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桃花》霜烨y

16、丹炉殿 话

　　话音刚落，锐响已至耳畔。

　　沈砚辞抬眼便见三道剑气破雾而来，裹着苍渊令特有的威压，直扑最前方的谢珩后心。

　　他余光扫见谢珩指尖刚搭上剑柄，眉峰却骤然一蹙，动作生生慢了半拍，剑未拔出，剑气便已至眼前。

　　遭了，谢珩这分明是神识震荡未平，灵力运转滞涩住了。

　　这一剑硬接，必受重创。

　　念头只转了一瞬，身体却已先动了。

　　他习惯性运转灵力，左臂伤口狠狠抽痛了一下，禁制如灵蛇般疯狂侵入经脉。

　　不行，这样下去丹田非废了不可。

　　此招行不通，他便下意识伸手摸向胸口符袋，坏了，方才破除幻境用掉了最后一张，一时给忘了。

　　现下唯有腰间墨笛尚在，若是拼着渡些精血凝符，未必挡不下这波偷袭。

　　他合身往前一扑，左肩狠狠撞在谢珩臂弯上，猛地将人撞得偏开半尺。

　　“躲开！”

　　两个字砸进呼啸的风声里，他同时咬破右手指尖，温热鲜血飞快抹向笛尾凹槽。方才好容易被压下的禁制，此刻被强行催动的血气刺激，骤然反噬，冰针一般的寒意顺着经脉窜遍整条手臂，再到颈背。

　　他牙关紧咬，染血指尖沿着笛身飞快勾勒，一道淡金色符箓凌空凝形。

　　他这一扑正好挡在了谢珩身前，原本直指谢珩后心的剑光，顺势改向直劈他心口。

　　这下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掌心墨笛骤然亮起一圈鎏金暗纹，猛拽着他往右一沉，一股无形力道拽着他腰侧偏开寸许。

　　噗嗤——

　　剑气擦着左肩肩胛骨狠狠划开，衣帛碎裂，血珠飞溅。刺骨寒毒顺着伤口钻进血脉，和禁制自带的阴寒撞在一处，冻得他浑身一阵战栗，半空悬浮的符箓恰逢其时轰然炸开。

　　轰！

　　金光四下翻涌，正面撞上接踵而至的几道剑气，狂暴气浪四散席卷，周遭残雾被瞬间冲散。

　　符光稳稳护住身旁几人，灵绾禾惊慌的呼声隔着轰鸣气浪遥遥传来。藏在衣襟内的碎玉猛地发烫，一股暖意浸入心口，试图压制住这入侵者，可这寒毒极为狡猾，仅数息就与禁制搅和在一起，肆意在经脉内逃窜，刺骨的冰凉已经冻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巨大冲击把他猛地往后一掀，脚跟离地的瞬间，手腕忽然被人攥紧。

　　谢珩指尖冰凉，声音压得紧绷：“怀瑾！”

　　沈砚辞疼得指尖蜷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勉强抬眼望见谢珩面色冷冽如霜，周身剑意再无半分收敛。

　　沈砚辞咬牙压下血腥道：“还行，死不了。”

　　浓雾深处杂乱脚步声骤然响起，孟烈带着余下苍渊宗弟子冲杀而出，癫狂道：“都给我上！一个也别放过！丹符和他们的命我都要！”

　　几道身影裹挟着刀剑寒光扑来，谢珩却连眼皮都没抬，捏住剑柄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谢珩脸色如墨：“找死。”

　　两个字极轻，但甚至远超沈砚辞现在体内两股力量带来的寒气，他从未见谢珩这样。

　　铮——

　　谢珩瞬间长剑出鞘，清冽剑鸣震耳。

　　雪白剑气化作一道长虹直取孟烈心口。剑势裹挟压抑不住的怒意，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孟烈脸上贪婪笑意尚且凝在脸上，死亡寒意已经浸透四肢百骸。

　　沈砚辞心口一紧，伸手拽住谢珩翻飞的衣襟，手心冰凉，声音压得很低：“谢珩，冷静！杀了他，后患无穷。”

　　谢珩手腕猛地一顿。

　　孟烈慌得腿脚一软差点坐在地上，随意扯过身侧两个弟子，推他们上前挡着，大声嚷着，声音都发颤：“我可是苍渊宗少宗主，你们几个杂碎岂敢伤我！”

　　噗——

　　闷响炸开，剑气精准避开其余人狠狠钉入孟烈左肩，一瞬间血肉迸溅。孟烈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被剑气余力掀飞，重重砸在石壁之上，一大口鲜血喷落满地。周遭弟子被逸散剑气扫中，接连倒地哀嚎。

　　仅一招，原本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瞬间横七竖八躺倒一片，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孟烈惨叫道：“啊——救我，我要死了，废物，快救我！”

　　残存之人慌忙爬过去架起孟烈，连滚带消失在浓雾深处，临走怨毒的喝骂远远飘来，却再无一人敢回头死战。

　　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碎石零星滚落的轻响。

　　沈砚辞这才发觉这位谢大师兄实力的恐怖，只不过他现下没空细想这些，体内两股力量在经脉里肆虐，直往丹田内攻。

　　谢珩收剑折返，蹲下身按住他肩侧穴位，指尖力道沉，语气带着压不住愠怒：“命不要了？那一剑，我躲得开。”

　　沈砚辞扯了扯唇角，稍一牵动伤口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无妨，一点小伤，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

　　眼见谢珩眉峰拧得更紧，指尖灵力再送，却次次被经脉里的寒毒与禁制合力撞回，脸色愈发阴沉。

　　谢珩道：“经脉内一塌糊涂，孟烈那一剑上还掺着幽域的寒毒，寒毒混着禁制，这还是小伤？”

