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 23 快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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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字是不是有点敷衍？”
程未查看手机备忘录标记的位置，临县西南远郊，寨子名为“大土堆”。
司机没接话，默默开车。
程未偷瞄她两下，也没打算跟她解释。反正江棂不爱说话，她不问，我不说，她一问，我否认。我可付了钱的。
很硬气。
“程未，你到底来干嘛？”
躲不过。
连绵的碧绿茶山不停在眼帘里倒退，程未看向窗外，非暴力不合作：“就看看。”
“还装，非要我直说？”
“知道还问？”程未有些不耐烦，本来也没想让她跟着，“干嘛，喜欢跟我聊天？”
软糯尾音轻托起一股淡淡的调侃意味，不甜不腻滑进人心里。
江棂：......
半小时后，白色SUV停靠在一处下行公路的路口。
程未飞快地解开安全带，跳下车说了句：“在这等我。”
跑了没多远，一回头，她无语。
那人悠悠跟着，走得不紧不慢，看上去倒像买菜回家的本地人。细瞅还拎着两瓶矿泉水，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程未琢磨，燕姨她大姑妈会说一点汉语，但万一她刚好不在家，自己又不会说云南话...算了，跟着就跟着。
走了十来分钟，地图导航乱七八糟，终于在前面岔路口看见有人招手。
说是姑妈，其实年龄跟燕姨也没差多少。老一辈孩子生得多，姑侄同岁很常见。
“程老师？”对方有些犹豫，拘谨地笑，“雨燕跟我说过，你今天要来嘎。”
“叫我小程就行。”程未拉着她的胳膊，回头冲江棂招手，“你快点！”
又转头大方地给对方介绍：“那个是我同事，江棂。”
进了小院，大姑妈家刚吃完午饭，桌上切了西瓜。其他人看来了客，打过招呼纷纷借口躲了出去。
“你别见怪，他们有点怕生。”
程未连忙表示没关系。两人客套了几句后，直奔主题。
她介绍自己有个做律师的朋友，最近正在处理类似案子，听燕姨说了大姑妈家的事，她觉得也许能帮上忙，趁假期过来看看。
这里茶农很少和外地人打交道，程未心想说话越简单越好，言多必失，反而麻烦。
大姑妈听她说认识什么律师，连忙拉着她絮叨起来。
去年，临县开始大肆推广光伏合作项目，倡议本地茶农和投资公司签什么委托运营合同。
说好光伏设备由项目公司出，发电的收益电网给茶农结算，至于设备的使用成本，茶农每月给项目公司按“租金”的方式返还即可。
当时大姑妈家装了100千瓦的光伏板，据说每月电费收入能有三千多元，每月要返还公司的“租金”是两千三百块，算下来每月能多七百块的进项，一年就能增收八千块左右。
钱不多，但也算额外收入。况且茶山它就长在那，架几块板子么也不碍事，大姑妈全家都觉得可以，欣然签了合同。
哪知光伏发电的收入并不稳定，这月三千块，下月就可能两千块，尤其到了雨季更是不靠谱。算来算去，去年不光没赚钱，还倒亏了几千。
大姑妈的儿子不乐意了，兴冲冲去找项目公司讲道理。结果对方摆出一套什么融资租赁合同，白纸黑字，自己亲手签的字，摁的红手印，于是一脸灰扑扑地又回家了。
就为这，家里有点小矛盾就扯到那个什么光伏板上去。撤也没办法撤，不光要继续还“租金”，撤掉设备还得另外花一笔钱。
大姑妈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恨不得当场骂街：“你说这是哪样道理？怕就是哄人呢？这些骗子某得良心呢！”
果然跟她查到的几个案例雷同，这种公司早就设计好套路，打着光伏项目的幌子，实则骗茶农签的是贷款协议。签字前只说收益不说风险，签字后翻脸不认账，盈亏自负，贷款照还不误。
程未见大姑妈又气又羞，不停好言安慰，又请她找出当时的合同，一份《委托运营协议书》，一份《融资租赁协议书》，征得同意用手机扫描了一遍。
“这不是个例，我朋友最近在收集类似的案子，等调查清楚，茶农是有机会联合起诉对方的，你先别太着急。”
