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首败 十二月的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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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阿姆斯特丹已经飘起了细碎的冷雨，训练场边的梧桐落光了叶子，风卷着雨丝打在训练场的围网上，带着刺骨的湿寒。
赛前总结会的更衣室里，阿德里安塞指尖敲着战术板，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
战术板上贴着本赛季的赛程表，阿贾克斯U15那一行，11场联赛战罢，11胜0平0负，33个积分遥遥领先第二名埃因霍温足足8分。
“赛季开始前我就说过，”阿德里安塞的声音沉稳有力，指尖在“联赛冠军”“青年杯冠军”两行字上重重一点，“我们本赛季的目标，是拿下荷兰本土U15所有的冠军奖杯。到目前为止，你们做得不错，11场全胜，形势大好。”
底下的少年们瞬间眼神发亮，互相偷偷递着眼神，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迭戈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卢卡，挤眉弄眼地比了个“冠军”的口型，卢卡也弯了弯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球衣下摆。
五连胜之后他们又一路赢了下去，连胜的滋味像蜜糖，泡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只要他们站在场上，胜利就理所当然。
“本周六，圣诞假期前最后一场，主场对阵埃因霍温U15。”阿德里安塞的话让更衣室里更热闹了几分，“赢下这场，你们就是半程冠军。之后放假一周，家近的可以回去探亲，留队的基地食宿照常。”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终于能回家了！我妈说给我做烤松饼！”荷兰本地的德容最先喊出来，眼里全是期待。
“我要去我叔叔家过圣诞！”范佩尔也跟着应和。
一群半大孩子叽叽喳喳，话题早从比赛跑到了圣诞假期的安排，连卢卡都忍不住侧过头，小声跟埃利亚斯说：“圣诞集市是不是有热可可？”
埃利亚斯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光，弯了弯嘴角：“赢了就带你去。”
没人觉得会输。11场连胜的战绩像一层柔软的棉花，裹得这群少年忘了失利的滋味，只觉得埃因霍温也不过是手下败将，赢下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然后就能开开心心放假。
阿德里安塞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眉头微微皱了皱，最后还是只说了句“好好准备”，没再多说。
有些道理，光靠嘴说没用，得摔一跤才记得住。
比赛日当天，冷雨停了，天却依旧阴沉沉的。看台上坐了百十来个观众，大多是球员家属和附近的球迷，稀稀拉拉的欢呼声落在空旷的球场里，显得格外冷清。
开场前十分钟，阿贾克斯还按着熟悉的节奏在踢。埃利亚斯中场分球，卢卡边路突破制造了一次角球，迭戈的射门擦着立柱偏出。
可随着时间推移，场上的节奏慢慢变了味。
传球开始随意起来，明明可以短传渗透的球，非要挑高球耍花活；明明该回防补位的边锋，慢悠悠地往回踱，总觉得对方打不进来；中场丢了球，也没人立刻反抢，只等着埃利亚斯去补位。
连胜养出来的骄气，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了每个人的脚。他们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总觉得就算松松垮垮地踢，也能赢下比赛。
卢卡在边路跑了三个来回，两次伸手要球都没等到传球。他看着队友带着球闷头往前冲，被对方两名防守队员断下，忍不住抬手喊了句“回防”，可声音散在风里，没人太当回事。
他咬了咬牙，自己往回追，金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额角渗了汗，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埃利亚斯在中场更难。埃因霍温显然做足了功课，安排了两个人专门盯防他，他一拿球就上前逼抢，可身边的队友要么站着等球，要么跑位拖沓，连个接应点都没有。他连续两次强行出球都出现了失误，眉头越皱越紧，黑眸里沉得像结了冰。
上半场第32分钟，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来了。
埃因霍温中场断球后快速反击，三传两递就撕开了松散的防线。阿贾克斯的中卫慢了半步，对方前锋单刀赴会，一脚推射洞穿了球门。
1-0。
看台上埃因霍温的球迷爆发出欢呼，阿贾克斯的队员们都愣在原地，脸上的轻松劲瞬间僵住了。
卢卡跑回中圈，看着垂着头的门将亨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还有时间。”他声音有点哑，胸口憋着一股劲，“大家集中注意力！跑起来！”
可那股松懈的劲一旦散了，就不是一两句话能收回来的。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场上依旧拖沓，配合频频失误，直到上半场结束，比分还是0-1。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吵着要过圣诞的少年们都蔫了，垂着头坐在长椅上，球衣胡乱地搭在腿上，没人敢说话。阿德里安塞没骂人，只是拿着战术笔，在板上画了三个鲜红的圈——中场脱节、边路回防慢、前场单打独斗。
“都觉得自己赢定了，是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11场连胜，就飘得找不到北了？防守站着看，进攻闷头带，传球全靠蒙。你们以为职业足球是过家家？赢几场球就觉得自己是球星了？”
