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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府算旧账
林潇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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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潇潇整个人僵住。
她慢慢转头。
沈怀瑾不知何时站在廊柱阴影里,正垂眼看她。阳光从树叶缝里落下来,照得他眉眼半明半暗,比书里描写的反派气场还要吓人。
林潇潇看清那张脸后,脑子嗡的一声。
「预案启动。装晕,立刻装晕。」
沈怀瑾挑眉。
她还没来得及倒,他已经抬手扶住了她。
林潇潇闭着眼,身体软得十分敷衍。
阿棠倒吸一口气,刚要尖叫,沈怀瑾身后的侍从便上前一步,低声道:“姑娘慎声。”
阿棠眼泪瞬间涌出来。
沈怀瑾低头,看着怀里闭眼装晕的人。
装得很努力。
睫毛却颤得像风里的小扇子。
他冷笑一声,直接将人横抱起来。
林潇潇差点装不下去。
这位王爷抱人怎么这么稳?
她一路闭着眼,被抱上轿子。
沈怀瑾一路听她心里的嘀咕。
「他要干嘛,要带我去哪。不会找个角落杀人灭口吧,老天,谁来救救我!」
阿棠被侍从“请”着跟在后头,哭得稀里哗啦。轿帘落下,四周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石路的声响。
林潇潇继续装晕。
沈怀瑾也不拆穿。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她今日蒙着面纱,声音也刻意变了,可揭下面纱后,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仍与那夜重合。
那夜她胆大、狐媚、慌张、狡黠的样子,像火苗一样在他眼前晃。
尤其她凑近时,明明怕得要命,还要装作游刃有余。想起她那句“我来帮你解毒”,沈怀瑾眸色微沉,心底竟生出一点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笑意。
林潇潇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立刻闭眼。
沈怀瑾淡淡道:“再装,本王就让人把你从轿子里抬进府里用冷水浇醒。”
林潇潇瞬间睁眼:“不用,我很配合的。”
轿子停在摄政王府门前。
沈怀瑾问:“要本王继续抱你?”
“不用不用!”林潇潇立刻从他怀里站起,自己跳下轿子,动作利索得不像刚晕过。
她一下去,就看见阿棠站在后头,眼睛红得像核桃。
林潇潇连忙过去给她擦眼泪:“好阿棠,不哭不哭,我还没死呢。”
阿棠哭得更凶:“小姐!”
林潇潇小声安慰:“放心,我会努力活着。”
沈怀瑾看了主仆二人一眼,转身往府里走:“进来。”
林潇潇硬着头皮跟上,脑子里已经光速启动了谈判风险评估模型。
「谈判风险评估启动。」
「对方核心诉求:1. 报绑床之仇 2. 查我来历 3. 杀人灭口(概率较低)」
「我方优势:他暂无明确杀心;我方劣势:人身自由完全受限」
「应对策略:主动认错 + 提供价值 + 逐步降低戒心」
沈怀瑾走在前头,身后女子心里一本正经列条目的声音清晰传来,条理分明得像朝堂的公务呈报。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未曾回头,只眉梢极淡地挑了一下。
连杀人灭口都算好了概率,她这脑子,倒没用在正地方。
王府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冷清。廊下修竹成影,风一过,叶声沙沙,像有人在暗处翻书。她被带进一间书房,门一关,外头的光都像被隔绝了些。
林潇潇扑通一声跪下。动作熟稔得让沈怀瑾又挑了挑眉 —— 倒和她心里盘算的“主动认错” 第一步严丝合缝。
“王爷饶命。”她眼泪说来就来,“那夜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认错了人,是我脑子被门夹了。但我发誓,我绑您真不是为了害您,是为了保护您,也顺便保护我自己。您那时中了药,情况危险,我若不想办法,万一酿成大错,岂不是更对不起您了?”
沈怀瑾坐到椅上,慢条斯理道:“所以你觉得,本王还该谢你?”
林潇潇认真想了想,怂怂地说:“谢就不用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就行。”
沈怀瑾被气笑了。
她继续哭诉:“我知道错了。您看,我后来还把您的衣裳整理好了,被子也盖好了,结打的还是活结,绝没有半点羞辱王爷的意思。”
沈怀瑾冷声:“堵嘴也是保护?”
