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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宁宴惊魂 长宁侯府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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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侯府赏花宴这日,林潇潇起得比鸡还早。
不是因为她期待。
是因为她愁得一夜没睡。
许氏昨晚派人传话,说长宁侯府的帖子早已应下,车马也已经备好,林家两位姑娘必须同去。理由也很体面:京中贵女来往,姐妹同行,才显得林家和睦。
林潇潇听懂了。
她不去,不行。
她若装病,许氏能请三个大夫轮流给她把脉;她若撒泼,林父能当场把她拎去祠堂;她若逃跑,阿棠可能先哭死在门口。
更要命的是,赏花宴这三个字,本身就不吉利。
长宁侯府人脉广,京中贵女大半都会到,顾璟衡多半也会露面。更别提摄政王府的人这几日还在查永安侯府那晚的女眷名单,万一沈怀瑾顺藤摸瓜摸到宴上,她连装死都未必来得及。
林潇潇越想越觉得,这不是赏花,这是赏命。
林潇潇坐在妆台前,认真给自己制定今日行动纲领。
第一,低调。
第二,闭嘴。
第三,看见顾璟衡绕道走,看见沈怀瑾原地装死。
她想了想,又把那张《女配生存风险评估表》翻出来,在今日日期旁边画了三个红圈。
阿棠捧着首饰盒进来,满脸期待:“小姐,今日戴赤金累丝步摇吗?您从前说,赏花宴就是要一出场压住所有人。”
林潇潇看了一眼那根闪得像要刺瞎人的步摇,果断摇头:“不戴。”
“那红宝石头面?”
“不戴。”
“那孔雀蓝织金裙?”
“太招摇。”
阿棠茫然:“那小姐要穿什么?”
林潇潇从衣箱里翻出一套浅青色衣裙,素得像路边还没开花的草。
阿棠沉默半晌:“小姐,这颜色显得您很……”
“朴素?”
“寡淡。”
“很好。”林潇潇满意点头,“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又从帕子里挑出一块柔软薄纱,往脸上一比。
阿棠惊道:“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口罩。”林潇潇脱口而出。
阿棠:“口什么?”
“面纱。”林潇潇立刻改口,“就说我感染了风寒,怕过给诸位贵人。”
阿棠迟疑:“可您声音听着不像风寒。”
林潇潇立刻捏着嗓子,含糊道:“咳咳,我嗓子不舒服。”
阿棠:“……”
她家小姐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出门前,林婉儿来临霜阁寻她。今日的林婉儿穿着月白绣兰裙,未施重妆,便已经清雅得像画中人。
“潇潇。”林婉儿看见她蒙着面纱,微微一怔,“你病了?”
林潇潇捂着嘴咳了两声:“小风寒,不碍事。”
林婉儿眼底有些担忧:“若不舒服,不如我同母亲说,你留在府中。”
林潇潇差点感动。
女主不愧是女主。
可许氏已经扶着丫鬟走进来,笑得温柔:“只是小风寒,出去透透气也好。再说帖子都应了,临时不去,倒叫人以为咱们林家失礼。”
林潇潇立刻把感动咽回肚子。
看吧,这位才是真正掌着剧情的人。
马车一路到了长宁侯府。
赏花宴设在后园。春末夏初,芍药开得正盛,湖边垂柳拂水,廊下风灯未熄,花厅外铺着青石甬道,侍女端着茶盘穿梭其间。京中贵女们三三两两聚着说话,笑声像细碎铃音。
林潇潇一下车,就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的,鄙夷的,看热闹的。
她心里叹气。
原主这些年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刚走到花厅外,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姑娘便笑吟吟迎上来:“哟,林二小姐今日怎么蒙着脸?莫不是怕一张口,又把满园花都吓谢了?”
周围响起几声轻笑。
阿棠脸色一变,低声道:“小姐,是李家三小姐李玉霜。上回您说她脸圆得像月饼,她记仇到现在。”
林潇潇:“……”
原主,你真是句句都往人心口扎。
李玉霜等着她反击,连下一句都准备好了。谁知林潇潇只是低头,声音闷闷道:“李三小姐说得是。”
李玉霜:“?”
围观贵女们:“?”
林潇潇安静站着,眼神温顺,姿态谦和,像一个突然被佛光照过的林潇潇。
李玉霜不死心:“你今日倒是会装乖。怎么,顾公子不在跟前,你连丢脸都提不起劲了?”
林潇潇继续点头:“嗯。”
李玉霜:“……”
她像一拳打进棉花里,连团扇都在掌心顿了一顿。
旁边另一个姑娘掩唇笑道:“林二小姐莫不是转性了?从前谁说你一句,你能把人家头花都扯下来。”
阿棠在后面小声嘀咕:“可不是嘛。”
林潇潇回头瞪她。
阿棠立刻闭嘴。
林婉儿轻轻上前一步,温声道:“潇潇今日身子不适,诸位姐妹若想说笑,不如等她好了再说。今日长宁侯府设宴,原是赏花怡情,何必为几句闲话伤了和气?”
这话说得不重,却很妥帖。
李玉霜不好再追着不放,只能轻哼一声,转身入席。
林潇潇隔着面纱看向林婉儿,心里默默给她鼓掌。
好人。
真好人。
花宴开始后,众人依次入座。夫人们在上首说话,贵女们围着长案坐定,侍女奉上香茶与点心。林婉儿被几位姑娘请到中间,谈诗论琴,应对得体。林潇潇则选了最边上的位置,捧着茶盏,努力把自己缩成一盆不太显眼的盆栽。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长宁侯府的姑娘提议作诗,以园中芍药为题。众人纷纷附和,纸笔很快传开。
纸传到林潇潇面前时,她沉默了。
她写工作周报还行,现场作古诗实在强人所难。更重要的是,她今日要低调,不能出风头。
而原主,显然也不会。
李玉霜眼睛一亮:“林二小姐怎么不写?莫不是今日终于知道自己不会了?”
