体开辟了人机合一的先河，操纵着那因少年时被父亲赋予特殊意义的银界只身入局，成为了银刃的总指挥。

　　而他因为幼年被父母植入的保护装置，逃避了那些本应落在他身上的责任。

　　眼前的这人或许没有对他们动过手，但一定是知情人——他知晓父亲与皇帝的过往，知晓灰冕对闻毓，对他做了什么，亦知晓当年父亲叛国的真相。

　　灰冕里藏着很多秘密，而他不觉得闻毓会因为他被灰冕植入的芯片，记录的数据冲动行事。
　　如今皇帝与温斯顿家族的家主都在灰冕，除了伏影的出现，一定还有别的缘由。

　　得到了肯定的话语，裴烬并没有急着挂断，他的脑子飞快转动，想从这里得到更多的消息：“不知温斯顿先生有没有听过一个名字，叫太初。”

　　奥古斯都的眼神微变，刚刚还沉溺于回忆里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不动声色道：“哦？”

　　裴烬摊了摊手：“很有意思，不是吗？小埃德蒙·温斯顿给自己起了个代号，叫太初，他所有的实验都统称为‘太初计划’。”
　　这是他在锈金碎巢之行中得知的最大收获。

　　“他在锈金碎巢。”奥古斯都缓缓道：“你杀了他。”

　　埃德蒙的这个儿子什么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跟他的父亲一样沉溺于精神体置换，对高等级的精神体如痴如醉，而闻毓是在这么多年里唯一一个经历精神体置换，还如此适应良好的人，这让他恨不得全天候围绕在他的身边。
　　而眼前的这孩子拥有S级的精神体，若碰上埃德蒙什么下场，他心知肚明。

　　“他确实是死了。”裴烬翘起了唇角，缓慢道：“温斯顿先生，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不太能理解，闻毓的精神体是他在灰冕置换的，而他是锈金碎巢的人，这么说来，锈金碎巢，帝国灰冕，乃至邦联其实在这个领域并无国界？”
　　“所以，你们才能让将邦联沃恩的D级驼鹿精神体跟闻毓的A+级白狼精神体进行置换？”

　　“放肆！”奥古斯都脸色一寒：“裴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太初……”裴烬像是没看到一样，自顾自的垂眸笑了一下，“我查阅过灰冕最早对外公布的档案里表明，太初是探索精神体最原始的形态，但在锈金碎巢里，埃德蒙的太初计划全是一些半人半兽的异类。帝国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精神体失控态会导致人兽化，精神体置换，那更是存在于传说。灰冕灰冕，见不得光的王冕，怪不得……”

　　他点到为止，抬眸看着这位经历了三代皇帝的灰冕掌权人，没有半点尊老的意思。
　　对恶行视而不见的人，与举起屠刀之人，手上沾着同样的血。

　　“呵……”奥古斯都在这时反倒又平静下来，“裴烬，你今天跟我说完这番话，不怕自己走不出灰冕吗？”

　　“那您也怕是见不到格雷先生了。”裴烬没有丝毫惧意：“如果我，闻毓，希莱尔，任何一个在这里出了任何意外，相信我，本就厌倦温斯顿姓氏的格雷先生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