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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庙退玄虎   尘土混 ...

  •   尘土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殿里残烛晃得人影歪斜,供桌缺了条腿,墙角结满蛛网,沈砚辞一进门就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殿内散着几波修士,都压着嗓子交谈,独独角落里有个红衣姑娘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样子。

      风卷沙砾打在窗纸上沙沙响,身后庙门重重关上。

      沈砚辞懒得往里挤,斜倚在门边柱子上,指尖转着短笛打哈欠。看似懒散,实际殿内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灵绾禾和谢珩都在他身旁门侧,一坐一立。

      其他人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凑一圈小声唠嗑,唯独角落独自一人的红衣姑娘自始至终没抬头,垂着眼擦掌心的短刃,刃身磨得雪亮,靠近柄处隐着几不可察的细碎龙鳞纹,烛光擦过刀刃时暗纹一闪而逝,晃得沈砚辞心里莫名一跳。

      这一殿人里也就她一人气息敛得极深,整个人都融进阴影里,半点存在感都没有,但短刃闪过的光让他不寒而栗。

      没消停半刻钟。

      外头风沙陡然猛了数倍,天都暗了大半截。

      咣当——

      庙门被人一脚踹得震天响,门板狠狠砸在沈砚辞小臂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向前趔趄几步,短笛都差点脱手飞出去。

      “什么鬼天气,只能先在这破地方躲躲了。”

      吊儿郎当的声音跟着闯进来,几个修士大步跨进殿。为首那人玄紫锦袍镶着宽幅的黑金滚边,胸口正当中趴着一头下山玄虎——黑金线拧着煞气绣成虎身,针脚沉得发乌,虎眉心嵌着一颗赤红宝石,残烛里火苗一晃,那玄虎弓起脊背,咧开獠牙,像下一秒就要抓破布料扑出来,凶戾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正是码头上那艘破例入关的鎏金船上的人。

      这人进门只抬眼扫了一圈,目光扫过之处,方才还低声闲话的人立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点。那玄虎纹随着他迈步,虎爪带风。

      手里黑沉的令牌“当啷”砸在供桌上,抬脚踹翻最靠前的一张长凳:“都滚远点,别碍眼。”

      沈砚辞揉了揉震麻的手臂,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附近的人听见:“劲儿挺大,赶着投胎啊。”

      旁边几个人偷偷抬眼瞅,赶紧挪远了点,生怕被认作他的同党。

      那人猛地转头瞪过来,刚要发作,跟班连忙扯他袖子,低声劝他:“少宗主,咱们先歇会。你看他那样子,咱们不跟这穷酸鬼置气。”

      他冷哼一声,斜眼瞥了沈砚辞一下,仿佛刚才不是他撞的人。满脸娇纵,大摇大摆走到供桌旁,一屁股坐下。拾起供桌上的令牌,在指尖把玩。

      沈砚辞腰间的短笛一阵奇怪的异动,像是遇见了相克相冲的物件。

      他看向那人手中的深色令牌,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来头,竟能引动这支怪笛异动。

      另一个跟班凑上前,陪着笑问:“少宗主,您说这万灵大会的秘境里,真能找着凌昭遗留的宝贝?要真能找到一件,咱们带回去献给宗主,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旁边还有个心腹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声音献殷勤:“何止是大功,咱们要是赶在二公子前头把东西寻回去,宗主一高兴,这少宗主之位便稳如泰山,二公子哪还有脸跟您争。”

      话音刚落,这少宗主抬脚就踹在他肩头,踹得人踉跄着摔出去半步,声音压着戾气:“混账东西!这也是你能妄议的?再多嘴,割了你舌头。”

      那心腹连忙爬起来赔罪,头都不敢抬。

      “宝物?”那少宗主发笑,笑声尖酸刻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指尖还在转那枚令牌,“那魔头的东西,再好也是邪物,全是他当年屠龙族抢来的赃物。不过若真能寻着一件献给父亲,这宗主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旁边一个挎着药囊的老散修听得皱眉,起身对着少宗主拱了拱手,好声劝道:“这位公子,消消气。都是千年前的旧事了,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出门在外,和气为贵啊。”

      “和气?”那少宗主眼皮都没抬,向来是不把散修当人看的,当即笑得猖狂,递了个眼神给心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和气?”

      几个跟班立刻会意,几步窜上去,伸手就扯下老散修腰间的药囊,掂了掂献到孟烈跟前。

      “哎!你们做什么!”

