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直击》吃西瓜酱

3、还记得吗 二人走

　　二人走进商场，一起乘坐扶梯下楼。

　　互相无言了一会，张宣扬突然说：“Application of different functional scores in evaluating postoperative outcomes of total knee arthroplasty.”

　　童也扶着扶梯扶手，惊讶地看向身边的人：“这是我今年发的论文，你怎么……”
　　“发在JOA上的论文，童医生你真的很厉害。”

　　童也的耳根子很软，禁不起夸，更别提是这么直白的夸奖。
　　他立马把头扭了回去，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要回什么比较好。

　　接着乘上下一层的扶梯，只听身边人继续说：“很高兴我们是同事，我在西华医院骨科，童医生你在东华吧。”

　　“是啊。”童也点头，“幸会。”
　　他说完在心里嘀咕：“全国医院的骨科科室应该没人不知道你这个大佬吧，我早就在COA见过你无数次了。”

　　两人到达三楼，去乘下一层扶梯之前，张宣扬说：“我们加个微信吧。”
　　“啊？”童也一下停住脚步，脑子连带着身体都被张宣扬突如其来的邀约弄僵了。
　　张宣扬手里拿着手机，上面闪着扫码页面：“以后可以保持联系。”
　　童也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冷静下来后，他觉得张宣扬是在客套。
　　同僚偶遇，互相礼貌加个微信也正常。

　　想罢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答应道：“嗯好。”
　　张宣扬单手拎着两个大购物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向童也靠了过去：“我扫你。”
　　“啊好。”看着张宣扬靠过来的手，童也赶紧开屏点开微信，为了不耽误张大主任时间，把自己弄得手忙脚乱的。

　　他刚点开自己的微信名片，就听旁边哔地一声。
　　张宣扬收回手，笑着说：“好了。”
　　“嗯。”童也小声回应，不被察觉地往旁边撤了一小步，和张宣扬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很快通讯录右上角就出现了一个红点，童也点开，新的朋友头像是只小橘猫。
　　好久不见它，童也忍不住多看了会。
　　正要点击添加时，他注意到一旁的张宣扬在看他。
　　童也赶紧一秒都不敢耽误，立马加了好友。

　　张宣扬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下移，低头看向手机。
　　童也默默松了口气。

　　两人加上好友，继续乘扶梯下楼。
　　这次童也让自己和张宣扬站到了同一个台阶上。

　　他用余光偷看身边的人，他发现张宣扬高中毕业后应该没怎么长高。
　　毕业时他的头顶大概在张宣扬眉毛那里，现在也是。

　　“还有什么东西要买吗？”张宣扬看向他问，“要不要再逛逛？”

　　偷看被逮，童也差点觉得自己脑血管要爆。
　　他赶紧摇头，缓了会儿，又问张宣扬：“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张宣扬也摇头：“我只是想来碰碰运气。”
　　碰运气？童也心里念叨着思索了一下，然后指向一家刮刮乐：“那有碰运气的，你可以去。”

　　张宣扬顺着童也看见彩票店，一下笑了出来，他说：“我已经碰见你了，所以不用了。”
　　童也眨眼，没明白自己和刮刮乐有什么关系。

　　思索间，两人已经下电梯到了一楼。
　　向着出口走去时，突然两个小孩追逐着朝童也跑来。

　　打头的小男孩回头看落在后面的同伴，他速度不减，眼看就要撞上童也，张宣扬拉住童也往旁边走，提醒道：“小心。”
　　童也在想事情，突然看见跑来的小男孩，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往另一边躲开。

　　男孩反应过来，急刹住车，安然无恙，被妈妈赶过来道着歉拉走了。
　　可童也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脑门嘣一下撞到了商场的橱窗屏幕上。

　　这声撞击把张宣扬震得心沉，他赶紧一步过去，查看童也的状况：“童医生？”
　　“没事没事。”童也抬手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查看着LED屏幕的情况，小声念叨着，“没给人家撞坏吧。”
　　“我看看。”
　　听张宣扬这么说，童也让开位置。
　　盯着橱窗屏的视线被张宣扬挡住了。
　　直到下巴被轻轻托起，童也无念无想地抬头，一下对上张宣扬认真看向他的视线，童也才反应过来，张宣扬要看的不是屏幕，而是他的脑袋。