他敲了敲战术板，声音沉了下来：“我告诉你们，想走职业这条路，态度比天赋重要一万倍。每一场比赛都要拼到最后一秒，像今天这样松松散散、心浮气躁，还不如早点收拾东西回家过圣诞，别在球场上丢人。”
没人抬头。卢卡的指尖紧紧攥着球衣下摆，指节都泛了白，金棕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他讨厌输，更讨厌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输。埃利亚斯坐在他旁边，脊背挺得笔直，黑眸沉沉地盯着战术板，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微微蜷起。
两辈子加起来快五十年的人生，他对足球的热爱半点没减，也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场比赛。可足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运动，队友们的状态不对，他再努力也独木难支。
下半场，所有人都收敛了不少，跑动积极了很多。第62分钟，卢卡抓住对方边后卫的失误，连续突破后倒三角回传，跟进的扬森推射破门，将比分扳成了1-1。
看台上瞬间响起欢呼声，队员们抱在一起，都以为士气回来了，翻盘只是时间问题。
可骄傲的病根没除，刚扳平比分没多久，防线又开始松懈。第78分钟，埃因霍温开出角球，中路无人盯防的中卫高高跃起，头球破门，再次将比分超出。
2-1。
剩下的十几分钟里，阿贾克斯发起了狂攻，卢卡在边路拼到腿软，埃利亚斯连续两脚远射都被门将扑出，迭戈的单刀也打在了边网上。直到终场哨声吹响，比分还是定格在1-2。
他们输了。赛季首败，输在了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场，输在了自己的骄躁里。
球员们垂头丧气地走回更衣室，没人说话，只有球鞋蹭过地板的沙沙声。屋里的暖气很足，却没人觉得暖和，一个个浑身湿透地坐在长椅上，头发滴着水，脸上全是沮丧。
阿德里安塞走进来，看着这群蔫头耷脑的孩子，语气缓了些，却依旧严肃：“输一场不是坏事。至少让你们知道，自己没那么厉害，对手也没那么弱。骄兵必败，这个道理，今天你们应该记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假期该放还是放。但我要你们记住，想拿冠军，想踢职业，就永远别拿轻浮的态度对待比赛。回去好好想想，收收心，下半程我们再赢回来。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应答声响起，带着少年人受挫后的沙哑。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全黑了。
原本该是收拾行李的热闹时刻，屋里却比平时安静了不少。大家动作都很慢，叠衣服、塞行李箱，时不时有人叹口气。
德容一边往包里塞球衣，一边嘟囔：“早知道好好踢了，这下圣诞都过不痛快。”
“行了，输都输了，回来好好练。”约万把擦干净的球鞋塞进鞋袋，语气也带着点闷。
没人再提圣诞集市、热可可、回家的美食，可行李还是要收拾。
家在荷兰本地的孩子第二天一早就走，家远的也订了车票。迭戈抱着背包走到卢卡和埃利亚斯床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们俩真不回去啊？”
“太远了，来回折腾不起。”卢卡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正好在基地加练几天。”
“行，那我们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迭戈拍了拍胸脯，“我去我表哥家，给你们带焦糖华夫饼！”
“我给你们带奶酪。”德容也凑过来。
大家挨个跟他们道别，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喧闹的八人间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散落的球衣和没收拾完的杂物，还有满室未散的沮丧。
宿舍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卢卡坐在床边，还穿着没换的训练服，膝盖上沾着草屑，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他低着头，指尖一下一下地抠着裤缝，灰蓝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闷闷地说：“我真不喜欢输的感觉。”
尤其是输得这么窝囊。明明可以赢的，明明只要再认真一点就好。
埃利亚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伸手揉了揉卢卡汗湿的头发，发丝还带着点潮气，软乎乎的。
“我也不喜欢。”他声音很沉，带着点少见的低落，“但输了就是输了。正好趁这一周假期，把状态调回来。”
他上辈子见惯了输赢，可真正站在这片球场上，和身边这个人一起拼过，才知道胜负从来都不是数字那么简单。热爱不会因为年龄增长褪色，输球的不甘也不会因为两世记忆就变淡。
卢卡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你说，我们下半程还能拿冠军吗？”
“能。”埃利亚斯看着他的眼睛，说得笃定，“只要把心态摆正，认真踢每一场，我们肯定能赢回来。”
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卢卡看着埃利亚斯认真的眼神，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慢慢散了些。
他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对！假期我们加练！等他们回来，我们要赢得更漂亮！”
少年的沮丧来得快，斗志也回来得快。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桌上还放着没收拾的课本和战术笔记，床边靠着擦了一半的球鞋。
输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会继续赢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