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料雀

19、伏祸 以身入局换

　　赵璇命碧芽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我轻握着杯子，里面的酒液清澈见底，风携米韵，更显酒的清醇疏淡。
　　毫无疑问，这样的一杯清酒，对谁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可惜给我倒酒的人是碧芽，这也让我直接认清了诱惑背后的万劫不复。
　　“感谢二姐好意，只是小弟近日身体不适，许是伤未痊愈又恰逢烟雨，更是痒痛难忍，实在不宜饮酒。”
　　“无妨，既然阿玉不能喝酒，那就喝茶吧。”赵璇笑的体贴，就仿佛刚才因嫉妒冷视我的人并不是她。
　　此刻我也认清了她什么意思，即便我不喝这杯酒，她也完全可以把药下在别的东西里，可我现在也没法拒绝了，只好先接了茶杯。
　　“那小弟就多谢二姐美意……”
　　“璇儿给阿玉的茶好香啊，不知是哪来的茶叶，我竟在其中闻到了淡淡的荷花香？”赵宗浅抿了一口酒，说话时有意无意的看了我一眼。
　　荷花？我知道了，雪柳曾跟我说过，每位侍女都会给自己的衣物熏香位，碧芽熏的就是荷花香，而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碧芽的母亲是醉花楼的前头牌。
　　虽然用有色眼光看待别人并不对，但是万一她真的会呢？毕竟大哥都提醒我了，这杯茶经过碧芽的手处理过。
　　“许是碧芽这丫头笨手笨脚的衣袖蹭到了茶叶，不过不影响，茶中带上了些荷花香，也不失一番滋味。你说对吗？阿玉。”
　　论说话这一块儿我确实甘拜下风，这完全就是把我架在这了，这茶我要是不喝，一旦被赵璇抓住话柄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但我要是喝了，接下来……
　　事到如今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我的提前准备真的有效吧。
　　为了让她确信我毫无察觉，我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茶香浸着浅浅荷韵，入口清润回甘，清甜的荷香漫满喉间，是沁人的温柔滋味。
　　“好茶……”如果忽略这是谁想给我喝的，这滋味倒确实是一杯好茶。
　　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了，那我也没什么好反悔的了，看来只能按照计划行驶了，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既然会为了别人，将自己的清白交出去。
　　“雪柳，帮陈二公子倒酒……”我故作微笑，毕竟这个计划要将雪柳往火中推，可我又不得不这么做。
　　“是，公子……”雪柳微微弯腰，手持酒壶，为陈二公子满上。
　　她的表情在我面前一清二楚，眉头微处面容紧绷，却勉强挤出微笑，看似体贴温柔，但不安的眼神时不时看向我。我感到浑身不适，只是一时分不清这份难受究竟是伤带来的，还是心带来的。
　　只是身体的反应并不允许我心疼，被灌了几杯茶之后，身体便扬起了丝丝暖意，起初指觉是茶水温热，可是渐渐的，指尖微微发颤，耳尖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方才清清浅浅的荷香，此刻竟像裹了细碎的火，萦绕在鼻息间，扰得人神志发虚、心神涣散。
　　“长安？长安！你怎么了？！”故里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我忙摇晃着我的肩膀，让我的脑海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没事啊，就是有些不舒服，我去旁边的客房休息片刻就好。”
　　“既然如此，碧芽，你先带阿玉下去休息吧。”
　　“是，小姐……”她话音刚落，我便感受到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从后面扶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将我的手扛在她肩上，将我带走。
　　那点燥意还缠在骨头缝里，我浑身都像被抽走了筋骨，半点力气也聚不起来。碧芽半扶半扛的将我扛入了我的房间。
　　我双眼微闭，意识渐渐模糊，感觉一只纤细的手捏住了我的衣角，但她的动作却停在了那，话语也是充满挣扎。
　　“对不起，赵小公子，我也不想这么干了，是小姐逼我的！”
　　听到这里，我已经没力气回应了，意识渐渐淡去。
　　我感觉我的意识烧的滚烫，而且还在不停的下坠，好难受，看来真的是那种药，我要完了吗？
　　可就在这时，清凉的触感渐渐触碰了我，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我感觉呼吸变得没那么急促了，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的睁开了眼，感觉头有点痛，额上好像敷着条湿帕子，偏头看去，故里静静的坐在一旁，见我苏醒，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欢喜，可很快又被严肃压了下去，他的左手紧紧握拳，指尖都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了。
