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与魔笛共舞》柳七签

27、邀请

　　走出没多远，老卢卡先察觉了身后的脚步声。老人当了一辈子猎户，警觉性强，脚步一顿就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点防备：“这位先生，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什季佩也立刻停下脚步，侧身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眼神沉了沉。
　　战乱刚过，家属院虽安稳，可陌生人尾随，任谁都会警惕。
　　巴西奇见状赶紧停下，举起手示意没有恶意，上前两步，露出个和善的笑容：“抱歉抱歉，吓到你们了。我叫托米斯拉夫·巴西奇，是NK扎达尔足球俱乐部青训营的教练。今天去看我侄子比赛，刚好看到你家两个孩子踢球，天赋特别好，想跟你们聊聊。”
　　他说着掏出证件递过去，是俱乐部的工作证，照片、公章都齐全。
　　一家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
　　拉多伊卡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卢卡睁着蓝眼睛，一脸好奇；埃利亚斯微微挑了挑眉，指尖在身侧轻轻动了动——
　　NK扎达尔青训，他当然知道，这正是卢卡足球生涯的起点。
　　只是他没想到，这位启蒙教练会直接追到家里来。
　　“站在路边说不方便，要是不嫌弃，去家里坐会儿吧。”老卢卡打量了对方片刻，见他谈吐端正、不像是坏人，便开口邀请。
　　“那太打扰了。”巴西奇连忙道谢。
　　一行人上楼进了屋。拉多伊卡给客人倒了杯温水，摆在茶几上。巴西奇坐下后下意识扫了眼屋子——
　　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家具虽不名贵，却擦拭得一尘不染，厨房飘着饭菜的香气，墙角堆着整齐的书本和训练用的小球，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处处透着安稳过日子的烟火气。
　　他心里暗暗点头，先前听说这片区住了不少难民，他还以为两个孩子家境窘迫，怕是连球鞋都穿不起，难免带了点“我来送机会”的轻慢。
　　如今一看，人家日子过得安稳体面，大人看着也都是明事理的手艺人，那点轻慢立刻收了起来，态度端正了不少。
　　“是这样，”巴西奇放下水杯，开门见山，“今天校际决赛，我全程看完了。两个孩子，穿8号的卢卡，还有穿9号的埃利亚斯，天赋非常好——尤其是球商和默契，在这个年龄段里，我很少见。我今天过来，是想邀请他俩去我们NK扎达尔的青训营试训，要是能通过，就正式进梯队练。”
　　这话一出，客厅里静了几秒。
　　什季佩皱了皱眉，拉多伊卡也有些发愣，老卢卡捋着胡子，没立刻说话。
　　他们当然知道两个孩子爱踢球，放学天天泡在操场上，也确实踢得比别的孩子好。
　　可在他们的观念里，踢球就是孩子的玩乐，正经出路还是得读书认字，学一门技艺，安安稳稳过日子。
　　真要去什么青训营，听起来像要走职业路，太悬了。
　　“教练，”拉多伊卡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顾虑，“我们家两个孩子是喜欢踢球，可我们还是想让他们以读书为主。这么小的年纪，天天去练球，会不会耽误学业啊？再说……训练苦不苦？孩子小，我们怕他受委屈，也怕练坏了身子。”
　　“是啊，”老卢卡接话，“踢球哪能当饭吃，踢成职业的太少了，我们就想让俩娃平平安安长大，读点书，以后学门手艺，稳当。”
　　卢卡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本来听见“青训”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攥着衣角满心期待。
　　可听着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顾虑，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身边埃利亚斯的手腕，指尖微微发凉。
　　他怕爸爸妈妈不同意，怕不能去正规的地方踢球，怕以后只能在院子里瞎踢。
　　不安像小虫子似的，轻轻咬着他的心口。
　　埃利亚斯察觉到他的紧张，侧过手，稳稳回握住他的小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等大人们的议论声稍歇，他才抬眼看向巴西奇，声音清亮，语气平稳得不像个八岁的孩子：“教练叔叔，我想问几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他。巴西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小朋友想问什么？”
　　他本以为孩子只会问“能不能踢比赛”“有没有新球衣”这种幼稚问题，可埃利亚斯一开口，就让他愣住了。
　　“第一，青训营这个年龄段，每周训练几次？每次多长时间？具体安排在什么时段，会不会占用上课和写作业的时间？”
　　“第二，八岁的孩子，训练内容是什么？是纯练技术，还是有游戏化的内容？会不会安排大强度的体能和对抗？会不会影响骨骼发育？”
　　“第三，梯队有固定的随队医护吗？孩子训练受伤了怎么处理？有没有专业的体能老师把控训练量？”
　　“第四，进梯队需要交什么费用？报名费、训练费、装备费分别是多少？有没有减免政策？”