林潇潇声音越来越小:“那个……是怕您喊人,我解释不清。”
屋里静了片刻。
就在沈怀瑾要开口时,林潇潇的肚子忽然响了。
咕噜。
很清晰。
很响亮。
林潇潇僵住。
沈怀瑾看着她。
她捂住肚子,尴尬得想把脸埋进地里:“宴上怕被你认出来,没敢吃东西。”
沈怀瑾无言片刻。
半个时辰后,王府小厨房送来一桌饭菜。
林潇潇原本还想矜持一下,夹了一筷子烧鹿肉后,矜持当场碎了一地。
太香了。
她吃得眼睛都亮了,完全不像京中那些端着小碗数米粒的贵女。
“王爷,您府上的厨子真不错,该给他奖励个鸡腿。”她夹起一块肉,真心实意夸赞,“这个火候刚好,放在我们那边,起码是五星级大厨的水平。”
沈怀瑾坐在对面,看她吃得毫无防备,嘴里说一些他听不大明白的话,竟一时忘了审问。
「反派人还怪好的呢,管饭。若是长期合作也不是不行?要不给他当个风险顾问,天天吃美食,好像也挺划算。」
沈怀瑾眉梢微挑。
风险顾问?她倒是会给自己找路子。
林潇潇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门外:“阿棠吃了吗?”
侍从愣了愣,看向沈怀瑾。
沈怀瑾淡淡道:“给她也送一份。”
林潇潇立刻弯起眼睛:“多谢王爷。”
她又看见沈怀瑾没怎么动筷,热情劝道:“您也吃啊,多吃肉。”
沈怀瑾看她:“为何?”
林潇潇嘴比脑子快:“毕竟您的胸肌练得那么好,得多吃点肉……”
话音落下,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干嘛要提胸肌,这是在作死啊。」
沈怀瑾果然眯起眼:“胸肌?你还记得?”
林潇潇干笑,立马转移话题:“啊……您一看就是平日勤练武。练武消耗大,得吃好点。”
沈怀瑾盯着她片刻,忽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林潇潇暗暗松了口气。
吃完饭,她摸了摸肚子,觉得自己终于从死亡边缘活回来一点。她见沈怀瑾又要开口,立刻站起来,十分自然地拉住他的袖子。
“王爷,我们去散步吧。”
屋内屋外同时安静。
侍从险些连眼都忘了眨。
沈怀瑾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你又想做什么?”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林潇潇说得理直气壮,“刚吃完不能立刻干活,也不能立刻审问人。因为血都去胃里帮忙消化了,脑子供不上,容易判断失误。”
沈怀瑾眉心微动:“什么血去胃里?”
林潇潇卡了一下,继续胡编:“反正就是老祖宗留下的养生智慧。”
沈怀瑾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竟没甩开她的手。
于是摄政王府众人看见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他们家王爷,被林家二小姐拉着袖子,在府中散步。
林潇潇是真的憋坏了。
这些日子她在林府躲事,连院门都不敢多出。如今虽然是在反派王府,但吃饱了饭,又暂时没被砍头,她竟生出一点劫后余生的轻松。
她一路看什么都新鲜。
“王爷,您这里竹子长得真好。”
“这石灯挺别致,就是晚上看着有点吓人。”
“这个池塘里的鱼真是肥美啊,红烧应该很好吃……啊,不是,观赏观赏。”
沈怀瑾跟在她身侧,听她东一句西一句,眉头微蹙。
她不像细作。
细作不会这么能吃,也不会这么吵,更不会在试图逃命时还惦记丫鬟有没有饭吃。
可她身上疑点太多。
比如她那晚为何出现在他歇息的榻上。
比如她口中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再比如,她明明怕他怕得要命,却总能在下一刻胆大到令人意外。
走到荷塘边时,日头正好穿过云层,满池荷叶随风轻颤,光影摇曳。
林潇潇眯了眯眼:“有点晒。”
她看见沈怀瑾腰间佩剑,眼睛一亮:“王爷,借您宝剑一用。”
侍从脸色大变:“林二小姐!”
沈怀瑾却抬手止住他:“你要剑做什么?”
