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与魔笛共舞》柳七签

48、购物 十

　　十一月的阿姆斯特丹已经浸了满身凉意。风卷着梧桐叶掠过青训基地的围墙，清晨的草坪覆着薄薄一层白霜，连呼吸都能吐出浅淡的白雾。

　　五连胜的战绩像一团温热的火，烧得整支U15梯队都透着昂扬的劲儿。

　　周末，宿舍里几个男孩早早就约了去市中心买冬装，临出门却各有各的琐事——迭戈要去邮局给家里寄明信片，约万被教练叫去整理器材，最后反倒成了埃利亚斯和卢卡两个人结伴，坐上了开往市中心的电车。

　　电车哐当哐当地碾过轨道，玻璃上蒙着薄薄的哈气。卢卡靠窗坐着，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道，看着窗外掠过的尖顶房屋和落光叶子的行道树，侧脸的轮廓在天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十四岁的埃利亚斯已经抽条抽得厉害。他深邃立体的骨相，黑发黑眸，眉骨偏高，眼窝比纯欧洲人稍浅一点，却衬得瞳孔又黑又沉，像浸在深潭里的墨。

　　他骨架生得宽，肩膀已经展了开来，穿着简单的黑色厚卫衣，领口露出一点锁骨，身形挺拔舒展，完全没有十四岁少年的单薄感，反倒像十八九岁的青年，周身带着点清冽又沉稳的帅气。

　　他坐在卢卡身边，长腿随意地伸着，指尖搭在膝头，侧脸的线条利落干净，引得邻座几个女生频频侧目。

　　卢卡却完全没留意这些。他生得白，是那种常年少见烈日的冷调白皙，衬得金棕色的微卷发愈发浅亮。

　　身形还是偏单薄，肩膀窄窄的，手腕细细的，裹在灰蓝色的外套里，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小。
　　可唯有那双眼睛，灰蓝色的眼瞳又大又亮，看人时总带着点专注的认真，没有半分这个年纪少年常见的张扬浮躁，反倒沉淀着一股软韧的沉静，像藏在浅浪下的礁石，自有其力量。

　　电车到站时，冷风扑面而来。卢卡缩了缩脖子，跟着埃利亚斯走进商场，暖气瞬间裹住了全身。

　　运动品牌店在三楼，货架上挂满了秋冬款的休闲服和加绒训练服。卢卡踮脚够货架上层的米白色连帽衫，指尖刚碰到衣摆，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松松把那件衣服取了下来。

　　“拿M码？”埃利亚斯低头看了眼吊牌，指尖不经意擦过卢卡的手背，“你穿这个尺码应该刚好，宽松点里面还能加件毛衣。”

　　卢卡的指尖微微缩了一下，点点头接过衣服。

　　试衣间的帘子拉上又拉开，他走出来的时候卫衣下摆盖过了胯骨，袖口堆在手腕处，整个人裹在软乎乎的布料里，显得更瘦小了。他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埃利亚斯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镜子里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
　　他伸手帮卢卡把翻折的帽子拉平整，又顺着肩线往下捋了捋衣摆，指腹隔着薄薄的布料擦过少年单薄的肩头。

　　“稍微大了点，”他说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卢卡的手腕，“你手腕太细了，袖口都盖过手了。”

　　卢卡的手腕被他碰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轻轻一颤，赶紧把手揣进了卫衣口袋里。“没事，”他声音有点闷，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冬天穿得多，大点暖和。”

　　埃利亚斯看着镜子里少年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再坚持。

　　他自己挑了两件黑色加绒卫衣和一件深灰的防风外套，又顺手拿了两双加厚的运动袜——卢卡的脚码他记得清楚。

　　结账的时候卢卡要掏自己的钱，被埃利亚斯按住了手。“一起算吧，”他语气自然。

　　少年的手心温热，带着点刚从外面进来的凉意，埃利亚斯按了一下就松开了，指尖却好像还留着那点软乎乎的触感。

　　两人各拎着两个纸袋走出商场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夕阳把街道铺成暖金色，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落在脚边沙沙作响。

　　卢卡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金棕色的微卷发长了不少，发梢已经扫过肩线，被风一吹就往脸颊上飘。他捻着发梢皱了皱眉：“好像太长了，训练的时候总往眼睛前面掉。改天找个理发店剪短点吧。”

　　埃利亚斯的脚步忽然就停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听见“剪短”两个字的瞬间，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他侧过头看向卢卡，风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亮的灰蓝色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思绪忽然飘得很远——他想起上一世的卢卡·莫德里奇，踢了二十多年职业足球，好像永远都是这样的中长发。

　　他想起伯纳乌的阳光下，金色的卷发沾着汗水贴在脖颈与脸颊，奔跑时在风里恣意扬起，像一团燃烧的、带着韧劲的光。

　　想起世界杯赛场上，湿透的发丝黏在额角，他却依旧抬着下巴，眼神亮得惊人。那些长发浸过汗水，沾过草屑，见过胜利的狂喜，也挨过失利的落寞，却永远带着蓬勃的生命力，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样的画面，比任何时候都动人。