      老散修急了,伸手去抢,被一个心腹推开,没站稳后退了两步。

      少宗主捏着药囊边角,满脸嫌恶像碰了脏东西,手腕一翻,瓷瓶哗啦啦全砸在石板地面。

      碎裂声脆得刺耳,棕褐色的丹丸滚了满地,沾了尘土混着碎瓷片,狼藉一片。

      “就这点垃圾也当宝贝护着?”他抬脚碾过脚边一颗丹丸,丹丸瞬间炸成粉末,语气轻佻又刻薄:“穷酸成这样,脑子也不好使,难怪会替那魔头说话。我劝你少管闲事,免得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旁有个年轻修士看得憋气,攥着拳头就要提剑上前,被身边的同伴一把拽住,压低声音急道:“师弟,你疯了?那是苍渊宗的孟烈!得罪了他,咱们别想活着去万灵大会了!”

      年轻散修咬了咬牙,不为自己,也得为同行的师兄考虑。终究别过脸,硬生生忍了下去。

      原来这就是苍渊宗少宗主,他在荒域就听过,孟烈是宗主嫡长子,出了名的欺软怕硬。跟这种人置气,简直就是浪费力气。

      沈砚辞转着短笛,眼皮都没抬。懒得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平白损耗灵力犯不上。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先前敛去气息的红衣姑娘抬了眼,指尖像是漫不经心地擦过短刃尖。

      “吵死了,是哪来的老鼠在叫?”

      孟烈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整张脸“唰”地沉下来,一个躲在角落的孤女,也敢当众扫他的面子?

      他一脚踹翻供桌,木屑溅得满地都是:“老子是苍渊宗少宗主孟烈!你个野丫头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抄起佩剑,运足灵力就朝那姑娘劈了过去,剑风扫得药渣四处飞溅。

      众人都以为红衣姑娘要吃亏,齐刷刷为她捏了把汗。

      眼见剑刃就要落到肩头,姑娘侧身错步,短刃“噌”地出鞘,精准磕在剑脊上。

      铮——

      一声脆响,火星溅起。

      孟烈手腕猛地一麻,佩剑差点脱手,他往后退了半步,掌心震得发疼,又惊又怒。

      “怎么可能?”

      他本以为就是个嘴硬的普通女修,没料到对方修为竟这么扎实。

      腰间的短笛像是被这场景激怒了,也开始隐隐震荡。

      “你也坐不住了?”

      沈砚辞心里犹豫,瞧这女子倔强的样子,直接帮忙反倒不好。

      他往前站了半步,佯装懒散地活动了几下胳膊,眼角飞快扫了一眼那个姑娘,见她冷静下来没有继续硬冲,转头对着孟烈,故意掏了掏耳朵。

      “差不多得了,吵得人耳朵疼。要打出去打,别砸了这唯一能遮风沙的地方。”

      话说的轻飘飘,手上动作不如说是像在驱赶什么脏东西。

      孟烈手腕震得发疼,脸上挂不住,正愁没地方撒火,余光瞥到站出来的沈砚辞——一身布衣,气息平平,刚才被门撞了都没敢怎么样,摆明是个软柿子。

      他当即冷哼一声,剑尖一转就指向沈砚辞:“哪来的野修也敢管老子的事?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沈砚辞脚步没动,就这么抱着肩静静看着他一个人发疯,表情不屑,彻底惹怒了孟烈。

      孟烈骂道:“给脸不要脸,找死!”

      说着提剑劈过来,剑风比对付刚才那姑娘时还狠,摆明了想拿他立威找面子。

      沈砚辞抬腕笛身正对剑气,心里本没抱多大指望——这笛子他在荒域用了好几年,吹个歪调定个小兽、指尖引个符箓还行,从没正面硬扛过修士的全力一剑,本做好了震得手腕发麻的准备。

      叮——

      笛身亮起一瞬鎏金暗纹,顺着剑刃冲来的力道像撞进了棉花里,竟被悄无声息卸掉了大半,传到掌心只剩微麻的余劲。

      与此同时,笛身泛起一丝极轻的嗡鸣,细得像蚊振,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吹音波时会有的震动质感,顺着剑脊窜到孟烈手腕,震得对方指尖莫名一松。

      沈砚辞眼神一亮,这破笛子还有这用处?当真是我的好祖宗。

      顺利卸掉力,沈砚辞转守为攻,短笛用出了剑的气势,手腕一翻,笛身一挑,孟烈长剑瞬间脱手飞出,狠狠钉在身后木梁上。

      孟烈吃痛的后退几步,几个心腹眼见情势不对,想一哄而上。

      两道动静同时响起。

      沈砚辞笛尖从袖中引出三张淡金符纸,顺着笛身流转微薄灵力;几乎是同时,谢珩侧身站到他斜后方,他敏锐地察觉到孟烈的心腹想绕后偷袭,堪堪挡住后面其他人,长剑“铮”地出鞘半寸,清冽剑气瞬间漫开,压得殿内烛火猛地晃了晃。