　　“故里，你怎么在这里？”我还没说完，耳边便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比疼痛更先传来的，是他袖间的梨花香。
　　“你……你打我？”我用手轻抚着自己的脸，有些错愕。
　　“这就是你所谓的方法？！代替你的侍女被那个纨绔糟蹋？！”故里的声音拔的很高，原本就握拳的那只手更是气的发抖，他呼吸急促，面色发白，双眼中除了愤怒，还有惊魂未定的恐惧。
　　原来，他知道了……
　　早在前往目的地的马车上，我便已经和雪柳说了。
　　“雪柳，你听我说，如果陈颂斌那家伙执意要娶你，那他肯定会想到一些极端的手法，所以到了雅集上，如果对方要你给他倒酒，你不要拒绝，最好把他灌醉，然后赶紧离开，把我和你房间的门挂换了，让他去我的房间。”
　　“公子，这么做真的可以吗？万一他当时喝醉了，把你当成我了，动手动脚怎么办？”
　　“你公子是傻子吗？更何况我是一介男子，他难道不会嫌恶心？放心，不会有事的。”
　　我确实想过这种极端情况，但其实也没打算回房间，只是没想到还是被他知道了，不过也不奇怪，雪柳她太在乎我了，所以她一定会忍不住找人救我。
　　“在我原本的想法里面，我是不会在自己房间呆着的，只是……”
　　“只是为了让你二姐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就喝下了那杯茶？！赵玉，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你一口一句赵璇要对付你，那你呢！明明知道是个陷阱，还往火坑里跳！”
　　“我，我……”我竟无法为自己辩解，是我口口声声的说要提防着赵璇，却也是我为了要保护雪柳，往她明着部下的陷阱里钻……
　　“长安……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又有哪句话是真的……”
　　我偏头看去，故里眼眸微垂，声音发哑，刚才握紧的拳头渐渐的松开了，眼眸中暗淡无光，我想伸手去碰他，可他却刻意后退半步……
　　“你明明说过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的，明明说过什么都会让我知道的，可你今天做的又算什么？”
　　“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长安，我视你为挚友，知己，视你为一生中最无法割舍的存在，可你是怎么看待我的？你算计中的干扰因素吗？”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中的泪水在不停打转，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既像是受了委屈，又像是被辜负。
　　可我却连一个正式的回复都无法给他，明明我只是不想让他为我做无关的事，书中对于他来说最无法割舍的人还没出现，他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过多的情感和时间。
　　可是为什么，他如此珍视我，明明我是那样的无关紧要，可为什么我贪会因为他的话，他的眼神而心痛吗？
　　“我知道了，我的行为又让你为难了吗？好，我走，你休息吧……”故里缓缓起身，转身而去。
　　而就在他离开的那一瞬，我的视线渐渐模糊，下意识低头，一两滴泪落在手中，呼吸有些难受，感觉背后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甚至比早晨的时候，还要痛……
　　没来得及让我沉溺于心酸，不远处便传来了哭喊声，是碧芽的。
　　“小姐！你要为奴婢做主啊！！呜~”
　　我连忙起身开门，被眼前的一幕愣住。碧芽的脸色惨白，头发散了一肩，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她再也撑不住，踉跄上前，“噗通”跪倒，捂着脸放声哭起来，哭得连气都喘不匀。
　　我探头瞧去，陈颂斌正倒在榻上睡得沉，酒意把人彻底灌得没了知觉，连外头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没醒。
　　他身上那身华贵衣袍早已松松散开，腰带歪在一边，衣襟皱得不成样子，半掩半露地搭着，屋内当时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赵璇看见完好无损的我，似是有些错愕，但很快就被恼羞成怒覆盖过去，不分青红皂白的给碧芽一巴掌，平时的温柔体贴的伪装彻底粉碎。
　　“你这贱婢！竟不知廉耻的勾搭陈二公子！你可是要反天啊！”
　　“小姐……”碧芽错愕的捂着自己的脸，眼中的委屈和恐惧先是不解，然后变成了空洞的绝望。
　　我不忍再继续看下去，便先行一步告退……
　　而这场上巳雅集，就在这件上不了台面的丑事下草草落幕，碧芽也因为这件事被迫顶替雪柳要嫁去陈家。
　　在那之后，故里再也没登门拜访，或许这一次啊，他是真的心寒了吧，只是我内心没有丝毫的放松和释怀，我很想解释，我也很在意他，可是我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门传来，雪柳把门撞开，她看上去面色惨白，呼吸急促，身体也不自觉的发抖，就像是撞了鬼一样。
　　“怎么了，雪柳？什么事了？”
　　“不好了！公子！碧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