　　“别剪了。”

　　他说得很轻，却很认真。不等卢卡回头，他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插进了少年的发间。

　　发丝比他想象的还要软，像揉了一把晒过太阳的云，带着点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他指尖顺着发梢轻轻往下捋了捋，动作温柔得连自己都没察觉。“留长发很好看。”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指尖还停留在他的发间，“踢球的时候也好看，很有辨识度。”

　　卢卡整个人都僵住了。

　　其实埃利亚斯的力道很轻，几乎没碰到头皮，可他却觉得从后颈开始，一股热意飞快地窜了上来，顺着耳根烧到脸颊，连带着裸露在外的脖颈都泛起了薄红。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颤个不停，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紧攥着购物袋的提手，指节都泛了白。

　　明明只是碰了碰头发，怎么会热成这样。

　　他心里乱糟糟的，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怦怦跳个不停。

　　想抬头说点什么，又怕对上埃利亚斯的目光，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再也不提剪头发的事了。

　　埃利亚斯收回手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发丝柔软的触感。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唐突，心里也莫名有点发紧，清了清嗓子率先往前走：“前面有家饰品店，去看看。”

　　卢卡赶紧跟上，脚步有点急，耳尖的红却一路都没褪下去。

　　路过一家饰品店时，玻璃橱窗里摆着各色各样的发带。埃利亚斯脚步一顿，偏头对卢卡说：“进去看看。”

　　卢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轻轻推着肩膀进了店。店里暖香扑鼻，货架上摆满了头绳、发带和小配饰。

　　埃利亚斯在运动发带的货架前停下，拿起好几根对比了半天，最后挑了根藏蓝色的——面料是吸汗的速干材质，弹性很好，颜色沉静，恰好和卢卡的眼睛颜色相近，衬得人干净。

　　“试试这个。”他递给卢卡，“以后头发长了，训练的时候戴上，碎发就不会挡眼睛了。”

　　卢卡接过发带，指尖捏着柔软的布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原以为埃利亚斯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还想到了买发带，还特意挑了这么久。

　　“我自己买就好……”他小声说。

　　“没事。”埃利亚斯已经拿过他手里的发带，转身去了收银台，“送你的。”

　　结账出来，埃利亚斯把发带递给他。藏蓝色的发带卷成小小的一圈，躺在掌心里。
　　卢卡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好像能捂出温度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悄悄抬眼瞥了埃利亚斯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

　　回去的电车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厢里亮着暖黄的灯，乘客不多，很安静。卢卡靠窗坐着，手还放在口袋里，隔着布料摸着那根发带，心里软软的，又有点乱糟糟的。

　　他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埃利亚斯。对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卢卡看着看着，心跳又慢慢快了起来。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每次和埃利亚斯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总是不一样的。

　　不是和迭戈他们打闹的开心，也不是赢球的兴奋，是一种更特别的东西，像揣了颗温温的糖，慢慢在心里化开，甜得让他有点发慌。

　　电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窗外的路灯连成一串暖金色的河。

　　埃利亚斯其实没睡着。他能感觉到卢卡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带着少年人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没有睁眼，嘴角却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

　　口袋里的发带带着体温，少年人的心事藏在晚风里，朦胧又青涩。

　　回到青训基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埃利亚斯刚推开宿舍门，一个抱枕就迎面飞了过来，他侧身接住，就听见迭戈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好啊你们两个！居然偷偷跑去逛街！不叫我们！太不道德了！”

　　屋里剩下的几个人也纷纷抬头，约万手里还擦着球鞋，抬眼扫过他们手里的纸袋，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们居然吃独食”。卡里姆靠在床边，抱着胳膊笑，跟着点头：“过分了。”

　　卢卡立刻从埃利亚斯身后探出头，叉着腰反驳：“明明是你们自己有事！迭戈你要去寄明信片，约万被教练叫去整理器材，一个个都跑得没影，现在还怪我们？”他说得理直气壮，脸颊因为走路还有点红，眼睛亮得很。

　　“那你们也该等我们一起去！”迭戈跳下床冲过来，伸手就去挠他的腰，“罚你分我一包薯片！”

　　“哎！可恶！”卢卡笑着往后躲，一下子撞进埃利亚斯怀里。

　　埃利亚斯伸手扶了他一把，笑着挡在他身前，抬手按住迭戈的脑袋：“行了啊，别欺负他。下周周末再一起去，都带上你们。”

　　迭戈这才收手，立刻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下次就算不买东西，我们也得跟着去，不然你们俩又偷偷跑了。”

　　“就是，”卡里姆也笑着接话，“正好去看看有没有新款衣服。”

　　一群半大男孩吵吵嚷嚷的，有人凑过来看他们买的衣服，有人拿着新袜子比划，屋里瞬间热闹得像菜市场。

　　埃利亚斯把购物袋放到自己书桌边，转头就看见卢卡正跟迭戈抢一包饼干，笑得眉眼弯弯，金棕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

　　他下意识地想起下午街边的夕阳，想起指尖柔软的发丝，想起少年泛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