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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她的豪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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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维舟没料到,陈殊圆安慰人的方式,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她会皱眉,露出不适的深情,她会紧紧握拳,越捏越紧,在掌心留下几道甲印。
陈殊圆像读一本小说一样,读着她这本书,大部分时候,她将自己带入主人公,深切体会主人公的羞耻、愤怒和撕裂。
新婚之夜,李凯伦像一匹嗜血的豺狼,房门一关,几乎要震碎悬挂在窗台的蓝色玻璃风铃,他终于来到了最舒适的领地,以年计算的卑微神态渐渐裂开缝隙,像是小丑张开他裂至耳根的鲜艳嘴唇,随后那缝隙流出触目惊心的液体,那是眼泪和血液的混合物,他粗暴地进入,任由她的反抗变成哀求,而他嘴里念叨着另一个男人,这让他兴致大发,像是在撕裂某种不存在的东西,仅为了进行一个荒诞的仪式。
很快,仪式结束,他抚摸着那被泪水浸湿的脸庞,再次露出她熟悉温柔和爱意,他说:
“这下你终于属于我了。
千万不要背叛我,懂吗?”
在往后的许多夜里,他以此表达爱意,他在这种爱里重新找到了白天丢失的感觉,他找到了重新在许江树面前抬起头的感觉,虽然自婚礼以后他们不曾见过面,但他依旧记得他当面邀请许江树参加婚礼时,许江树露出的不屑一顾的神情,就像给了他一巴掌似的。
与此相反,钟维舟失去了某种东西,又或者说,她发现了自己不曾有用那种东西——父亲的爱。
那个恨不得为她建立一座公主城堡的男人,在她泪流满面的痛斥李凯伦时,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劝她:“这很正常,你要习惯。”
她知道,这是驱赶,警告她再多说一句,她就会被驱赶。她顿时明白了,父亲的爱,是有条件的,择时的爱,他会在开心时给你搭建城堡,在你微笑的时候靠近,而一旦你哭泣,你的要求与他的价值观冲突,他就会消失,或者,让你消失。
女儿,像是一个扮演父女情深的舞台,而钟维舟充当舞台二十多年而不自知,但钟续孺一直知道——她作为舞台是极好的,但不值得自己花费别的什么。
***
陈殊圆轻轻的拍着钟维舟的背,用塑料袋去装她的呕吐物。
那一刻,钟维舟觉得自己身体里与李凯伦有关的污物汇成一个团块,它们在她的身体里冲撞,分裂,爆炸,最终通过胃肠道的不适,排解出来。
她定定地看着那摊污物,仿佛看着某种生物的尸体,那东西久久的存在于她的身体中,无法消化,也无法排泄,只能一刻不停的影响着她看待世界,看待自己的方式。
而此刻,它离开了身体,钟维舟觉得身体突然缺了一大块,而她暂时没有找到可以填充之物,而陈殊圆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她们都知道的,此刻静静坐着比任何语言都合适,窗外的喧闹和人群从未减少半分,云起云落也未曾改变,而钟维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她隐隐觉得陈殊圆懂她,但她说不出为什么。
“为什么?”钟维舟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许江树让我来找你?他说你能懂我。”钟维舟微微笑,“他还说了一大段话,我听不懂,但现在我知道他是对的。”
“说了不谈他。”
“我觉得他比你知道的更了解你。”钟维舟道,“而你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你唯独对他更残忍些。”
“他在我遭受舆论压力时袖手旁观,现在又在面前和别的女人恋爱,我必须得非常强大才能抵抗这些,你也看到了,我的境况比以前差,我甚至经历了最最绝望的时刻,把我拉出深渊的另有其人,他已经彻底离开了我的生活,钟小姐,请你不要再给我任何希望,我怕这种希望会把我重新带回我不愿回去的时刻,任何理智的人都该离自己不利的人事物远一点,不是吗?”
