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与魔笛共舞》柳七签

29、韦德兰·乔尔卢卡 入队第

　　入队第一天的阳光把扎达尔青训营的草坪晒得发烫，风里裹着地中海咸湿的潮气。
　　八岁的埃利亚斯·索尔科与卢卡·莫德里奇跟在教练身后，一步步走到U9梯队的队伍前。
　　教练抬手拍了拍掌，喧闹的少年们瞬间收了声，十几道带着好奇与打量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个新队友身上。
　　卢卡比同龄孩子瘦小一圈，细软的金发被汗浸得贴在额角，指尖无意识蜷着球衣下摆，悄无声息往埃利亚斯身侧靠了半步，露在短发外的耳朵尖晒得泛粉。
　　埃利亚斯不动声色往他身前挡了挡，脊背挺得笔直，深褐色的眼瞳平静扫过队伍——只一眼，他就定格在了人群里的韦德兰·乔尔卢卡身上。
　　愣了一下。
　　上一世的记忆里，卢卡与乔尔卢卡要到萨格勒布迪纳摩的青年队才正式相识，从此成了贯穿彼此职业生涯的挚友：
　　从迪纳摩的联赛三连冠到国家队的百场战袍，从2018年莫斯科盛夏那场憾负的世界杯决赛，到后来乔尔卢卡退役进入国家队教练组，两人隔着球衣与战术板，始终站在彼此身边。
　　那支创造奇迹的克罗地亚黄金一代里，还有拉基蒂奇、曼朱基奇、佩里西奇……只是那些名字的主人，此刻大多还在克罗地亚各个城市的巷弄里追着皮球跑，比他们小上三四岁，要再过好些年，才会在绿茵场的聚光灯下与他们相遇。
　　而眼前这个八岁的乔尔卢卡，比同龄人高出小半个头，宽肩长手，脸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们，半点没有日后顶级中后卫的硬朗气场。
　　队伍后排有个壮实男孩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那个小的也太瘦了，风一吹就倒，能扛住对抗吗”.
　　话音刚落，乔尔卢卡就回头撞了那男孩胳膊一下，皱着眉低声斥了句“别乱讲”，憨直的模样落在埃利亚斯眼里，让他紧绷的嘴角松了松。
　　当天的分组对抗赛，立刻让所有人闭了嘴。
　　卢卡看着单薄孱弱，一沾球却像换了个人，脚下步频快得让人眼花，拨球变向灵巧得像条鱼，中场拿球从不粘滞，几脚贴地直塞就把散乱的进攻串得行云流水。
　　埃利亚斯稳守后腰位置，抢断预判准得离谱，拦截下的皮球总能第一时间送到卢卡的跑动路线上，偶尔冷不丁后插上冲进禁区，头顶脚踢上半场就轰进两球。
　　坐镇后防的乔尔卢卡也没落下风，凭着身高优势和超出年龄的预判，好几次堵死了对面的边路传中，只是对上卢卡神出鬼没的传球和埃利亚斯刁钻的插上时机，还是难免手忙脚乱。
　　终场哨响时，他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球衣后背湿了一大片。
　　刚才嘀咕的男孩挠着头过来道歉，卢卡弯着眼睛笑，有些腼腆，先前的局促一扫而空。
　　乔尔卢卡也跟着大步走过来，粗粝的手掌挠着后脑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们俩也太厉害了，我在后防差点没跟上。我叫韦德兰·乔尔卢卡，叫我韦德兰就行，踢中后卫的。”
　　埃利亚斯伸手和他碰了碰拳，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皮肤，心里像被扎达尔的阳光晒过，软乎乎的。
　　命运拐了个弯，把这份横跨十几年的友谊，往前拨了整整六年。
　　“我叫卢卡，他是埃利亚斯。”卢卡晃了晃脑袋，声音软乎乎的，“你防守也超稳的，我好几次传球都差点被你断走。”
　　少年人的好感来得直白又纯粹，一场三十分钟的对抗赛，三个人就熟络了大半。
　　接下来的一周训练，三人自然而然凑到了一处。乔尔卢卡性格憨厚直爽，从来不计较输赢，训练时被卢卡穿裆过了也不恼，只会摸着后脑勺嘿嘿笑；
　　卢卡看着软呼呼好欺负，骨子里却韧得惊人，体能跟不上就自己加练折返跑，乔尔卢卡和埃利亚斯总会默默陪在他身边跑完。
　　埃利亚斯依旧是队里最“稳重”的那个，训练时会下意识提醒两人动作要领，休息时会帮着捡回散落在场边的皮球，活脱脱一个小大人模样。
　　他心里装着两辈子的记忆，起初总带着点旁观者的疏离，看着两个八岁男孩为一个精彩传球蹦蹦跳跳，为一口冰棒争来争去，只觉得鲜活又遥远。
　　直到乔尔卢卡每天从家里带妈妈做的蜂蜜饼干，总会先塞给他和卢卡每人两块；卢卡攒了小半年的球星卡，会小心翼翼捏着最宝贝的一张中场球星卡，凑到他眼前眼睛亮晶晶地分享。
