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你看，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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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棂，你别开太颠。”
白色SUV奔驰在山道上，窗外不停地掠过高耸峭壁和惊心悬崖。
程未轻托住刘妍，让她弯曲双腿将大半身平躺在后座，垫了层厚棉被。
见江棂没睬自己，她又抬头扫了眼后视镜，那人微抿着唇，喉咙默默吞咽口水。
......紧张成这样，倒少见。
怀里的刘妍反而笑嘻嘻安慰：“你们别紧张，我就是破了点羊水。”
“什么叫就是...破了点羊水？”程未瞪她，额头冒出一茬细汗，“网上说生小孩可是......”会死人的。
刚才李俊山慌慌张张喊她去教室，一进门，刘妍坐在讲台前面的小凳子上，冲她哭兮兮地笑：“程老师，我有点麻烦了...”
程未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安慰，转身奔出去喊江棂：“你快开车过来，刘妍得马上去医院！”
多线程处理突发事件，肾上腺素急速飙升。
通知完江棂，她冲进刘妍宿舍取衣服、生产包、产检手册...一堆东西，又跑到楼上翻出自己带来的全部现金，末了冲刺返回教室门口。
李俊山这小孩讲台下手足无措，鼻涕泪痕糊了一脸：“刘老师你怎么了？你不会死吧？”
程未黑线扶额：“李俊山，你去通知班长，下节课上自习，颜老师会来给你们留作业。”
刚在楼梯转角碰到三年级语文老师颜晴，她拜托对方代为安排。
手忙脚乱上车，白色SUV“腾”一下冲出学校。
山路一如既往的颠簸，江棂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左右辗转腾挪避开处处深坑。
程未打完医院电话，皮肤一阵痒意，刘妍轻戳她胳膊：“程老师，现在我要录音，有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什么意思？”什么叫...没说完？程未脑内闪过狗血剧情片，大惊失色捧住她脸，“刘妍你别吓唬我！”
“哎呀，你这样我怪不好意思的。”刘妍拍拍她的手，仍旧笑嘻嘻，“我是说，如果今天生了肯定就直接休产假，本来说下个月再交接，现在...”
......合着是这意思，你要吓死谁啊？程未抿抿唇，讪讪地收回手。
“二年级四十个学生，有几个比较特殊，江老师平时不负责生活上的事，他们习惯来找我。”刘妍淡定得像在撩闲篇，程未却看到她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
“你回来不要批评李俊山嘛，他本性不坏。哦有个女仔这周请假，叫李青梅，你见到她不要惊讶。语文课进度在教案册有记录，教程要赶一赶。按规定一二年级不允许考试，但云省教育资源本来就差，成绩还是重要，你和江老师一起安排考试...”
程未：看你精神这么棒，有条不紊，搞不好还能回来再坚持半个月。
一路上刘妍事无巨细地说，程未听得云里雾里。二年级小孩她还没认全，和听天书也没区别。
赶到医院。
妇产科走廊里人声鼎沸，“咔哒、咔哒”作响的滑轮车时不时急速经过。程未心想，原来人类降临世上时这么兵荒马乱，热闹非凡。
她呆坐在产房外的椅子上，悄悄把手心在袖子里蹭蹭。
手术室门口，神色焦急的家属们像被鬼打墙一样，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有人趴在玻璃上，仿佛能透过那张白帘子看见什么似的。有人握着拳头嘴里念念有词，像在祷告，又像在捣蒜。
唯独两人沉默。
程未盯着磨得发亮的青绿地面，手指轻轻抠着钱包的锁扣。刚才医生告知，幸亏孕妇送来及时，但现在还不适合分娩，必须留院观察。
留院观察。程未琢磨，这代表着接下来一个月，刘妍回校基本无望。又想到今后她不得不和江棂共事几个月，头顶骤然下起暴雨。
如坐针毡，程未拔椅而起：“江老师，我去买水。”
在门诊楼大厅找到自动贩售机，程未顿了几秒，买了两瓶矿泉水。
冰水沁凉，压下部分焦虑。
思绪杂乱无章，想起刚才山路颠簸，刘妍头枕在她腿上，举着手机叭叭叭地录音。
从李俊山说到周秋天，又说李青梅、周小苗、周元溪...说课本和辅导手册怎么用，每周测验如何做，电脑密码是多少，多媒体资料在哪个硬盘...
