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与魔笛共舞》柳七签

33、羞辱 卢卡猛

　　卢卡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为什么？”埃利亚斯眉头皱起来。
　　乔尔卢卡也 “腾” 地站了起来，浓眉拧成一团，刚要开口，就被主管轻飘飘的话堵了回去。
　　“太瘦，骨架小，对抗能力差，体能也不达标。”主管说得直白，眼神里带着点“这还用问”的傲慢。
　　“职业足球是硬碰硬的，他这个身板，就算技术有点灵气，成年了也扛不住联赛强度，练到最后也是浪费资源。我们哈伊杜克不养没发展潜力的球员。”
　　青训主管的话音落下时，场边的风都似乎都凝住了。
　　“放狗屁！” 乔尔卢卡当场就火了，往前跨了一大步，个子比主管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瞪着人。
　　“技术好不算潜力？视野好不算潜力？你们选球员是看块头还是看踢球？就你们这眼光，还豪门呢，我看也就那样！”
　　“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主管脸一沉，仰头盯着他，语气更冲，“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滚出去！”
　　埃利亚斯·索科尔盯着对方脸上居高临下的神情，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处泛出冷硬的白。
　　十四岁的少年已经长开了轮廓，下颌线绷紧着，周身的气压沉得吓人，连声音都裹着淬了冰的火气：“浪费名额？”
　　“话糙理不糙。”主管抱着胳膊，目光扫过卢卡纤细的肩背，嘴角撇出一点轻蔑的弧度。
　　“你看他这小身板，瘦得跟麻杆似的，肩窄腰细，撞一下就得退三步。职业联赛是什么地方？
　　是人挤人、硬碰硬的地方，他这骨架再练也撑不住强度，技术再灵光有什么用？一贴身就丢球，被别人一撞还容易受伤，俱乐部还得承担医疗费用，我们不是慈善机构，到头来还不是浪费我们的教练资源、训练名额。”
　　他敲了敲手里的记录本，语气越发傲慢：“我们哈伊杜克办青训几十年，选过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是不是这块料，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也就剩点脚法了，踢踢业余比赛还行，职业球员的路走也走不长。”
　　“你们选的是足球运动员，还是摔跤手？”
　　埃利亚斯往前迈了半步，把卢卡彻底挡在身后。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锋芒，眼神锐得像刀：“身体可以练，力量可以补，可视野、球感、大局观，是天生的，练十年也练不出来。”
　　“你们守着自己那套老掉牙的标准，只看得见肌肉块，看不见真正的天赋，不是他不行，是你们眼界太窄，配不上他的天赋。”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主管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我好心给你机会，你倒教训起我来了？
　　我告诉你，克罗地亚足坛就这么大，哈伊杜克和迪纳摩说了算。今天你得罪了我，以后别说进豪门，怕是克甲的门你都摸不着。”
　　他撂下话，又摆出副“为你好”的嘴脸：“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留下，前途无量；非要跟他绑在一起，那就俩人情愿一起烂在低级别联赛里。”
　　他顿了顿，又摆出副惜才的样子劝埃利亚斯：“你是个好苗子，别被旁人耽误了前途。哈伊杜克的平台不是扎达尔那种小地方能比的，留下来，过两年进U17，未来国青队、国家队都有指望。机会难得，你别犯傻。”
　　话里话外，都是卢卡配不上和他站在一起。
　　周围的试训球员和家长都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卢卡瘦小的身影上，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
　　卢卡的脸一点点白下去，他咬着下唇，头垂得很低，长长的睫毛抖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却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乔尔卢卡气得胸口起伏，还想再骂，却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他低头，看见卢卡仰着小脸，眼睛红红的，轻轻摇了摇头。
　　可埃利亚斯却忍不了，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埃利亚斯的心里，瞬间引燃了所有火气。
　　“你再说一遍。”
　　埃利亚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沉沉的戾气。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在旁边的木质记录台上——
　　“砰！”
　　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发嗡，台面上的记录本、钢笔、墨水瓶全都跳了起来，蓝墨水晃出一小滩，顺着桌沿往下淌。
　　青训主管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踉跄了半步，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嘴角的讥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成了尴尬的错愕。
　　十四岁的少年已经长到一米七五，常年科学训练练出的肩背宽实紧绷，此刻浑身戾气翻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顺着下颌线延伸进衣领里，像蛰伏的兽绷紧了脊背。