　　说罢，温和的灵力便源源不断往他经脉内渡。

　　“别渡灵力。”沈砚辞抬手按住他手腕，“你神识震荡尚未平复，省点力气。”

　　清瑶脚步声走近，冷静开口：“此地不宜久留，孟烈必定会搬援兵。先寻个地方暂且落脚，压制寒毒保命要紧。”

　　灵绾禾快步凑上来，手忙脚乱翻开随身药囊，声音带着哽咽：“二哥，我这有伤药。”

　　谢珩扶着沈砚辞胳膊起身，沉声道：“往西走到丹炉殿，石门厚重易守难攻，先去那里暂避。”

　　沈砚辞本想逞强，称自己可以独行，刚抬步，经脉寒气骤然窜动，身形微微一晃，立刻被谢珩稳稳托住腰侧。他不再硬撑，任由对方半扶半架着前行。

　　他隐约记得方才谢珩情急之下叫了他“怀瑾”，声音和药圃幻境听到的几乎如出一辙，难不成那真是谢珩的声音，那他在幻境里看见的是自己？

　　这想法一出他自己都笑了，人家跟他什么交情，怎可能连幻境里都念着他，沈砚辞忍不住问：“谢珩，你刚唤我什么？”

　　明显感觉到身侧半扶着他的谢珩脚步一顿，沉声开口：“少说话，省点力气。”

　　沈砚辞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心里腹诽：不说就不说，还要学他说话。替他挡了一剑怎么看他的样子反倒还气起来了，当真是个捉摸不透的。

　　浓雾弥漫前路，清瑶持短刃在前开路，寒刃微光偶尔穿透白雾，灵绾禾紧随身侧，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

　　没过多久，一座布满缠枝药纹、积满陈年灰尘的厚重主殿就在眼前。“丹炉殿”三个字都被灰尘蒙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推门而入，殿中央矗立一尊三足青铜丹炉，炉身鎏金云纹斑驳剥落。四周药架整齐排布，蒲团端正摆放在丹炉一旁。

　　清瑶留在门口戒备，灵绾禾进门便冲向药架，翻找道：“大师兄，这里有好多药瓶，总有能压制寒毒的。”

　　谢珩道：“坐在此处，不要乱动。”

　　将他安置在一处蒲团上，转身和另外二人一同在药架上翻找起来。

　　他抬眼环顾四周，方才他一进门就觉得，这屋内器物模样甚至摆放位置，竟与方才幻境之中看见的分毫不差。

　　幻境之中太初子伏案炼药、案头堆叠竹简、丹炉药香氤氲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太阳穴突突跳着发疼。

　　不是相似，此处便是原址。

　　他背靠丹炉缓气，心口的乳白色晶石和怀里的青铜丹符忽然同时发烫，暖意顺着指尖往丹炉上引。他低头一看，才发现丹炉底部有三处凹槽，大小深浅正和三枚丹符严丝合缝，显然是应该放在此处。

　　沈砚辞道：“哎，这丹道传承是不是就在这殿内？”

　　灵绾禾道：“是啊，二哥，方才石墙上不是有写吗？太初子传承就在丹炉殿。”

　　沈砚辞道：“我知道怎么激活传承了。”

　　他伸手取出怀中三枚青铜丹符，指尖刚贴近凹槽边缘，衣襟内的贴身放着的乳白色晶石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似一团明火紧贴皮肉。

　　“砚辞，不要贸然触碰这里的东西，小心陷阱！”谢珩听到动静转过身，抬手刚想阻止。

　　沈砚辞道：“额，那什么，你说晚了一步，我已经放下去了。”

　　他指尖轻送，第三枚丹符已精准嵌入凹槽。

　　咔哒——机括咬合轻响，在空旷大殿格外清晰。

　　青铜丹炉周身斑驳鎏金纹路自炉底向着炉口层层亮起。同一刹那，沈砚辞胸口骤然一轻，那枚贴身存放、不知来历的乳白色晶石竟顺着领口缝隙缓缓浮了出来，化作一团柔和白光，凌空悬浮在丹炉上方三尺。

　　晶石莹白透亮，表面细碎金纹流转不停，与丹炉鎏金云纹遥遥呼应，整座大殿金光骤然暴涨。

　　灵绾禾捂住嘴巴，满是震惊：“二哥，那是什么？怎么是从你身上飞出来的？”

　　沈砚辞挠头道：“我也不知道，方才在幻境里拿到的，一小块乳白色的石头。”

　　灵绾禾道：“那、那莫非是太初子留下的传承信物？”

　　清瑶指尖攥紧短刃，目光凝重：“三符归位，信物共鸣，传承要现世了。”

　　沉闷轰鸣自丹炉深处炸开，一道鎏金、月白、沉墨三色交缠的三色光柱冲天而起，完完整整将沈砚辞包裹在正中。

　　沈砚辞惊道：“哎哎哎，这是？”

　　“沈砚辞！”

　　谢珩的呼喊隔着厚重金光传来，上前半步想要将沈砚辞拉出光域，光域骤然铺开，凝成一道无形光壁，硬生生将他隔绝在外。

　　磅礴暖意席卷四肢百骸，头顶悬浮的晶石与丹炉互相引动共鸣。浩荡温厚灵力顺着百会穴涌入经脉，与他血脉隐隐相融。

　　“二哥，你没事吧？”

　　灵绾禾的声音透过光域传进来。

　　他想要应声，张了张嘴，眼皮却沉重得无法抬起。一缕三色灵力钻入眉心，神魂被一股温和、陌生又隐隐熟悉的力量拖拽，向着意识深处沉沉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