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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闻生疑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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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指尖捏着颗没吃完的蜜枣,坐在床沿发怔,黑眸垂着,长睫一动不动。
连含在嘴里的半颗枣子都忘了嚼,药碗还搁在一边,褐色的药汁残渍凝在碗底,屋里静得只剩窗外掠过的风声。
灵绾禾见他半天没有动静,以为是蜜枣太甜不合胃口,刚准备收起掌心的几颗蜜枣:“二哥要是不喜欢吃甜的就别勉强啦,外面镇上有梅片,一会儿我去买点。”
她手腕刚要缩回,便被轻轻按住。
沈砚辞回过神,指尖还带着点微凉的温度,笑着把她手里的两颗蜜枣都捏起来,一仰头全丢进嘴里,嚼得咔嚓响:“谁说不爱吃?甜得正好,谢啦晚宁。”
“诶,二哥,你睡着那几天总说胡话,一会儿念叨桃花,一会儿又说什么扇子的,你到底梦到什么啦?”灵绾禾眼睛一亮,拉过椅子坐下来。
闻言三人都抬了眼,目光齐齐落了过来。
“好像不全是梦。”沈砚辞嚼着枣,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按了按胸口,“更像是灵力传承里夹着的执念,大多是凌昭跟太初子的事,碎得很,拼不起来。”
话音刚落,衣襟里的乳白色晶石忽然隐隐发烫,像在应和他的话。他“咦”了一声,伸手把晶石掏了出来,托在掌心给三人看:“刚才一想到那些零碎画面,它突然就烫了一下,邪门得很。”
晶石约莫半个巴掌大,质地莹润如凝脂,日光下泛着极淡的柔光,内里裹着层流动的薄雾,看着毫无攻击性。
清瑶道:“这是丹炉殿里那个传承信物?怎么丹符碎了,它却无事。”
沈砚辞道:“不清楚,握在手中还有种奇怪的感觉。”
说起来当时传承结束,这晶石便自己落回他的掌心,不完全像是激活传承的信物,反倒像是个独立的个体,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灵绾禾道:“给我看看呢。”
说罢,好奇地睁圆了眼,凑过去轻轻碰了下边缘,指尖刚挨上就“嘶”地缩了回来,指尖都泛了红:“好冰!像针扎似的!二哥你拿着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啊?”
沈砚辞道:“啊?我拿着不觉得冰,就觉得温润趁手。”
清瑶上前凝神感知了片刻,也伸手碰了一下,随即收回手,指尖微微蜷起:“气息很杂。内里灵力极纯,却裹着上古浊气,排他性极强,寻常修士扛不住。”
沈砚辞见谢珩走过来,便把晶石递了过去。
谢珩指尖刚握住,一股坚韧的排斥力就往外顶,砭骨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窜。他渡了丝灵力试探,反倒激得寒意成倍翻涌,不过两息便松了手:“像是认了主。旁人碰不得。应该只有你拿着是温润趁手的。”
晶石落回沈砚辞掌心,寒意瞬间散得干净,又变得温温软软的。他掂了掂,挑眉笑:“合着又捡了个认主的宝贝。”
“说起来……”灵绾禾皱着鼻子盯了半天,小声嘀咕,“这晶石内里的雾感,我总觉得在哪见过,就是想不起来了。许是宗门古籍上扫过一眼吧。”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沈砚辞把晶石随手搁在桌边,又绕回刚才的话题,“对了,我梦里还看见个事——凌昭手里攥着封密函,脸色很差,要往龙族地界去。太初子拦在丹房门口,说了好多话,拦得特别拼命,最后还是没拦住。”
屋里静了一瞬。
谢珩指尖叩了叩桌面,神色沉了几分:“正史里从没提过这封密函。龙谷惨案之前,凌昭确实去过一次龙族领地,但记载里说是赴约议事。”
“赴约?”沈砚辞嗤了声,没往下接。
这是要赴谁的约能让太初子气成那样,若要真是正大光明的议事,他做什么拦着凌昭不让他去,看来这正史所记也不完全能信。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抬眼扫过三人,“还有件事。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凌昭有个妹妹?”
梦里那个扎着双丫髻,着一身蓝布裙的小丫头一口一个哥哥的叫凌昭,虽然面目有些模糊不清,但在仙门世家里若不是有亲缘关系,一般都会称呼师兄而不是哥哥?他也拿不主意,脱口便问了出来。
这话一出,三人都愣了。
“不可能啊。”灵绾禾头摇得像拨浪鼓,“典籍里从来没写过,他是凌玄仙尊下凡界游历捡回去的,一个孤儿,哪来的妹妹?”
清瑶淡淡补充:“我也未曾见过这种记载。”
谢珩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昭华宗旧档我查过,没有血亲记录。”
“好吧,那是谁估计也就只有他本人才会知道了。”沈砚辞没纠结这个。
想来也是,若真有血亲,正史里不至于连这都要隐瞒,大概是什么宗门故交世家的孩子吧。
他话锋一转,“那太初子呢?正史里有写他最后因何而死吗?”
“没有明确记载。”谢珩开口,声音平稳,“只说千年前某一日,他座下侍童进丹房奉茶,发现丹炉冷透了,人已经不见踪影。此后再没人见过他,世人多传他羽化归隐了。”
“失踪了?”沈砚辞挑高了眉,忽然笑了,语气带了点促狭,“那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听说凌昭跳了荒渊,跟着一道跳下去了?”