　　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往前跨了一大步，深褐色的眼眸里翻着滚烫的怒意，几乎要扑上去。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前世孤冷惯了，这辈子唯独把卢卡护在心上，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凭什么被这种人当面糟践？
　　“埃利亚斯！”
　　卢卡吓得心脏猛地一缩，连忙扑上去，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仰着脸，蓝眼睛里满是慌张，鼻尖微微泛红，使劲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哭腔：“别……别动手，我们走好不好？”
　　少年温热的指尖攥着衣袖，带着点颤抖的力道，像一盆微凉的清水，堪堪浇灭了埃利亚斯冲到顶点的火气。
　　他绷紧的脊背猛地一顿，侧头看向卢卡发白的小脸，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担心，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冲到喉咙口的怒意压了下去。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经掐出了几道红印，胸腔却还在剧烈起伏，气得呼吸都发沉。
　　主管见他被拉住，又仗着自己是成年人、在自家地盘，硬撑着挺起胸膛，色厉内荏地拔高了声音：“怎么？还想动手？我告诉你，在哈伊杜克的地盘撒野，你们俩以后别想在克罗地亚足坛混！”
　　他往前凑了半步，重新端起青训主管的架子，狠话放得一句比一句狠：“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你们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不光哈伊杜克不会要你们，萨格勒布迪纳摩、里耶卡、斯普利特战士，所有克甲球队，我挨个打招呼，没人敢收你们两个刺头！
　　还有国青队、国家队，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沾边！那边我也会知会一声，我倒要看看，谁敢给你们俩开绿灯！”
　　卢卡站在埃利亚斯身后，指尖死死攥着他的球衣下摆，指腹都掐得泛白。
　　他听见主管越来越难听的话，眼眶烫得厉害，却死死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轻轻拽了拽埃利亚斯的衣服，声音发颤，小得像蚊子哼：
　　“埃利亚斯……算了。你留下吧，这么好的机会，别跟他们吵，别因为我……”
　　别因为我，毁了你的路。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喉咙堵得发疼。
　　他知道哈伊杜克意味着什么，那是克罗地亚无数孩子的梦想，是离职业足球最近的地方。
　　埃利亚斯明明可以抓住的，不该为了他放弃。
　　可埃利亚斯反手就握住了他的手，攥得很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手嵌进自己掌心里。
　　他没再跟这人浪费半句口舌，只是反手攥住卢卡的手腕，力道稳而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走。”
　　乔尔卢卡狠狠瞪了主管一眼，啐了句 “什么东西”，也跟着转身，大步流星地护在两人身侧，像在护着自己最珍贵的两个兄弟。
　　他没再看主管一眼，语气冷得像亚得里亚海的深冬：
　　“用不着你给机会。既然你们看不上他，那这哈伊杜克，我们不稀罕。”
　　“你——你们等着！不识抬举的东西！”主管在身后气得跳脚，狠话一句接一句砸过来，却始终没敢再上前半步。
　　埃利亚斯没给他再说废话的机会，拉着卢卡转身就走。三个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快又沉，带着一身没散尽的火气，和护着身后人的决绝。
　　卢卡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回头匆匆瞥了一眼那片蓝白相间的球场，又飞快地低下头，乖乖跟着他往前走。
　　风卷着草屑吹过，身后传来主管愤愤的啐声，还有几句难听的嘲讽，都被埃利亚斯的背影挡在了外面。
　　走出青训营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烈，晃得人眼睛发疼。
　　卢卡一直低着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半天没说话。
　　乔尔卢卡挠了挠头，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还是气鼓鼓的：“那家伙就是个睁眼瞎！哈伊杜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有眼无珠，早晚后悔！”
　　他弯下腰和卢卡平视，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放得很轻，生怕拍疼了人：“卢卡，你别往心里去。你踢得真的特别好，比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好。他们看不懂，是他们没福气。咱们回去接着练，身体慢慢练，以后踢到五大联赛去，让他们跪着后悔。”
　　他说得认真，浓眉皱着，眼里全是心疼。
　　他看着卢卡从八岁的小团子长到十四岁，看着他们每天最早来训练场、最晚走，看着他对着墙一遍一遍练传中，脚法练得比谁都细腻。
　　这么好、这么努力的人，凭什么被人指着鼻子说 “没用”？
　　卢卡抬起头，看着乔尔卢卡着急的样子，鼻子更酸了，却还是扯了扯嘴角，小声说：“我没事，韦德兰。”
　　“没事才怪。” 乔尔卢卡嘟囔了一句，从背包里摸出个油纸包，塞到卢卡手里，“我妈早上刚烤的蜂蜜饼干，甜的，吃点就不难受了。咱们坐车回去。不在这呆，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