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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酩酊第二 曹丕没有松 ...

  •   曹丕没有松手。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将曹植半抱半锢在怀中,垂下眼看着弟弟埋在自己肩窝里狼狈喘息的模样。

      曹植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呼吸滚烫急促地喷在他颈侧,每一下都带着酒气的潮热。曹丕抬起手,指背极轻地蹭过曹植的耳廓,动作小心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然后他托住了曹植的下颌,将那张脸从自己肩窝里抬起来。

      曹植被迫仰着头看他。酒意让他的瞳孔微微涣散,嘴唇红肿着微微张开,酒液和唾液混在一起挂在唇角,狼狈不堪。可他眼底那点倔强的光还在,星火一样微弱却不肯灭。

      曹丕看着那眼神。

      他眼底的什么东西碎了。

      "子建。"

      他叫他的字。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寸一寸剜出来的。曹丕拇指碾过曹植下唇那瓣被酒液泡得嫣红的唇肉,来回摩挲,力道越来越重,重到曹植疼得微微蹙眉偏头。

      "你知不知道……"曹丕的声音断在那里。他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遭,眉心蹙得极深,唇角绷成一条发白的线。有什么东西卡在他喉咙里,上下翻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的眼眶那一圈红得更浓了,潋滟地覆在眼睫根部,像雪地上渗出来的血迹。

      "……什么?"曹植哑着嗓子问。

      曹丕没有回答。他猛地低下头,吻了上来。

      那吻是粗暴的、凶狠的、带着啃咬的,像一头困兽终于撞破了笼子。

      曹丕的齿磕上他的下唇,用力碾过那瓣肿起的唇肉,曹植疼得闷哼出声,血腥味瞬间在唇齿间漫开。可曹丕没有退,反而更深地压了上来,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过齿龈和上颚,近乎蛮横地勾住他的舌纠缠。

      曹植的双手推上他的胸膛。手掌抵在曹丕心口的位置,掌心下那颗心脏跳得剧烈而紊乱,隔着玄色的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急促的搏动,一下一下撞在他的掌心里,像被囚在笼中的鸟疯狂地扑撞着铁栏。

      他的推拒在那疯狂的搏动面前绵软了下去。

      曹丕另一只手扣住了曹植双腕间的铁链,冰凉的链子在掌心里绕了两圈,收紧,随后猛地提过头顶,压在了墙壁上。链条"咔"的一声绷直,曹植的双臂被迫高举过顶,牵动着脖颈和锁骨的弧度,整个人被钉在墙壁和曹丕滚烫的胸膛之间。

      兄长的吻还在继续。他的舌在曹植口腔里横冲直撞,扫过每一寸黏膜,吮吸着那混了酒液和血味的湿漉漉的温软。曹植的舌尖被他勾着缠绕,退无可退,被迫承受着那近乎掠夺的深入。铁链哗啦哗啦地响,从他的手腕传到墙壁上,在狭小的牢狱里回荡不绝。

      然后曹丕忽然停住了。

      他的唇还贴着曹植的唇,粗重滚烫的呼吸喷在曹植脸上。他的额头抵上曹植的额头,闭着眼,睫毛剧烈地颤着,那层薄红从眼睫根部蔓延到了整个眼睑。攥着铁链的手指收得极紧,指节白得像要碎开,可他的嘴唇在抖——贴着曹植的嘴唇,细微地、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朕……"他开口。那一个字哑得几乎听不见,像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扯出来的。他的眼睫颤了颤,有什么东西在那层薄红的底下翻涌上来,亮晶晶的,带着绝望般的水光。

      他猛地将脸埋进了曹植的颈窝里。

      额头抵着曹植的锁骨,鼻尖蹭着颈侧温热的皮肤。他的肩膀绷得笔直,可那绷直的线条在细微地发颤,攥着铁链的手指终于脱了力,链条哗啦滑落。他的双臂环上来,将曹植整个人紧紧箍进怀里。

      曹植感觉到颈侧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下来。

      烫的。比酒液烫,比呼吸烫,比曹丕掌心压着的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还要滚烫。

      那滴液体沿着他的颈侧缓缓滑下去,消失在衣领深处。曹丕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整个人压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粗重滚烫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他的嘴唇贴在曹植颈侧的动脉上,那里跳得飞快,每一下都撞在他的唇间。

      曹植的手垂在身侧。铁链叮叮当当地撞着墙壁,慢慢静了。他没有推开曹丕,也没有回抱他。他只是仰着头靠在墙壁上,睁着眼看着牢狱顶上那片渗着水珠的砖面。

      曹丕的嘴唇动了一下。

      "子建。"

      那两个字吐在他的皮肤上,湿热滚烫。曹丕的睫毛扫过他的下颚,痒得他脊背发麻。

      "朕……"

      又是戛然而止。

      曹丕的嘴唇贴着那里停了好久,久到曹植颈侧那一小片皮肤被他的呼吸蒸得发烫发红。然后他终于缓缓直起了身。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线距离。曹丕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泛着水光,眼角有一道极其浅淡的湿痕。他的嘴唇上沾着曹植的血,唇角绷着,下颌的线条像刀刻的一样硬。

      他抬手抹了一下唇角。看见指腹上的血迹,顿了一瞬。那些翻涌的情绪正在从他脸上退去,像潮水退入深海,重新覆上一层薄冰。

      "灌均的奏表,朕压下了。"曹丕说。声音竭力维持着平日的淡漠。

      "母后照旧为你求了情,朕便饶你这一次。明日会有人来宣诏,贬爵安乡侯。子建,你……"

      他停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

      他没有再看曹植。转身向牢门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些,衣摆带起风,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晃动。他的手搭上铁锁时停了一息,指节在冰冷的铁上蜷了蜷,像是要攥住什么又松开了。

      铁锁哗啦拉开。牢门开合,脚步声渐行渐远。

      牢狱重新归于寂静。

      曹植维持着瘫坐在墙根的姿势。

      他仰着头靠着墙壁,颈侧那一小片皮肤还在发烫,残留着曹丕呼吸的热度和嘴唇的触感。他慢慢抬起手,指背碰了碰自己颈侧被曹丕贴过的地方。

      那滴泪还没有完全干透。

      他的身体还记得一切,他的身体正在承认那个他至死都不愿承认的事实。

      可那又怎样呢?

      他们是兄弟,是对手,是君臣,是这世上最亲密也最疏远的人。

      曹植蜷缩在墙角,额头抵上冰凉的膝盖。酒意终于彻底吞没了他的意识,黑暗覆下来之前,他恍惚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春日

      ——邺城的桃花开得正好,他和曹丕在树下饮酒论文,曹丕笑着说"子建此句妙极",那笑容干干净净,只是一个兄长对弟弟的赞赏。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没来得及想出答案。

      黑暗覆下来,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太和六年,陈。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曹植躺在榻上,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纸簌簌作响。他的身体早已垮了,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像六十岁的老人。多年的迁徙贬谪忧愤掏空了他,只剩一副骨架撑着一层薄薄的皮肉。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夜,曹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子建,朕在给你留活路"。

      原来这就是活路。

      窗外的风更大了。曹植缓缓闭上眼,手中的书简滑落在地,发出轻轻的"啪"一声。

      榻边的铜灯"噗"地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涌上来,像那一年的酒意,吞没了一切。窗外,太和六年的初雪落了下来,纷纷扬扬,盖住了整个陈王的府邸,也盖住了那段无人知晓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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