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闺蜜被拒绝后》潮云

10、Chapter 10 “骨头这么

　　她眼神充满戏谑地看着她，表情和语言都似乎在向某人发出邀请，水顺着脖子，划过锁骨，沿着那块袒露的皮肤一路向下，最后隐没，不可探究。

　　望着眼前春色，闻意表现得无动于衷。

　　只微微皱眉，说：“车快开了，别耽误了工作。”

　　沈溪对她的反应不免有些失望。

　　在闻意转身离开时，抓住她的手腕，表情可怜，语气黏人。

　　“昨晚没睡好，浑身酸痛，可以帮我吹吹头发吗？”

　　闻意为之一动，却很快清醒过来，一把将其甩开。

　　擦了擦手腕，语气生硬，刺得人发疼。

　　“沈小姐，难道你平时也爱对人这样撒娇吗？现在在工作，你总该替其他的打工人想一想，别让一群人等你一个。”

　　小助理在下面等了十多分钟，终于看见闻意下来，却只见她一个人，便问：“她人呢？”

　　一旁的工作人员指着身后大门说： “在那呢，来了。”

　　沈溪头发还残留着方才吹风机的热气，她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一点都不晚，还有几分钟才出发呢。”工作人员说：“闻老师和沈老师差不多是一块下来的吧，看来两位关系真的很好呢。”

　　虽然沈溪给人的感觉就和这里的天气一样冷冷淡淡，闻意却如同春日的阳光一般温暖和煦，让人不自觉就想靠近。

　　闻意见沈溪沉默着，想着刚才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到人前就安静了。

　　她笑笑：“是么？还行。”

　　很快所有人都到齐了，进度按照计划进行着，为这次行程兢兢业业准备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起码开头是顺利的，已经意味着已经成功了一半。

　　公路穿过山谷，像一条黑色缎带蜿蜒伸向远方。

　　深秋的风往往带着深深肃杀般的冷意，天空呈现出一种几乎透明的蓝。

　　无人机升空，从两侧墨绿色的冷杉林间掠过，镜头越过层层树冠，山风吹散薄雾，雪山的轮廓一点点显露出来。

　　最开始只看见一条白色山脊，随后整座雪峰从云层后露出，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每个人收拢了冲锋衣和羽绒服，只有闻意和沈溪两个主角的服装是定好的Look，轻薄，工作人员赶紧拿出羽绒外套和暖手宝，可以披在身上暂时御寒。

　　沈溪跟工作人员聊了两句，工作人员点点头，往闻意所造的方向看了过来笑了笑，似乎夸赞着什么，脸上洋溢着化不掉的笑意，随后就看见沈溪拿着袖套朝闻意这个方向走来。

　　“在涂防晒霜？”

　　小助理见状，戳了戳正在冲浪的闻意。

　　闻意眼皮抬了一下，不咸不淡地“嗯”了声，然后继续玩手机。

　　见闻意没打算理沈溪，气氛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尴尬，小助理主动开口：“沈老师要来点吗？别看现在太阳不大，但紫外线可强了。”

　　沈溪将羽绒服递了过来。

　　“工作人员给的，要是还冷的话再加件衣服。”

　　闻意换好衣服的下一秒小助理就将备好的羽绒服拿了出来，不得不说虽然是新人，但工作能力确实挑不出毛病。

　　处处都很体贴。

　　“你不穿？”

　　“我不冷。”

　　“我也不冷。”

　　闻意扭头看向小助理：：“冷吗？给你穿吧。”

　　小助理犹豫了一下，“谢谢沈老师，那我先替小意姐收下了。”

　　沈溪自顾在闻意对面坐了下来。

　　黑色羽绒服将她包裹起来，衬得那张脸更加冷白。

　　她站在那，就像一棵生长在寒地里的黑色冷杉。

　　闻意眼神微动，脸上不动声色。

　　现在倒是穿得挺严实。

　　随着她坐下来的动作，闻意扶手机的手指跟着动了下。

　　靠在便携式椅背上，翘起腿，缎面白色裙摆跟着在空中扬起一个微小却优雅的弧度。

　　那抹白掠过沈溪瞳孔，又随着裙摆缓慢落下，就像快速流动的波纹，从此风有了颜色和形状。

　　一刹那，沈溪微微恍神，仿佛回了高三拍毕业照那天。

　　他们班投票选出毕业班服，女生白纱裙配头纱，男生黑色西装配领结。

　　拍完集体合照后，闻意趴在窗子前，望着那颗经久不衰的梧桐树，说她有点舍不得。

　　沈溪想知道她舍不得的是什么。

　　是埋头苦学的学习时光，是她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是这颗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的梧桐树，还是谁？