　　少年人的善意太直白太滚烫，像扎达尔正午的阳光，晒得人心里发暖，那层成年人筑起的坚硬外壳，不知不觉就松了缝。
　　真正熟到不分你我，是从第一次合伙恶作剧开始的。
　　那天训练收尾，教练把战术板放在场边去储物间拿水，乔尔卢卡用胳膊肘捅了捅埃利亚斯的腰，挤眉弄眼：“敢不敢去战术板上画个小人？就画教练叉腰骂人的样子。”
　　卢卡捂着嘴蹲在旁边笑，浅棕色的眼睛亮得像浸了阳光的玻璃珠，伸手推着埃利亚斯的后背晃：“去嘛去嘛，你画得肯定像。”
　　埃利亚斯本来想皱眉说“别胡闹”，可一对上两个小孩眼睛里亮晶晶的期待，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居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他踮着脚溜到战术板前，抓起马克笔飞快地画了个叉腰瞪眼的小人，旁边还歪歪扭扭画了个足球，刚落下最后一笔，就听见了教练的脚步声。
　　三个小孩吓得扭头就跑，球鞋踩在发烫的草坪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风灌进领口，痒得人直笑。
　　躲到器材室后面时，三个人靠着墙大口喘气，你看我我看你，忽然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卢卡笑得直咳嗽，乔尔卢卡拍着大腿笑出了眼泪，埃利亚斯弯着腰，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做这么幼稚荒唐的事，却偏偏觉得畅快得不行，胸腔里像揣了团轻飘飘的云。
　　从那天起，埃利亚斯心里那个“成熟的大人”，算是彻底被两个小皮猴拽下了神坛。
　　他们会在训练休息时，偷偷拧开矿泉水瓶往对方脖子里灌凉水，卢卡每次被冰得一蹦三尺高，转头就舀起草坪上的碎草屑往乔尔卢卡衣领里塞；
　　他们会趁教练不注意翻训练营的铁丝网，溜到街角的小店买橘子味冰棒，埃利亚斯总记得卢卡爱吃甜，乔尔卢卡要双份分量，付钱的时候永远是他先掏兜——毕竟心理年龄摆在那儿，他总不能让两个真小孩请客。
　　乔尔卢卡力气大，总爱揉卢卡的金发，把人家本来整齐的头发揉成乱糟糟的鸟窝，卢卡气鼓鼓地扑上去捶他，小拳头打在身上像挠痒痒，最后总往埃利亚斯身后躲，扒着他的肩膀喊“埃利亚斯帮我揍他”。
　　埃利亚斯总会笑着伸手隔开两人，指尖轻轻弹一下乔尔卢卡的额头，再顺手把卢卡翘起来的金发捋顺，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有时候训练累到抬不起腿，三个人就并排躺在草坪上看天上的云。
　　乔尔卢卡说以后要当克罗地亚最好的后卫，让所有人都打不穿他的防线；
　　卢卡说要踢进世界杯，拿冠军奖杯；埃利亚斯侧头看着身边两个眼睛发亮的少年，轻声说：“会的，我们一起。”
　　风卷着草叶与海水的香气吹过，少年人的承诺轻飘飘落在草地上，却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扎了根、发了芽。
　　日子一天天往前淌，扎达尔U9的“铁三角”慢慢在同龄赛区打出了名气。
　　中场有卢卡穿针引线，有埃利亚斯坐镇兜底，后防有乔尔卢卡稳如磐石，他们赢下了一场又一场少年赛事。
　　场下的三人也越来越形影不离：一起去海边捡奇形怪状的贝壳，一起在巷子里踢野球踢到天黑，一起因为训练迟到被教练罚跑十圈——罚跑的时候乔尔卢卡总帮卢卡带着球，埃利亚斯则帮两人拎着外套，三个人并排跑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球迷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肯停。
　　埃利亚斯偶尔会有片刻的恍惚。上一世他困在轮椅上的那些年，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能有健康的身体，会怎样走过少年时代。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带着成年人的灵魂，冷静克制地走完这条路，却没想到被两个叽叽喳喳的少年拽着，一头扎进了热热闹闹、满身烟火气的童年里。
　　阳光、草坪、橘子味冰棒，还有吵吵闹闹、永远并肩的好友。
　　这是他两辈子的人生里，最鲜活、最滚烫、也最珍贵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