有人低笑:“草包也有自知之明,倒是难得。”
林潇潇捏着笔,心平气和地放下:“嗯,我不会。”
四周一静。
大家又愣住了。
从前的林潇潇就算不会,也要硬憋两句出来,再把纸拍到桌上说谁敢笑她,她就撕了谁的嘴。今日她竟然承认自己不会?
李玉霜顿时觉得没意思,又不甘心:“你倒是坦白。”
林婉儿轻轻放下茶盏,温声道:“诸位姐妹各有所长。潇潇近日身子不适,不如我替她写一首,权当姐妹同题。”
这话既给林潇潇解围,又不显得高高在上。
旁人自然不好再追着不放。
林潇潇隔着面纱冲林婉儿眨了眨眼,林婉儿微怔,随即眼底浮出一点浅浅笑意。
宴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低低骚动。
“王爷来了。”
“哪位王爷?”
“还能是哪位?摄政王府那位。”
林潇潇手里的糕点啪嗒掉回盘子。
她慢慢低下头,把面纱又往上拉了拉,恨不得连眉毛都一并遮住。
不会这么巧吧?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应该忘了吧?
王爷日理万机,朝堂斗争、皇帝忌惮、哪一件不比找她算账重要?
根据目前信息判断,目标人物追责概率应当下降。
她刚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花厅外的人群便分开了。
沈怀瑾来了。
玄衣玉带,眉眼冷峻,明明只是缓步而入,却叫满园热闹都像被压低了声音。长宁侯亲自相迎,笑得谨慎又殷勤。沈怀瑾今日肯来,明面上是给长宁侯府面子,实则暗卫早报过,永安侯府那夜有几位女眷今日也在此处。
林潇潇跟着众人低头行礼,故意把声音压得粗哑:“见过王爷。”
沈怀瑾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在她这里停了一瞬。
她今日穿得素,面上蒙着薄纱,声音也压得不像平日,乍一看与那夜那个胆大包天的小狐狸确实不同。
可她把面纱往上拉的动作太心虚了。
更何况,那双眼睛他记得。
那夜烛火昏暗,她也是这样,明明怕得要命,眼珠还不安分地转,像随时准备从他掌心里溜走。
下一瞬,他耳边便响起一道熟悉又慌张的心声。
「他看不见我。」
「他肯定也记不住我。」
「那晚烛火那么暗,他最多记得我很有礼貌地给他盖过被子,不可能记得我的脸。」
沈怀瑾眸色微顿。
很有礼貌?
给他盖被子?
她倒是很会给自己记功。
林潇潇还在拼命安慰自己。
「沈怀瑾可是大反派,格局要打开。他有那么多事要做,总不能跟我一个柔弱女子计较吧?」
沈怀瑾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柔弱女子。
那夜把他蒙眼、绑手、堵嘴、翻窗跑的人,原来叫柔弱。
他终于确定了。
找到你了。
小狐狸。
林潇潇心口猛地一跳。
「不对。他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
「不可能。」
「反派怎么会笑?除非他认出来了。」
「完了,完了,风险评估失误。」
「当前风险等级,红到发紫。」
沈怀瑾没有当场拆穿她。
宴上人多,他不想惊动长宁侯府,也不想让旁人察觉他在追查永安侯府那夜的事。更何况,这只小狐狸既然这么会装,他倒想看看,她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只淡淡免礼,在上首落座。
林潇潇不敢再吃,端坐如钟,决定找机会撤退。
终于,众人注意力重新回到诗画上。林潇潇看准时机,轻轻扯了扯阿棠袖子,带着她从侧门溜出去。
一出花厅,她就长长吐出一口气。
“快走快走。”她小声道,“趁没人注意,我们先回马车。”
阿棠紧跟着她:“小姐,您今日真忍得住。李三小姐那样说您,奴婢看着都替您憋屈。若是以前,您早把她打得鼻青脸肿了。”
林潇潇扶额:“以后别提以前。”
两人绕过假山,刚转过回廊,迎面就撞上一人。
林潇潇低头走得急,额头差点撞到对方胸前。她连忙后退:“对不起。”
抬头一看。
青衫玉立,眉目清正。
顾璟衡。
林潇潇脑中警铃大作。
男主!
快跑!
她立刻往旁边让开,礼貌得像第一次见面:“顾公子,借过。”
说完,她带着阿棠就走。
顾璟衡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她今日没有拦他,没有递点心,没有说那些令人尴尬的话,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比起从前的纠缠,今日这种疏离更让人意外。
回廊尽头,阿棠终于忍不住:“小姐,您怎么就这么走了?这可是顾公子啊!以前您为了见他,做过多少事您忘了吗?”
林潇潇有种不祥预感:“比如?”
阿棠掰着手指头数:“您在街边喊过,说此生非顾公子不嫁;您给顾公子送过亲手做的点心,虽然厨房说那点心硬得能砸核桃;您还在书斋门口堵过他三次,茶楼楼梯口堵过两次,连人家去买笔,您都能从卖伞的小摊后面钻出来。”
林潇潇听得脚趾抓地。
“别说了。”她痛苦道,“男人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阿棠不懂:“可是小姐今日在宴会上也很不一样。李三小姐那样欺负您,您竟一句都不回。我看着都替您憋屈。”
林潇潇摆摆手,语重心长:“忍一时风平浪静。”
阿棠问:“那一直忍呢?”
“那就退一步越想越气。”林潇潇叹了口气,又握拳,“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记账,等我活稳了再说。”
她话音刚落,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那我的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