　　张宣扬的眉骨立体，眼裂很大，眼尾上扬。欧美人立体硬朗的骨相、亚洲人含蓄含情的眉眼在他身上融汇成了纯粹的美，是不分国家、男女老少都能达成共识的好看容颜。

　　童也看着这张熟悉，却因成熟变得更加有冲击力的帅脸，心脏咚咚——咚咚——，一下两下，让他的脸变得好热好热。

　　微微遮眉的额发被轻轻撩起，张宣扬瞳孔如墨深邃，童也清楚的知道张宣扬在盯着自己的脑门看，他的眼睛不知所措地忽闪了两下，尴尬地笑出了声。
　　“受伤了为什么还这么高兴？”张宣扬皱眉，“刚才也是。”
　　眼看身前男生光洁的前额皮肤已经发红了，张宣扬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小心地吹了吹，担心童也的脑袋要鼓大包。

　　童也又笑：“刚才那人没说错，我最近确实被停职了……”意识到自己说了没必要的话，童也赶紧找补，开始说些别的：“我头不疼的，我一点都没感觉。”
　　“这不行。”张宣扬收回手，心想最近西华规培生间传言东华行贿被停职的医生，难道是他？
　　张宣扬想罢四处看了看，然后和童也交代，“在这等我会。”
　　童也答应。

　　就见张宣扬跑向一家奶茶店，没一会提了两杯奶茶过来。
　　张宣扬展示奶茶，示意童也挑一杯：“草莓果茶和草莓欧蕾，你喜欢哪个？”
　　童也赶紧问：“你喜欢哪个？”
　　张宣扬笑：“我都喜欢，所以你先挑。”

　　“那我要草莓欧蕾吧。”
　　“好。”
　　分好饮料，两人才接着向商场外走。

　　出了门，外面的高温让童也忍不住吸了一大口冰饮。
　　这时脑门上猛地一凉，他没忍住小声嗯了一下。
　　“记得冰敷。”张宣扬把自己的冰奶茶从童也头上拿开，叮嘱道，“不疼也要敷。”

　　童也温声应好。
　　他想张宣扬平时就是这样下医嘱的吧。
　　好像看到了张宣扬工作时的模样。
　　想罢童也没忍住又笑了，原来大家都有职业病。

　　商场旁的十字路口川流不息，他们一样到了分开的时候。
　　大楼凉荫下，童也掏出手机问：“奶茶多少钱？我转你吧。”
　　点开转账页面，等了会对方也没回应。
　　童也抬头一看，张宣扬正不知在看着什么。只见他眉头紧皱，表情严肃，仅一个侧脸都能让人看出他此刻心情不佳。

　　还是直接转三十块钱走吧。
　　童也收回视线，准备说声回见直接开溜。
　　谁知手中的手机突然被张宣扬拿了过去。
　　“奶茶请你喝。”张宣扬一边按着童也的手机一边说，“你再留我一个电话吧。”

　　童也搞不清状况地哦哦两声，又和张宣扬说了谢谢。
　　张宣扬用童也的手机拨通自己的电话，才物归原主。
　　“遇见麻烦了就给我打电话。”

　　这不好吧……
　　童也心里腹诽着默默装好手机没出声。
　　他俩甚至算不上同事，只是不同医疗体系的上下级。
　　仅此而已。

　　想罢童也转移话题问：“主任你待会儿怎么走？”
　　“叫我张宣扬就好。”张宣扬把问题抛了回去，“童医生怎么走？”
　　“我骑电动车，就在前面。”
　　张宣扬松开口袋里的车钥匙说：“我步行。”

　　“步行？”童也不理解，“三十多度，两公里路，您步行？”
　　张宣扬解释：“我晕车很严重。”

　　哦原来是这样。
　　童也尊重道：“那你慢走。”
　　“不过我最近想买辆电动车。”张宣扬说，“能骑你的车试试吗？”
　　“当然。”童也爽快答应，他按亮自己的电动车，把钥匙交了出去。

　　张宣扬很轻松的就找到了童也的黄色脚踏小电驴。
　　童也在出口背着手等着，他看着在电动车堆里推车的张宣扬，秉着少看一眼就少看一眼的心理。
　　他卡着张宣扬的视野盲区，目不转睛的开始欣赏起张宣扬优越的身形。
　　这个从他少年时代就无比闪耀的帅哥，即便脱离了会让人自动产生滤镜的青春校园，扎根在电瓶车库，看起来居然还这么活力动人。

　　黑白校服换成了Polo衫灰西裤，不变的是他清新温和的气质，变化的是他壮实了不少的身材。
　　以前总在骨科大会上远远地观望，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这么有料。

