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喵拒绝当炮灰》江米糕

36、锈金碎巢（九） 裴烬想要，

　　饶是裴烬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里的一切都在被监控。

　　他跟着喆七拐八绕的穿行，躲开了身后角斗士的追逐，来到了一处偏僻的窄门旁。

　　错综复杂的管道纵横交错，像一条被开膛破肚的巨蟒，毫无章法地贴着墙壁蜿蜒曲折。

　　喆驾轻就熟地贴上管道，回头招呼裴烬时却发现这人已经窜到了前面。

　　喆：“？你跑那么快干嘛?”
　　裴烬：“是你太慢了。”

　　大屏一片漆黑，隐隐的雪花片时隐时现，像是卡顿的信号接触不良。

　　斗兽场们的观众不明所以，怨声载道地对着屏幕贴脸开大。

　　什么“我投了钱就该是上帝的待遇。”什么“你们监控措施不到位。”云云。
　　从天地骂到猪狗，从器官骂到屎尿。

　　能来锈金碎巢的，多半是一群素质低劣之人，生平没有什么远大理想，最大的爱好便是问候对方，出口成章。

　　家教优良的首都少爷没见过猩猩骂街的场景，土包子开洋荤的看着下面几哇乱叫的野蛮人，给自己凹成了两只货真价实的呆头鹅。

　　闻毓反倒兴致缺缺地站起身，颇为嫌弃的望着令密集恐惧症患者心生畏惧的管道：“这地儿怎么还没堵上？”

　　“闻……闻哥……你来过这儿？！”
　　给孩子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闻毓浅淡的瞥了他一眼，轻“呵”了一声，然后熟门熟路的翻身出了房间。

　　凯伦敏锐的感觉到闻毓的这句“呵”绝不是能接着往下问的“继续”，及时止损的闭上了嘴，奋力捅了捅跟前的希莱尔，想让他询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希莱尔满腹心事的被推上前，救场的话还没张嘴，下一秒，屏幕中画面一转，一张明艳的脸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那张脸离屏幕很近，近到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隐于画下的伤。
　　他的眉眼微垂，悬而未落的冷汗沁在睫毛上，衬得那双澄澈润泽的眼睛愈发清泠。

　　注意到监控的画面，青年蓦然抬起了脸，食指中指并拢，单手做枪，挑衅般的稍稍抬起对准监控。

　　“砰。”
　　他眼角微弯，“再看，就击毙你哦。”

　　监控再次黑了下去，不过这一次，锈金碎巢的泼猴们没再进行泼妇骂街的霸行，流氓吹哨般为这嚣张至此的罂粟疯狂。

　　“啧，”闻毓回过身看到屏幕内的画面，斜挑着一边的眉对着瞠目结舌的少爷组和井底之蛙的大泼猴们，不咸不淡的点评：“哪儿学来的花孔雀样？”

　　“他脸怎么伤成这样？谁划的？”
　　两句话之前的转折颇为突兀，令凯伦跟希莱尔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他们虽然脑子没转过弯，但动作不慢，看着闻毓抱着双臂爱答不理的模样已经自觉的跟上。
　　闻毓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他们从后面的管道神出鬼没的溜出了斗兽场的所在地。

　　凯伦抿了抿唇，有些不太情愿跟闻毓解释缘由。
　　希莱尔像是终于找着人吐槽，压低声音毫不掩饰裴烬自己对自己的恶行：“他自己划的。”
　　“他说为了防止意外，毁一下容比较好。”
　　“我们要拦，没拦住。”

　　闻毓听完了希莱尔的补充说明，轻轻点了点头，一句话总结道：“欠收拾。”

　　欠收拾的某人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他甚至还对自己的破相引以为傲：“好看吗？”

　　诺拉：“黑灯瞎火的，要不是你身上挂着的铃铛太过显眼，我差点都要把你当敌方打入井底，如今我看得到你的五官就已经很不错了，哪来的闲工夫观摩你貌不貌美。”
　　“更何况人嘛，高矮胖瘦五官皮肤，在怎么排列组合，总比这两天见识到的强吧。”

　　顺着管道滑行的诺拉二人组在向上攀爬的过程中碰到了同样钻洞爬行的裴烬二人。

　　下水道的双子星就这样在乌漆嘛黑的管道内碰面，喆跟雪鸮女孩也非常意外，二人唔理呱啦的交流一番，不知道怎么同频共振，喆回过头对着裴烬跟诺拉翻译：“我们快到了。这里只有一处出口，我跟肖肖之前跑出去过，但又被抓回来了，因为这里的监控非常密集，我们现在之所以那么顺利，多半是大巢主那边已经让人在出口堵我们了。”

　　“哦。”
　　“然后呢？”

　　裴烬跟诺拉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喆眨了眨眼，十分不解这种明显上赶着找死的事，怎会有人的态度这么敷衍。
　　他的嘴开开合合半响，十分倔强的回答了他们的问题：“然后我们出去不就会被逮吗？”