程未没说谎，好友虞杉就职于上海某律所，她虽不主诉这类商业纠纷，但公司有相关律师团队专门承接这种案子。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这附近地区到底有多少被骗的茶农，涉案有多少金额，程未想想就头大。
说起来她心里也没底，只因当时在茶山上那么一句话的怀疑，她怎么今天就跑到临县来了？
猛地想起三月初从竜坪回昆明的前一晚，赵钰发信息给她：【你不是调查记者，我们组也没经费支持，赶紧回来。】
那晚她盯着赵钰的对话框犹豫了良久，最后终是退了出去。
“好好好，程老师你还要问哪样就尽管问。我挨雨燕说过，千万莫装这个，太坑人咯！”
起身告别大姑妈，程未与她一同出门。
刚纳闷那个“小尾巴”怎么不见了，一抬头，江棂正站在门口柚子树下等她。
柚子树开小白花，十字型花瓣，鹅黄蕊芯。初夏暖风扫过，一阵阵柑橘香气拂面。
程未望过去，她身型秀立，微风里扬起几缕发梢儿，浅灰上衣衬得她像一小片落单的云，衣服下摆整齐地掖进卡其色休闲裤，露出紧实利落的腰线。
有那么一两秒，程未心里幻视了谁的影子。
“走吧，江棂。”
对方闻言，顶着一头烈日回眸，平时总缓缓掀起眼皮放出冷锋的眼睛，此时像被阳光烤化了似的，隐约透出几分关切：“问完了？”
程未又开始装死大法，不承认也不否认，模棱两可：“我现在去茶山逛逛，你在下面等我。”
对方眯起眼睛，无框镜片后的眼神又肃然冷了冷：“一起。”
程未：......
看来这姐不喜欢听别人命令，还有点叛逆，非要跟人对着干。
两人按照大姑妈描述，自行往茶山上去。为了不给她惹麻烦，程未特意叫她别跟着，万一被眼尖的人看见，反而有些说不清楚的麻烦。
临县的茶山地理位置比竜坪更胜一筹，山坳走势呈东西走向，向阳那一面日照充足，确实很适合搞光伏发电。
下午三四点的太阳依旧刺目，程未透过墨镜看见江棂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快靠近大姑妈家的茶园时，一行几个穿polo衫的男人正从山上下来。深蓝色像是制服，尤其是胸前还印着小小的白色字母logo。
程未眯起眼睛看了两眼，看不太清，也不怎么执着，转身继续往上走。
很快来到成片铺设的光伏面板钢架下。
她摘掉墨镜寻找溯源码，一连几个都被人为刮花了。程未不禁起疑。
按照国家行业标准要求，每块商用光伏发电板上都有一套按照国家标准（GB/T）约定的命名规则和企业内部的唯一追溯码(条形码)，上面会记载产品的出厂信息比如产地、批次、时间、质量等级等等。
光伏板下不怎么透风，防晒衫很快粘着汗水裹在背上，她顶着满脸汗气，越走越往里，终于找到几个还没刮得太乱的条形码，连忙拍照保存。
“程未！程未！”
远远地传来两声呼喊，有点耳熟。
是江棂。
那人不会没事叫她。程未脑海中一闪而过刚才那几个下山的男子，心脏骤然“砰砰”地狂跳起来！
簌簌地穿过茶树丛，她跑到成片的光伏板边缘，看见江棂正往她的方向过来。
两人打个照面，对方指指山下方向，程未点头。
不能走刚才的原路。
程未摘了墨镜，尽可能把身上零碎的东西装进背包，而后看准一条小径，风一般地往下跑了。
不远处的江棂：......倒也不至于吧。
十分钟后，程未吭哧吭哧地跑到山脚公路上，带了一身的土。扭头看见几十米外，江棂那道瘦削身影儿正靠在大路边停靠的白色SUV旁。还挺悠闲。
我去！她什么时候跑这么快！？
程未紧喘了几下，余光一瞥，竟然看见不远处那几个深蓝色的制服男正往她这边赶。
糟了！刚缓和的心脏又“砰砰”跳起来！
虽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但...这么偏僻的地方要真有什么，她也真无计可施。到时再说什么法制...那早就来不及了。
又一路猛跑到车前，那人已坐好，启动了白色SUV。
刚要转向，公路对面居然冲上来一辆黑色悍马，气势汹汹地急刹在前！
程未安全带还没系好，一瞬惊慌地看向江棂。
对方那双薄扇眼皮微微眨了眨，唇角抿成一条平平的线。
哎呀不管了！
她飞快地侧身，搂紧江棂雪白清爽的颈，燥热呼吸倾吐在人耳边，急切地喊：“快抱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 2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