　　“第五，青训和学业是怎么协调的？会不会要求孩子旷课去打比赛？成绩不好的话，还能继续留在梯队吗？”
　　五个问题，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从时间、内容、安全、费用、学业五个方面，把家长的顾虑全问了，甚至连“骨骼发育”“体能把控”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客厅里安静得很。
　　什季佩和老卢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们只知道埃利亚斯心思细、主意正，却没想到他能想得这么周全，比大人考虑得还到位。
　　巴西奇更是吃惊，他做了这么多年青训，第一次见八岁的孩子能问出这么专业、这么有针对性的问题，一时都忘了回答。
　　过了两秒，他才回过神，收起了对孩子的轻视，坐直身子，认认真真地一一解答：
　　“你考虑得很周到，我一条一条跟你们说。
　　第一，U8/U9梯队，每周只练两次，每次一个小时，都安排在放学之后，下午四点到五点，绝对不占用上课时间。
　　周末有一次一小时的小场对抗赛，自愿参加，不想去可以在家写作业，绝不勉强。
　　第二，这个年龄段，我们不搞专业化苦练，主打兴趣培养、游戏化教学。就是用带球接力、抢圈游戏、小场比赛的方式练球感和配合，不练大力量，不搞长跑体能，更不会有高强度身体对抗。
　　克罗地亚足协有规定，十岁以下禁止专项体能训练，就是怕伤孩子骨骼，我们严格按规定来，绝对不会练坏身子。
　　第三，梯队有固定的随队队医，都是持证的，平时训练全程在场，磕碰扭伤立刻处理。每个年龄段都有专门的体能督导，把控训练量，超量了立刻叫停，这方面你们放心。
　　第四，正常入队的话，每月有一点训练费，装备费自理。但你们家两个孩子的天赋，我可以跟上面申请，只要通过试训，训练费全免，球衣、球鞋俱乐部统一发，不用你们花钱。
　　第五，学业永远是第一位的。我们青训营有规矩，学校考试不及格的，暂停训练补功课，成绩提上来才能回来。比赛都安排在周末，绝对不会让孩子旷课去踢球。”
　　巴西奇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实在，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回避问题。
　　拉多伊卡和老卢卡对视一眼，眼里的顾虑消了大半。
　　他们最怕的就是耽误读书、练坏身体，听教练这么一说，一周才练两次，还是玩着练，不耽误学习，还不用花钱，那让孩子去试试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孩子是真喜欢。
　　“爸，什季佩，你们觉得呢？”拉多伊卡先看向家里的两个男人。
　　老卢卡捋着胡子，点点头：“我看行。既然不耽误读书，就是让孩子去玩，还能有正经教练教，总比在操场上瞎踢强。”
　　什季佩也沉吟着点头：“可以先试试。要是影响学习，或者孩子不想练了，随时停。”
　　大人们达成了共识，都转头看向两个孩子。
　　“卢卡，埃利亚斯，”拉多伊卡笑着问，“你们俩想去青训营练球吗？”
　　卢卡猛地抬起头，蓝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脸颊一下子红了，刚才的不安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音：“想去！我想去！”
　　说完又怕大人们反悔似的，赶紧补充：“我肯定好好读书！作业写完了再练球！绝不拖后腿！”
　　小家伙急得脸都红了，露出小兔牙，看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埃利亚斯也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我们想去试试。”
　　他握着卢卡的手没松开，能感觉到男孩手心的汗和激动的颤抖。
　　他心里也有些激动——兜兜转转，卢卡还是踏上了这条足球路，只是这一次，没有难民营的颠沛，没有贫瘠的场地，没有旁人的冷眼质疑，有家人的支持，有安稳的环境，还有他陪着。
　　这条路，会比前世好走太多。
　　“那就这么定了！”巴西奇高兴地一拍大腿，“下周三下午四点，你们带孩子来俱乐部青训营，做个简单的试训，就是颠球、绕杆、小场踢一会儿，没问题就能入队。我提前跟那边打好招呼。”
　　又聊了几句细节，巴西奇便起身告辞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孩子，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捡到宝了。
　　送走教练，屋子里立刻热闹起来。
　　卢卡兴奋得坐不住，在客厅里来回晃，一会儿说要准备新球鞋，一会儿说要好好练颠球，小脸通红，眼睛亮得惊人。
　　“看把你高兴的。”拉多伊卡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可得说话算话，读书不能落下。”
　　“知道啦妈妈！”卢卡扑到她怀里蹭了蹭，又跑过去拽老卢卡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埃利亚斯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扎达尔只是起点，往后还有其他的俱乐部、有世界杯的巅峰。
　　路很长，但他会牵着卢卡的手，一步步走下去。
　　他回头看向客厅里笑得眉眼弯弯的男孩，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