“可...”钟维舟想要否认她说的某个事实,她甚至有些惊讶,自己都能看出的事实,为什么陈殊圆却视若无睹,可她最终没有说出那句话,她只是微微一笑,让她叫自己“维舟”就好。
此后,钟维舟时不时来到这个面包店,有时只是经过,顺便送一个品牌送的丝巾给她,有时则是小坐,陈殊圆会用免费的咖啡招待她,唯一不变的是那外国人的适时出现,他有时想搭话,却被陈殊圆无声拒绝。
连钟维舟都看出了他们正处在奇怪的关系里,而她从陈殊圆眼中看到了一种笃定:她笃定的与这个男人保持关系,又固执地坚守自己的边界,不容丝毫侵犯,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了一段对话。
“既然你现在正在寻找住处,为什么不搬过来跟我一起呢?”那外国人说。
陈殊圆以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了他,而钟维舟因此获得了一个讯息,而她决定利用这一点改善自己的处境。
“为什么不搬来和我一起呢?”钟维舟将她拉到一边,“我的别墅空着,你可以拎包入住。”
陈殊圆的确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苏向明离开了,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他已回了美国,陈殊圆将下月的租金转给他,他没收,也没回复。
那么继续住下去吗?随时又被扫地出门的危险。于是她决定重新寻找住处,她将房间收拾地一层不染,行李打包,以便屋主前来驱赶时不必过于狼狈。
然而她很快发现,周边类似房子的租金几乎是她目前房租的5到6倍,而这已是房租最便宜的户型了。要找到适合她经济现状的房子,还得费一番心力。
见陈殊圆半天没搭腔,钟维舟忙补充道:“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安排好的。”
陈殊圆朝她挑了挑眉,意思是,这是最不可能的选项了。
钟维舟却不放弃,她坚持道:“如果你改变注意了,要记得我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
陈殊圆不以为然,她不擅长处理过近的关系,更觉得她俩的关系并没好到给与与索求的程度。
但当天晚上,她就改了变主意。
***
回到家时,已经七点了,她隐隐觉得不对,玄关那个水晶摆台似乎改变了朝向,但自己摆在更衣凳下的拖鞋的角度却未曾改变,沙发面对的不再是华丽的墙布,而是一张投影幕布,在此之前她都不知道客厅可以投影。
最重要的是,那双豹纹尖头高跟鞋再次出现。
皮质沙发上有坐过的痕迹,垃圾桶里多了一个哈根达斯冰淇淋盒,小巧的挖勺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摊融化的冰淇淋液体上。
重要的是,一丝悠悠的凉风从楼下传来。
难道是苏向明回来了?陈殊圆咬咬牙,往楼下走去。
推开影音室的门,低于体感适宜温度的凉风扑面而来,偌大的屏幕时明时暗,冷光映照在屏幕对面的懒人沙发上,一个小巧的身体像猫一样窝在里面。
均匀的呼吸声。
陈殊圆的心咚咚打鼓,她发现,那人根本不是苏向明......像个......女人。
屏幕上正演着《蒂凡尼的早餐》,奥黛丽赫本的背影在奢侈品店前定格,像是一个精致的桌面摆件。等下一秒,她转过头来微笑,陈殊圆抬头看那张脸,甜美又巨大,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桌面摆件。
她静静地走向那个女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她从那独特的手肘骨骼形状认出了着手肘的主人。
陈倾龄。
她伸手去碰她,她那裸露的臂膀苍白而冰凉,连胸廓都不曾起伏,而她呼出的气味带有浓烈的酒精味,几个难辨颜色的玻璃瓶歪倒在地上。
陈殊圆拼命摇晃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半死之人晃醒。
陈倾龄睁开惺忪的双眼,努力辨认一番,才朝她微笑:“回来了?”
陈殊圆将她拖出影音室,剧烈的晃动让陈倾龄的胃里翻江倒海,不到五分钟,她已跑了三次厕所,陈殊圆帮她抓这头发,厌恶地忍受着这充满酒精味的胃内容物。
“这是租的房子,别弄脏了。”
“看得出,你很爱惜,”陈倾龄用力地朝马桶吐口水,然后斜过眼来看她,“不过我告诉你,我不怕。”
“你醉了。”陈殊圆搀扶着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我没,没醉,我清醒得很,不然我怎么能克制得住......不把真相告诉你呢,”陈倾龄诡异地笑着。
“什么真相,”陈殊圆好不容易把她从卫生间搀扶出来,她几乎要承受不住了,就近将陈倾龄甩在沙发上。
陈倾龄恼怒地皱了皱眉,嘟囔道:“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就这么对我?”
陈殊圆将她脚上的洞洞鞋拔出,没好气地把她的双腿扔向沙发:“愿意说就说,不愿说拉倒!”
“喂!你知不知道是谁把你救出那小出租屋的?听说你都快自杀了,呵,贫穷的滋味不好受吧?如果没有我,那张破烂床就是你的结局!把自己搞得可怜兮兮,你以为在演苦情剧啊?不过要我说,这都是你应得的,你抢了别人的东西,你害得我患上哮喘病,这都是你的报应,要是我狠狠心,就该让你死在那床上,可我太善良了,善良得连我自己都感动了,我竟然还为你这种人流了几滴泪......也罢也罢!”
陈殊圆几乎是颤抖着听完这番话的,她感觉到了觉得背叛,来自那个从深渊里拉出自己的人,原来他可以转头就将自己的窘迫呈于人前。
而那人还是陈倾龄!
“现在你知道你现在住的房子是谁的了?”陈倾龄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只为了给她一个俯视的眼神,她可以蹂躏她的灵魂。
“是...是你的?”
“呵,后知后觉,不忍你以为真的有人愿意用这么低的价格把豪宅租给你啊?”陈倾龄满意地笑,“老实说,作为前许太太,重新住进豪宅的感觉怎么样?”
“可......苏向明说、说,这是他朋友的房子,他朋友...出国了,”陈殊圆仍试图寻找别的可能,“所以,你就是他那个朋友。”
“苏向明可比我善良多了,他建议我不要告诉你,可你知道我这人最烦的就是欺骗,所以,我亲爱的妹妹,我怎么会欺骗你呢?我只是在寻找一个时机,一个给你重重一击,哈哈哈哈。”
好,现在你找到了,我身处这房子的每一秒,你都有权尽情地折辱我,贬损我,把我嫁给许江树的仇一点一点报回来。
而我就在这里,渐渐死去。
死,原来是需要过程的——在陈殊圆第一次进入这个房子,发现那沙发的牌子和翠湖尊邸一模一样开始。
也许她早就发现踪迹了,只是她贪恋这些豪华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离死亡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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