“怎么可能?”灵绾禾立马反驳,摆着手笑,“虽然前辈跟凌昭上仙交情好,但也不至于追随跳崖啊!太初子是丹道宗师,心境最是平和,哪会做这种冲动事。”
清瑶也微微颔首,显然觉得这说法太过离谱。
沈砚辞也就是随口贫一句,见状耸耸肩,继续道:“也是,不过真能交个这样的朋友,那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哎,要是哪天我走投无路要跳荒渊,你们几个会不会有人拉我一把?”
说罢,他故意对着三人挤眉弄眼的。
灵绾禾立马举手:“二哥你放心,我肯定喊人来救你!再丢绳索把你拽上来!”
清瑶没说话,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净说些不吉利的废话”。
唯独谢珩没笑。
他坐在桌边,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砚辞脸上,屋里静了两三秒,他开口,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会。”
沈砚辞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愣了愣,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有点发慌,又有点不自在,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床单。
不是,这家伙干嘛这么认真?不就是句玩笑话吗,搞得人怪别扭的。
他打了个哈哈,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尬笑着打圆场:“别别别,开个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我好端端的跳什么荒渊,我还没喝够醉春风呢,亏不亏。”
这话一出,气氛才稍稍松了点。
屋里静了片刻,清瑶忽然开口,刚好打破了这点微妙的凝滞:“你平日里,很少动用灵力,大多数时候只靠符箓和这支墨笛。为什么?”
沈砚辞心里瞬间松了口气,赶紧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抬手拍了拍腰侧的乌沉沉的笛子,语气带了点无奈:“别提了,这祖宗邪性得很。”
“以前在荒域的时候,我试过往里面渡灵力御敌,结果它倒好,有多少吸多少,没完没了,跟个填不满的窟窿似的。”
他撇撇嘴,想起当初的事还有点心有余悸,“之前有次捕猎高阶妖兽,我情急之下渡了大半灵力进去,差点被它吸干。”
灵绾禾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么凶?那你还留着它?”
“扔过,扔了三次,每次第二天它都自己跑回来,躺在我洞口。”沈砚辞嗤了一声,语气又好气又好笑,“后来我气坏了,对着它骂了三天三夜,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它好像听懂了似的,从那以后就安分了,只要我不主动往里面渡灵力温养,它就半分都不吸。”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笛身,语气缓和了点:“说起来这次还算是它指引我们找到太初子的传承的。说来也怪,得了传承之后,它好像更安分了,连以前时不时冒出来的浊气都淡了不少。”
说完他随手抽出墨笛,笛身乌沉沉的,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柔光,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半点看不出之前吸人灵力的凶性。
沈砚辞看着手里的墨笛,不由得心生感慨,随口笑道:“说真的,这次能拿到灵力传承,捡回一条命,还真得好好谢谢这位凌昭上仙呢。”
他语气轻松,全然没察觉身旁气氛骤冷:“要不是凌昭当年和太初子交情那么深,他根本不会费心留下这些等凌昭回来。要是没拿到这传承,指不定我在秘境里面就被寒毒和禁制整死了。”
这话刚落地。
唰的一下。
清瑶周身的温度骤然沉了下来。
她原本松弛的指尖骤然攥紧,眉眼彻底覆上一层寒霜,抬眼看向沈砚辞,语气冷硬刺骨,带着压了很久的怨气:“凌昭,有什么值得你谢的?”
沈砚辞动作一顿,当场懵了。
他眨了眨眼,一头雾水:“啊?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每次一提到凌昭,这女人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难不成……她和凌昭有什么关联?
他刚想解释两句,清瑶已经猛地站起身。
椅脚擦过地面,划出一道短促刺耳的声响。
她半点不留,脸色冷得发白,压根不看众人,只丢下一句:“我去整理灵药。”
话音落,人直接掀帘而出,走得又快又绝。
屋里瞬间死寂。
沈砚辞僵在原地,举着笛子哭笑不得:“不是,她怎么了?我哪句话戳到她了?”
灵绾禾叹了口气,小声凑近,压低声音:“二哥,我早就发现了,瑶瑶对凌昭上仙,一直怪怪的。”
“我私下问过她好几次,问她是不是看过什么旧案、听过什么传闻,她每次都避开话题,死活不肯提。”她皱着眉,满脸困惑,“像是……藏着很深的怨气和心结。”
沈砚辞心想:难不成真被我猜中了,她该不会是龙族后人吧?
谢珩望着晃动的门帘,眸光沉静,缓缓开口:“各人皆有旧伤,不愿意揭开的过往,没必要强求追问。”
他适时岔开沉郁的氛围,转回正事,音色平稳稳妥:“先不提这些。当务之急,是稳住你的寒毒、冲开禁制。既然陆清与丹谱皆指南疆可解此症,那咱们休整一晚,明日便启程,先去落霞镇补齐物资。”
“落霞镇?”
沈砚辞瞬间把刚才的乌龙和郁闷抛得干干净净,眼睛唰地一下亮透了,立马坐直身子,雀跃藏都藏不住:“是我想的那个落霞镇?”
“刚好咱们在古城里攒了那么多晶片,这次我高低得尝尝三百年的桃花酿!”
他正美滋滋盘算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冷怼声。
“酒鬼。”
门帘再次被掀开。
清瑶根本没走远,药包才整理到一半,立在门外听他喊着要喝酒,直接掀帘进来,手里拎着一包整理好的灵草,面色依旧淡淡的,却带着明显的讥讽。
她跨步进来,将药包拍在桌上,凉凉扫了沈砚辞一眼:“命都差点没了还成天想着喝酒。要是喝得寒毒翻涌,晚宁,到时候可不许给他药。”
沈砚辞瞬间收敛,摸着鼻子尬笑两声,乖乖举手:“知道知道,我克制,绝对少喝。”
谢珩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收尾:“到落霞镇休整两日,养稳伤势,我们再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