　　有谁让她牵肠挂肚，有谁让她念念不忘，有谁让她流连忘返不舍离开。

　　班上有同学看见她们二人站在窗边，兴奋地说要给两人来张合照。

　　闻意回头慌慌张张打断：“等下，我整理一下头发！”

　　同学放下手机说：“大小姐，你已经够好看啦，追求那么完美。”

　　“你别管。”

　　闻意咬唇，整理了衣领又整理头发头纱，练习微笑几次，准备好后，发现沈溪还在发呆。

　　她蓦然凑近，大大的眼睛亮晶晶，抖了下头纱。

　　“发什么呆？难道被我漂亮到了？”

　　女孩声音如森林的涓涓流水，清冽，悦耳，带点自然的撒娇意味。

　　薄纱缓缓落下。

　　最后的遮挡物没有了。

　　世界清明，两人之间仿佛褪去了最后一层隔阂。

　　“发什么呆？难道被我漂亮到了？”闻意眉心一动，漂亮的眉毛皱了起来。察觉沈溪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离开的目光，声音里带点不满和不解。

　　意料中的退缩没有降临，当着所有人的面，沈溪表现得异常冷静。

　　羽绒服外套下面是一套黑色冲锋衣裤，黑发中分，一直垂落到她的腰线，她一手搭在椅子上，撑脸，一本正经又理所当然，反问：“嗯，不可以吗？”

　　闻意面上情绪不显，心中似有片羽毛划了下。

　　眼皮轻轻颤了一下，声音也淡得很。“随你开心。”

　　如果多年后听见了几年前执着的答案还会有反应吗？

　　闻意的回答是有，但已经不能激起波澜了。

　　没有想象中那么沉甸甸，反倒显得很轻，才知道原来这句话是这个重量，听进耳里是这样的感觉。

　　闻意爸妈在她小时候就离了婚，她跟着妈妈生活，妈妈是个文化水平不高老实巴交的善人，没什么手艺，不会说漂亮话，胆子也小，在中介公司当保姆，因为女主人心情不好，就把袜子丢脸上说你洗的什么玩意我先生不喜欢这个味道，也曾晚上十二点打一盆水搓一块毛巾跪在地上擦地板。

　　她读书的时候能交上学费的同时还有口饭吃就已经是万幸。要是她长相平平无奇也就罢，可偏偏她长得算漂亮，从小到大不缺人追求，大家根本想象不到她的家境竟然如此贫寒，那些原本平等的目光，在得知她的过往后，渐渐掺进了怜悯、探究，甚至自以为是的理解。从那以后，她得到的宽容像施舍，得到的批评像审判，再也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

　　她无法在沈溪面前袒露自己的虚荣、脆弱和破碎，她害怕从沈溪眼里看见相同的怜悯。高中班主任有一次把她喊到办公室，原本普通的眼神多了几分“这样啊真可怜”的怜悯，以及讥笑。

　　他说：“这是你妈给你买的水果，拿回去吃吧。”

　　临走前，他将闻意上下大量一番，又说：“你妈看着就不容易，别每天缠着沈溪胡闹，你玩不起。”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沈溪两人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自尊心如同一块破烂的步，被人不留情面地撕开，撕碎。

　　她大概知道沈溪家境优渥，但并不清楚到了什么程度。直到有一天在外面吃饭，无意间看见沈溪手机上的余额，那是她妈妈给别人擦地板一辈子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住在象牙塔里面的王子公主不知道什么是现实，但象牙塔亦有自己的等级分明。她哪一点都追不上沈溪，为了找到自己唯一的价值感，她希望自己能是沈溪身边那个最漂亮最阳光最特殊的那个人。

　　于是她经常向沈溪确认。

　　“我今天漂亮吗？”

　　“你觉得我和你发小一眼看去谁更好看？”

　　“今天汤静说，她妈妈看了我们的毕业照，指着我说我是班上最好看的女生。”

　　沈溪杵着脸，漫不经心地玩手机，语气也不大走心。

　　“你老在意别人的看法做什么，大家都差不多，没有真正丑的人吧。”

　　然后刷到搞笑的贴子视频，就全身心投入进了手机。

　　闻意不恨她的无心之言，也不怪她的不理解。但她开始反思当时的自己怎么这么脆弱。

　　尽管现在穿越回十多岁的年纪，她依旧会被沈溪身上的光环刺得睁不开眼，会被她吸引，会接近后仍不受控制地沦陷，但她绝不会让自己再次爱上沈溪，她宁愿躲得远远的，当作两人只是陌生人。