　　话音刚落，裴烬突然感觉到了管道的震颤，他猛地朝上看了一眼，一把拖住喆欲要向上的后腿向下拽去，腰间卡着的爆能枪当即出壳：“回去。”

　　爆能枪与诺拉擦肩而过，一枪爆了那洞开之物的头。
　　雪鸮的精神体足以让诺拉在黑暗中看清一切，“是鼠类异兽，数量很多。”

　　裴烬：“调头向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续开枪，黑色的血雨从高处洒落，淅淅沥沥的将四人淋了个正着。

　　名为肖肖的雪鸮女孩被血色的肉泥砸了个正着，整个人在原地怔愣片刻，蓦然发出尖锐的叫喊。
　　那穿透力像是钢针直扎进耳膜，尖利的让所有碳基生物都肝胆俱裂。

　　蜂拥而至的鼠类异兽没遭遇过穿云裂石的音波攻击，吱的一下在原地表演两窍冒血——可能是部分打了耳洞还没愈合。

　　离得近的裴烬三人耳朵嗡的一下轰成了失聪，五感神识都仿佛被这位祖宗一嗓子嚎上了西天：“不是，她什么情况？”

　　良好的过滤让屏幕里的众人倒没有那么大的反应，监控画面从鼠类袭击再次恢复，屏幕的众人还沉浸在“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这俩女孩长得真不错啊。”“另一个是被改造了吧。”之中。
　　骤然镜头一转，漫天的血雨泼洒而下，将重见光明的四人从头到脚淋成了血人。

　　闻毓眸光一凝：“ 噪鹃。”

　　噪鹃拥有双共鸣腔，能发出两个频率的叠加音，俗称“地狱歌者”。
　　此刻在密闭的空间内，尖啸的音波被反复反射增强，足以将任何有机生命体耳鸣目眩。

　　离得最近的喆当即跪地，歪七扭八的扒拉着管道，差点给大家原地表演了个管道速降，被眼疾手快的裴烬拎着胳膊捞回。

　　少年瘫坐在纵横交错的管道上，苦哈哈的扶着自己反复受伤的胳膊，却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诺拉顶风上前，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半捂半抱道：“不怕不怕……”
　　耳膜被这么一炸，她其实已经不太能听得见自己的声音了，却在触及肖肖时发现自己好像又能听到很远很远。

　　肖肖的尖啸像是隔了一层水雾，她一半的身体在叫嚣着痛，而另一半却好似突破人机融合度的临界值，脑域扩容，进入超感态。

　　诺拉曾听人说过，机师在濒临死亡时精神体会与机甲达成共鸣——所有屏障阻碍在瞬间崩塌，意识像被抛入跃迁通道，周围的一切都被拉长、扭曲、然后归于沉寂。

　　“雪鸮精神体不像其他同级猛兽那样具有极强的破坏力，但它能在恶劣的作战条件下，辅助你的五感，哪怕你双目失聪，听力丧失，你的神经感知也不会被完全封闭——哪怕没有机甲。”

　　诺拉从前只觉得这些是假大空的废话，毕竟精神体的作用就是用来操控机甲，她想不出在没有机甲的情况下去使用精神体。

　　但事实证明，教育具有滞后性。
　　就像如今你种下一颗无名之种，却不知它会在何时生根发芽。

　　诺拉发现自己好像也长出了羽绒，雪白的绒羽从她脖颈破皮而出。
　　她茫然的抚过自己的脖颈，下意识的看向裴烬，却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噪鹃的精神体等级划分为C级。
　　它体型小，正面战力甚至不如D级的草食动物，但它能在复杂环境中进行音波干扰。
　　如果将它的鸣管移植，配合原本精神体的战力说不定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裴烬忘记了前段时间在图书馆的哪本杂书看到了这种另辟蹊径的科普，之所以对对它有印象是因为曾在他生活的环境中，有一只噪鹃会在每日清晨用它那双音节升调的鸣叫高歌“苦啊”，越唱越勇，然后在高音处突然刹车。

　　那里的它们鸣肌增生，声带骨化，叫声分贝甚至能盖过装甲车的引擎，他们管它叫升键鬼。

　　裴烬曾有一段时间被这只整日“苦啊苦啊”的升键鬼惹得不胜其烦。
　　当即带了几个小弟，对这种惹人清梦的物种发出了通缉。

　　裴烬想要，裴烬得到，裴烬心满意足的回窝睡大觉。

　　所有物种的存在都有它的理由，就像哪怕穿到如今高科技的星际，也逃不掉它的魔音攻击。

　　只是这次，略有所不同。

　　裴烬被她一嗓子嚎的振聋发聩，耳膜还在嗡嗡的鼓动之中，五感却在转眼间就被温吞裹挟。

　　周围数米内的环境在顷刻间被勾勒出模型，
　　头上异鼠的位置，所处管道的样子，以及更远处那些无处不在的红光在他的脑海里一览无余。

　　裴烬闭着眼，手里的爆能枪却像装了自动定位，一枪一排，串串似得把四下逃窜过来的异鼠炸成了血肉横陈的爆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