林潇潇指着池中一片大荷叶:“想要那个。”
沈怀瑾看她一眼,最终没有拔剑,只吩咐侍从:“取来。”
侍从轻身掠过池边,很快折了一片宽大的荷叶回来。
林潇潇接过,举到头顶,顿时满意:“天然遮阳伞。”
她想了想,又把荷叶举到沈怀瑾头上比了比。
绿油油的荷叶衬着他冷白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林潇潇忍了忍,没忍住笑着说:“王爷,您还是别用了。”
沈怀瑾挑眉:“为何?”
她一本正经:“绿色不大适合你们男士。”
沈怀瑾没听懂。
侍从也没听懂。
林潇潇却已经把荷叶收回来,假装无事发生:“我的意思是,王爷气质尊贵,比较适合玄色。”
「若你知道这是顶绿帽子,估计要气晕。」
沈怀瑾看着她憋笑的样子,听到她心里说的“绿帽子”,忽然意识到她大约又在说某种他听不懂的胡话。
他本该恼。
可风吹过荷塘,她举着一片荷叶站在太阳下,眼睛亮晶晶的,像把这座冷清王府都照得活泛了一点。
沈怀瑾心头微动。
他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插到他身边的。
可若真有人能养出这样的细作,那幕后之人未免太奢侈。
她看着太单纯,也太鲜活。
鲜活到让人明知危险,仍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逛完一圈,林潇潇终于想起正事。
她抱着荷叶,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怀瑾一眼:“王爷,其实我觉得,您以后也要小心一点。”
沈怀瑾目光微凝:“小心什么?”
林潇潇差点把“你会被皇帝清算”说出口,又硬生生咽回去。
她停了半天,才换了个没那么吓人的说法:“小心名声。”
“名声?”
“嗯。”林潇潇认真道,“别人怎么说您,怎么写您,有时候也会变成刀。王爷您查案杀人都厉害,可外头若有人日日说您暴戾、阴毒、不得好死,传久了,没做过的事也像做过了。”
沈怀瑾看着她。
这话听着不像一个骄纵草包能说出来的。
更巧的是,近来京中确有几本影射他的禁话本,写得阴毒荒唐。他从前不屑理会,只当跳梁小丑。可她那夜的心声里,似乎也提过“写好的结局”。
“这些话,”沈怀瑾缓缓道,“谁教你的?”
林潇潇心里咯噔一下。
说多了。
她立刻低头,怂得十分自然:“没人教。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当我饭后犯困,胡言乱语。”
沈怀瑾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看着她怀里那片荷叶,眸色深了些。
逛完一圈,林潇潇试探道:“王爷,天色不早了,我能回家了吗?”
沈怀瑾淡淡看她:“你觉得呢?”
林潇潇立刻垮下脸:“我爹若发现我被您带走,估计要吓死。许氏……我母亲也会到处找我。再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怀瑾不说话。
林潇潇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要不这样,您先放我回去。以后您有需要,我能帮忙的地方一定帮,绝不推辞。”
沈怀瑾似笑非笑:“你能帮本王什么?”
林潇潇想了想,认真道:“至少我能陪您饭后散步。”
侍从低头,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沈怀瑾看着她,半晌,竟道:“送林二小姐回府。”
林潇潇眼睛一亮:“多谢王爷!”
她转身刚走两步,又回头:“能用轿子送吗?”
沈怀瑾看了她一眼,像是被她噎住。
“我不认识路。”她说得很诚实,“而且今天走了很多步,脚有点酸。”
沈怀瑾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挥手:“备轿。”
林潇潇顿时笑弯了眼。
等她带着阿棠坐上王府轿子离开时,侍从终于忍不住低声问:“王爷,就这样放她走?”
沈怀瑾站在府门前,望着轿子远去的方向。
他掌心里仿佛还留着那夜杏色丝带的触感,耳边却回荡着她方才那句“别人怎么写您,也会变成刀”。
真是荒唐。
更荒唐的是,他竟觉得这荒唐并不讨厌。
“放她走。”沈怀瑾淡淡道,“她会再来的。”
侍从一怔。
沈怀瑾转身入府,声音冷了下去:“查林潇潇。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事情。”
侍从低声应是。
沈怀瑾脚步微顿,又道:“还有,京中近日流传的那些禁话本,也一并查清楚。”
那只小狐狸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可她欠他的账,还远远没有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