　　“看见你我今天的心情就很开心。”

　　她掏出手机，晃了两下，“那么我能有幸和我的幸运女神合张照吗？”

　　她很清楚沈溪不爱拍照。

　　拍毕业照那一次，同学把照片发给了闻意，问沈溪的时候，沈溪很冷漠地说：“不要给我。”

　　闻意略带失落，“啊，这是我们的合照诶，为什么不要？我还想打印两份呢。”

　　“我不喜欢拍照，照片你自己留着吧。”

　　曲意逢合又有什么意思呢？

　　“无聊。”闻意丢下两个字，“去看看他们布置得怎么样了。”

　　抛下沈溪一人，小助理追了上去，忍不住小声说：“小意姐，怎么好像感觉你不太喜欢沈溪呢？”

　　闻意问：“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小助理答：“除了有点寡言，其他好像都挺好的……不过在小意姐面前她话听多的，看起来还像小意姐的粉丝呢。”

　　“就这些？”闻意环胸又问：“那你喜欢她吗？”

　　“啊？喜欢吧……哦不对不对，”小助理被闻意一句话问堵了，讷讷点头又连忙摇头摆手：“也不是喜欢，但也不讨厌，就是觉得她好厉害。”

　　闻意挑眉，一副“你看吧”的了然于胸的模样，“看，你也说自己不喜欢她不是么？”

　　她定住脚步，回头去看不远处的沈溪。

　　黑色长发被风吹乱了一瞬，她抬手压住，站在雪山前，整个人安静得像和这片天地融在一起。

　　工作人员跑过去帮她整理造型。

　　她脑海忽然闪过早上那副低胸装的美艳画面，纯情与正经的模样里混着若有似无的邀请。

　　她是假扮天使的撒旦，诱人沉沦，与之共舞。和现在这幅待人生分有礼，一双不含任何世俗欲望的眸子截然相反。

　　在沈溪眼睛看过来的那一刻，闻意不留余痕地移开目光。

　　“不是我不喜欢她，而是你老板我没有喜欢她的义务。”

　　“好吧。”小助理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不过我倒是觉得沈溪她很喜欢你呢。”

　　“怎么看出来的？”

　　“比如相处模式，比如跟你聊天时轻言细语，一点都不像Mat姐说的那样沉默寡言，你看她刚才还来给你送衣服，这些都说明不了么？”

　　闻意沉默，过了一会，语气才佯装轻松。

　　“算了，不聊这个了，走吧。”

　　这次宣传片主要是拍车，经过了两个小时的不断调试终于进入了二人的正式拍摄环节。

　　导演给了句“辛苦大家了”的鼓励，这次她们要拍一组“向自由，走坦途”为主题的片子，导演示意二人在拍摄时能表现出享受这段路程的感觉出来。

　　主题台词给到两人。

　　“我们此次的出发没有目的，只要享受这次出发。”

　　“永远不要急着赶路，你们只要相信脚下的路值得继续向前走。”

　　银灰色SUV驶过山谷。

　　后视镜里，是沈溪握着方向盘的手。

　　副驾驶上的闻意偏头静静望向窗外。

　　车平稳向前，风吹过草甸，公路仿佛没有尽头，也没有岔路。

　　真正往前走的人不需要频频回头看。

　　她忽然意识到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打乱现有的步伐节奏了。

　　人总有一天不再需要回头确认，也不再退步逃跑。

　　而时间给予她的从来不是躲避，五年刻意拼命要淡忘的时光赋予她的是能和沈溪心平气和坐在主副驾驶上的从容。

　　拍完公路她们还要拍一组车内照，两人靠在后备箱上，导演对着对讲机喊：“那个两位老师稍微靠近一点点，停停停，沈溪老师不用再靠近了，靠得有点太近了。”

　　闻意抱着手臂，斜视一眼某位整个人快要贴上来的人，只提只言片语。

　　“骨头这么软，要靠这么近吗？”

　　沈溪摸了摸鼻尖，眨眼，“谁知道这里这么冷。”

　　那双假装可怜的、朦胧的、湿漉漉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告诉她这个世界好冷，希望有人能为她从卖火柴的小姑娘手里买下一根能看见美梦的火柴，仿佛世界所有的怜惜和怜爱，同情和心疼都应双手奉上给眼睛的主人。

　　只要多对视两秒，爱就无法克制地生根发芽。

　　讨厌这样的心情，讨厌理不清断不净的感觉。

　　闻意移开眼睛，不予理会，并对这个理由嗤之以鼻。

　　“所以，你需要姐姐给你温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