刘妍比她还小一岁，二十六岁的她越看越像四十个小孩的妈？
就那么爱当妈？搞不懂她。
就像她搞不懂赵钰。
就在几周前她拒绝回上海，躲在昆明“避难”时，赵钰是真的在受难。
当时她站在基金会的公示墙前面，徐洁正要去电脑里查那张名单上“江棂”的资料，程未的电话就响了。
杯壁上的水洇湿了毛衣袖子，程未在飞机上三个多小时冷得打哆嗦。她乘当晚飞机回了上海。
赶到交大附属新华医院时正值傍晚，太阳西斜。
她一路小跑，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嗓子里的腥甜味道直往上涌。
匆匆推门而入。
单人病房，窗户朝西，没开顶灯，病人面朝门口坐着。一抹淡橘色霞光透进屋来，把床上的人笼成一尊小金菩萨似的。
“钰姐。”程未来不及脱外套，冲到床边蹲下拉她的手，嗓音都打颤，“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赵钰笑，脸颊露出两个浅酒窝。
她松了口气，放下赵钰的手去床头翻病历本：...病理报告...甲状腺乳.头状癌(经典型)...
“不用担心，做完手术静养一阵就好。”赵钰起身走到床头，轻戳她肩，“脑门都跑出汗了，大衣脱下来。”
程未老实脱了外套，划开手机在搜索引擎提问“甲状腺乳.头状癌是什么病”，快速浏览后终于放心：“名字挺吓人，看见‘癌’字我腿都软了。对了，闹闹不知道吧？你老公怎么不在？”
赵钰沉默。
程未没追问，把医院餐包里的不锈钢小碗挨个取出摆在床头小桌。
病房里飘着一股牛肉炖土豆味儿，闻起来让人食欲全无。营养餐，没油水，狗都嫌。
沉默几分钟后，程未忽然开口：“钰姐，公司让你医疗期离职给没给你双倍补偿？”
赵钰本就吃得心不在焉，被她一问直接放下筷子：“橙橙，现在我不是领导，我是你姐，让你转组就转组，为什么要问那么多？”
“明白了，那就是没给。”程未恶习，不想答的问题就略过。
赵钰天生一双温柔杏仁眼，看狗都深情：“你以为澎渤裁员是个案？它带头，它裁完别人才敢裁，到时全上海几千个同行，就那么点岗位，你去哪想过没？”
“怎么只批年假申请，不批离职申请？”程未无视温柔攻势，展示OA流程界面，眉头紧皱，“你现在批，我马上告诉你。”
赵钰落败，每次都犟不过她：“真想好了？”
“我没闹着玩。”
夜深了，窗纱被月光给揉碎，经纬线上泛起莹莹的光。
两人躺在狭小的病床上。
“在昆明怎么样？”赵钰捏着她的手，嗓音因肿块压迫变得有点含混，“徐洁还好吧？”
程未蛄蛹两下，不耐烦地吐槽：“你们不是朋友嘛，你自己问。”
“生我气了？”
听见她嗓音沙沙的，程未凑过去摸摸她脖子：“就这块吧，赶紧手术切掉，都不像你了。”
“我怎么样？”
“你漂亮、温柔、说话还好听，简直梦中情P，可惜是个直女。”程未存心逗她，“不过最重要的是圣母，拉拉就喜欢妈咪这型，你没结婚我高低追你。”
“......”赵钰被她噎了一句，哑着嗓子干笑两声。
“钰姐，我明白你是为我好。”
程未不习惯和人告白。
她总觉得像翻译器一样把心里话说出来这种行为很搞笑，彼此像没有信号的绝缘体，我说清楚，你才明白。相比之下，她更喜欢不言而喻的表白。但如果是对赵钰，她觉得偶尔真情实感也不赖。
“但我不得不说，你应该改掉圣母的毛病。”
“我哪圣母了？”
“替我做决定，说为我好，本来就是一种圣母行为。你以为知道得比我多，看得比我远，选择比我聪明，未来就会比现在更好吗？”
赵钰哑然，被她强词夺理气到：“那你叫我‘妈’。”
“美得你。”程未笑嘻嘻，挽住她小细胳膊，“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傲慢吗？”
“傲慢...”赵钰念叨几遍，轻轻一笑，“...我不觉得。
“橙橙，有时候一厢情愿是因为不了解，不清楚，不知道怎么对别人是好的，所以只能把她认为的好给别人。即便有时候这种好不太合适，我也不觉得这是傲慢，充其量算是一种...你可以拒绝的善意。”
“如果不知道，完全可以先问对方啊。”程未戳戳她的腰，笑得更大声了，“你看，你的善意不堪一击。”
“...就你会诡辩。那我倒要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程未僵住，转移话题：“这就学会举一反三了？
“接下来...说实话还没想好，休息一阵子，谈谈恋爱或者出去玩一圈，虞杉总抱怨我没空陪她旅游。”
“谈恋爱你没腻，我都替你腻了。怎么，不想试试当一回‘圣母’？也许你就能理解我了。”
“啊？怎么当？我看在医院给你当‘大孝女’还差不多。”
话是这么说，程未心里却莫名泛起几圈涟漪。她明白赵钰在说什么。
临睡前，基金会的徐洁发来信息：【程未，如果你决定来昆明，可以去基金会找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