　　童也这个被教练评价天生难练出肌肉的外科医生狠狠羡慕了。

　　这时候张宣扬已经骑上了车，三个刚刚一直在附近交头接耳的女孩冲到了他身边，递给他一张小卡片，张宣扬笑着接过，四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童也突然觉得，头顶的阳光好亮。
　　也许是离开校园太久，久到他都差点忘了，张宣扬向来是招人喜欢的，女孩们都喜欢张宣扬，可他却不是女孩。
　　他不知道要用什么身份靠近张宣扬，童也发现，他并没有比十几岁的自己成熟，即便现在，他依旧不知道怎么正确的处理自己的感情。

　　把自己转移到树荫下，童也还是被热得烦躁。
　　他决定等会回家，把昨天和速食一块买的草莓馅面包全吃光，哄哄自己，然后重新开始健身。

　　“童医生这个给你。”
　　乱飘的思绪被张宣扬的声音打断，童也这才看见，张宣扬已经骑车来到他身边，手里还拿着一张印着熊猫的周边卡片。

　　“这是奶茶联名的小卡，我忘记拿了，小姑娘还专门给我送来，给你吧。”
　　童也看了看那张卡片，又看了看张宣扬，他认真的开始劝导自己——
　　他的基达从没在张宣扬身上响过，喜欢直男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童也：“放下吧。”
　　得到指令的张宣扬看着童也的衣服和裤子，最后长手一挥，把卡片塞进了童也屁股兜里。
　　霎时间，童也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屁股蛋上刮蹭了一下，他的脑子当时就白了。

　　他今天穿的一身行头，好像就屁股上有兜。
　　张宣扬温声提醒：“给你放好了，别掉了。”
　　童也后知后觉刮他屁股的是那张小卡，反射弧终于反打回来，他一个激灵，为自己小题大做的反应感到社死。
　　“你很喜欢熊猫吧，我看你电动车把上还粘了熊猫摆件。”
　　张宣扬依旧是平淡如常的语气。

　　直男可真勾……真狗啊！
　　童也张了张嘴，啊吧了两声后，只能顺着张宣扬的话说：“这是我亲妹妹给我的，说很像我。”
　　“是挺像的。”张宣扬赞同道，“你看你们都穿的粉色衣服。”

　　“衣服也是妹妹搭的，她说我自己的审美就像中年大叔，可我本来就是。”童也觉得自己疯了，嘴开始不受控制，七秃八秃的，秃噜出来一大堆话。

　　张宣扬：“你可以相信妹妹的眼光，很好看，很可爱。”
　　“啊、谁啊？”
　　“坐上来吧。”
　　童也一惊再惊：“坐坐哪啊？”
　　张宣扬拍拍电动车后座：“一起回家。”
　　“啊……哦。”童也犹疑了下，才问，“你要带我吗？”
　　“可以吗？”
　　“可以。吧。”

　　回家路上，童也止不住地盯张宣扬的后背并发射激光。
　　这个人刚才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啊！
　　所以。
　　他小时候喜欢上张宣扬难道张宣扬本人就没有问题吗？
　　张宣扬善良温柔、谦卑有礼、聪慧机灵，要美貌有美貌要身高有身高、大方有钱热爱小动物还悬壶济世。
　　除了脸盲。
　　就没缺点！
　　活脱脱是人间顶级中央空调。
　　也是童也唯一的梦中情人。
　　十六年了，都忘不掉。

　　到达小区，停好车，这时的风已经不似之前干热，围在两人之间的空气温度都变得适宜。
　　霞光慢慢地转着，小区居民自发的下楼溜达。

　　童也和张宣扬忙里偷闲，在烟火气里逛游了一阵。
　　互相认识了对方的门牌号，聊了聊小橘最近的趣事。
　　告别时，在童也家楼下，张宣扬没拿洗衣液和卫生纸。

　　他只提醒童也：“童医生，你还记得回家后要做什么吗？”
　　童也蛮享受两人单独在一起聊天的时光，他歪头想了想，然后回答：“冰敷。”
　　张宣扬微笑着点头，轻声询问：“还有呢？”

　　还有？
　　童也想着，看见张宣扬温柔的眼神。他些许晃神，想要跌落。忽然觉得，如果能成为张宣扬的挚友，似乎不错。
　　他掉下了防备，出口道：“有事就给你打电话。”
　　“对，”张宣扬语气里满是赞扬，给予完肯定后，他接着说，“没事也可以打。”
　　空气安静了两秒。
　　童也没回应。
　　张宣扬继续说：“几点都可以，我都会接的。”
　　说完，张宣扬挥手道：“童医生，再会，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