      烛火明灭的一瞬间,三道符箓极速飞出,精准命中了孟烈身边三个心腹,流萤般的金光炸开,三人瞬间腿一软重重倒地,爬不起来。

      孟烈被剑气逼得呼吸一滞,脸色又青又白,直到身边三人瞬间倒地,这才反应过来——这看着不起眼的散修,和那白衣剑修,全是惹不起的硬茬。

      孟烈心里发怵,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再纠缠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他咬了咬牙,狠狠剜了几人一眼,放狠话都没了底气:“行!你们几个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罢转身就往门外冲,腰间一块莹白玉佩狠狠撞在门上,叮地一声掉在石板地上,被风卷着滚落在门槛的阴影里。

      三个心腹连滚带爬站起来,拼命拔出孟烈卡在木梁上的剑,赶紧跟上孟烈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庙门咣当一声被风刮上,殿里终于清净了。

      沈砚辞转了圈短笛,回头视线和谢珩交汇一瞬,瞥见他收起佩剑。

      满屋修士低声议论几句,各自坐回原处,没人再敢大声喧哗。

      老散修蹲在地上颤颤巍巍捡碎瓷片。灵绾禾最先跑过去,和谢珩一起把人扶起,从锁灵袋里摸出几瓶丹药塞给他。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给老散修塞丹药,手往怀里摸了一圈,也想给人塞点什么。身上除了符纸就是那支笛子,半颗丹药都没有。他咳了一声,笛尾蹭了蹭鼻尖,蹲下去捡起角落里几个完好的小瓷瓶,拍了拍灰递回去:“这几个瓶子没碎,还能用。”

      老散修接过药连连道谢,对着三人拱手作揖。

      红衣姑娘站在不远处看着,转身就去拎自己的布包,看样子是打算即刻动身。

      沈砚辞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门口走,眼角余光扫到门槛旁躺着个物件。他弯腰捡起来,是枚温润的莹白玉佩,正面还雕着玄虎纹样,玉纹缝隙里沾着点极淡的黑浊气,不凑近根本瞧不出。入手沉实,边角还镶着细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掂了掂,顺手揣进怀里,低声嘀咕:“品相还不错,拿到当铺换两壶好酒绰绰有余。”

      他弯腰的瞬间,衣襟微微散开,一缕极淡、极沉的冰凉气息顺着风飘出。

      红衣姑娘拎着布包的手突然一紧。

      袖中短刃轻轻嗡鸣了一声,被她反手按回袖底。

      她抬眼飞快扫过沈砚辞的背影,墨色眼瞳缩紧,他身上散出一瞬的龙气,那气息,和族中记载的完全吻合,血脉深处的震颤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共鸣,她绝对不可能认错。

      一个看着修为平平的散修,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气息?

      她指尖紧扣着布包系带,原本要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灵绾禾发现她还没走,立马跑过去,拉着她的衣摆:“姐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孟烈那么坏,肯定会找你报仇的,人多会安全些!”

      姑娘眉头皱了一下,抬眼扫过这三个人,最终目光在沈砚辞身上停了几秒,又瞥了眼他的墨笛,指尖的那点血脉震颤迟迟未消。

      沉默了两息,她开口道:“可以,同到落霞镇便分开。”

      她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叫我清瑶,路上遇到麻烦我自会出手,不用你们护着。”

      沈砚辞推门而出,殿外风沙减弱。谢珩从他身边走出,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

      “继续走吧,天亮前就能到落霞镇外围。”

      几人都无异议。

      山路蜿蜒向上,不多时便登上山顶。晚风掠过山巅,吹散了沿路沙尘,视野瞬间豁然开阔。

      灵绾禾快步冲到崖边,抬手往前一指,声音里都带着激动:“快看!下面就是落霞镇,远处发光的就是万灵古城!”

      山下的镇子灯火点点,透着细碎的烟火气。遥遥相望的万灵古城却笼罩在沉沉雾霭里,雾气下微光闪烁,气场沉闷地让人喘不过气。

      沈砚辞抬眼望过去的刹那,腰间短笛忽然发烫震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勾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心口猛地一缩。

      像有把冰锥顺着那股牵引狠狠扎了进来,和每个深夜梦魇里“被捅了个窟窿”的痛感一模一样,却比梦里的感觉更清晰,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唔——”

      他闷哼一声,手一松,短笛“当啷”砸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指节用力到发白,额角瞬间爬满冷汗。

      腿腹一软,整个人便向前栽去。

      腕间忽然覆上一道微凉的力道,带着熟悉的冷香,稳稳拽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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